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但蘇秦注意到,他捏着煙槍的手指,因爲用力過大而微微發白。

  “查賬?”

