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聽到光幕泛起波動的聲響,那兩人齊齊轉過身來。
左側一人,身量修長,穿着一件剪裁極合體的雪白道袍,袖口處繡着陳門社特有的雲紋。
他眉眼清俊,氣質沉穩,正是那一級院月考的第二名,也是當初爲徐子訓引薦陳魚羊的中間人——黎雲。
右側那人,則顯得要粗獷些許。
他身披灰袍,雙臂環抱在胸前,下頜微抬,那雙狹長的眼睛裏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桀驁。
周泰。
一個在一級院大考中,未能擠進前十,卻在二級院普通班裏頗有些名氣的落榜生。
看到蘇秦與徐子訓並肩走來。
黎雲立刻放下了交疊在胸前的雙手,快步迎上前去。
他在距離蘇秦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像過去在一級院時那般隨意地拱手,而是理了理衣袖,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重、極規矩的道揖。
“子訓兄。”
黎雲先是衝着徐子訓點了點頭,隨後,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蘇秦腰間那塊隱隱泛着銀光的八品腰牌上,語氣中透出了一種毫不掩飾的敬重:
“蘇秦兄。”
“我們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的聲音很穩,但那聲“蘇秦兄”,卻咬得比“子訓兄”要重得多,也低沉得多。
修仙界,達者爲先。
黎雲是個極其聰明,也極其識時務的人。
他當然聽說了今日在流雲鎮司農衙門前發生的一切。
人官欽點,雙甲上,越階賜證。
眼前這個一襲青衫、面容溫和的少年,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去評估潛力的同屆新生。
而是手握大周法網八品權限,足以與尚楓、王燁等人平起平坐,甚至猶有過之的真正巨頭。
面對這樣的存在,任何的拿大與客套,都是愚蠢的。
蘇秦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託大拿捏什麼上位者的架子,只是目光在黎雲身上平緩地掃過。
沒有動用神識,但通脈九層圓滿的氣機感應,讓他一瞬間便看透了黎雲的底細。
真元流轉間,隱有浪濤之音,氣息綿長而厚重。
“通脈三層。”
蘇秦在心底輕聲給出了評斷。
正式進入二級院,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從聚元境的極限,一路高歌猛進,穩穩地站上了通脈三層的臺階。
這份修行速度,若是拋開蘇秦這個開了掛的妖孽不談,放在任何一屆的二級院新生中,都絕對稱得上是驚才絕豔。
“一級院月考第二,陳字班的底蘊,確實名不虛傳。”
蘇秦暗自點頭。
然而,當他的視線越過黎雲,落在落後半步的周泰身上時,他的眸光,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凝。
周泰依舊保持着雙臂環抱的姿態。
他沒有像黎雲那樣恭敬行禮,只是面無表情地對着蘇秦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但讓蘇秦在意的,並非是周泰的傲慢。
而是周泰身上,那股同樣清晰、甚至比黎雲還要更加凌厲、凝練的真元波動。
也是通脈三層!
甚至,其真元中透出的那股子殺伐之氣,隱隱還要壓過黎雲一頭。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記得很清楚,一個月前的那場決定命叩拇罂肌�
黎雲是穩穩當當的第二。
而這個周泰……連前十都沒進去。
在腥说难垩Y,沒進前十,便等同於失去了種子班的庇護,失去了最好的資源與名師指點。
只能在普通班裏,靠着大課去慢慢熬時間,去走那條最擁擠、最泥濘的獨木橋。
“可現在看來……”
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明悟的幽光。
“一級院那個小池子,考的終究只是對基礎法術的死記硬背,是對元氣的粗溸用。它測得出努力,卻測不出真正的深湣!�
“只有到了二級院。”
“有了充沛的靈氣,有了修仙百藝的傳承,有了這真正關乎生死大道的環境……”
“那些被規則壓制的潛能,那些真正適合修行、適合廝殺的天賦,纔會如火山般徹底爆發出來。”
二級院,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在這裏,曾經的排名會被推翻,曾經的廢物可能一飛沖天。
周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個在普通班裏摸爬滾打的落榜生,修爲進度竟然絲毫不弱於入了種子班的黎雲。
這便是修仙界的殘酷與魅力所在。
“黎兄客氣了。”
收斂起心中的思緒,蘇秦並沒有因爲對方的恭敬而生出半分倨傲。
他微微一笑,雙手交疊,還了一個同樣周正的平輩禮。
“勞煩黎兄與周兄在此等候,是我們來遲了。
陳兄的晚宴,咱們還是快些過去,莫要冷了東道主的心意。”
蘇秦的語氣溫潤如水,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故作親暱。
就是那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和。
黎雲聽着蘇秦的回答,直起身子。
他看着眼前這個氣度沉靜、絲毫沒有因爲八品證書而目空一切的少年。
眼底的敬意,愈發深沉了幾分。
“不驕不躁,寵辱不驚。
這等心性……難怪能入羅姬教習的法眼,難怪能壓下那驚天的機緣。”
黎雲在心中暗自感嘆。
真正的仙官風骨,不在於你擁有多大的權柄時如何跋扈,而在於你身居高位時,依然能平等待人。
蘇秦,做到了。
“蘇秦兄,子訓兄,請隨我來。社長已在水榭備下靈茶。”
黎雲側過身,做了一個引路的姿勢,隨後走在最前方。
四人沿着九曲迴廊,向着湖心的水榭走去。
迴廊兩側,湖水清澈見底,偶爾有幾尾散發着淡淡靈光的艴庈S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腳步聲在空曠的水面上迴盪,顯得有些單調。
黎雲走在最前,稍稍落後半步的是周泰。
蘇秦與徐子訓則並肩走在最後。
氣氛起初還算融洽,黎雲偶爾回頭,介紹兩句陳門社這片湖泊的陣法來歷,蘇秦也適時地搭上兩句話。
但漸漸地。
蘇秦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走在前面的周泰,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只是,他那雙狹長、透着冷硬氣息的眼睛,卻並未看向前方的路。
他的頭微微偏着,餘光越過自己的肩膀,如同兩道冰冷的錐子,死死地釘在落後他幾步的徐子訓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敵意。
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善。
那是一種極度複雜的審視,夾雜着失望、不解、以及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刺探。
“噠、噠、噠。”
木屐踩在迴廊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終於。
在走過一處折角亭時,周泰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轉過身,只是微微側着頭。
“子訓兄。”
周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沉,有些沙啞,像是在粗糙的砂石上磨過,透着一股子壓抑已久的銳利:
“我真是不明白。”
他沒有去理會走在最前方的黎雲停下腳步的錯愕,也沒有去看一旁的蘇秦。
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徐子訓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
“你明明有着極高的天賦。”
“在一級院時,你就是胡字班的雙璧。
就連那眼高於頂的金教習,都不止一次地親自上門,只要你點頭,你立刻就能成爲縫屍一脈的入室弟子。”
“那是一條鋪滿了資源的通天大道。”
周泰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譏諷,甚至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可你呢?”
“你偏偏要苦守着這靈植一脈。”
“你看看你現在。”
周泰轉過身,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着徐子訓,目光最終落在了徐子訓那幾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真元波動上。
“我這個當初在大考中連前十都沒進去的落榜生。”
“如今,都已修到了通脈三層。”
周泰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字字誅心:
“而你這位曾經的天驕,這位手握大把資源、被教習們寄予厚望的入室弟子……”
“卻不過區區……通脈二層?”
“何苦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九曲迴廊的木板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周圍那些氤氳的靈氣白霧,似乎都被這冰冷的話語給凍結在了半空。
黎雲猛地轉過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只知道拼命修煉的周泰,會突然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近乎於撕破臉的刻薄方式,去當面揭徐子訓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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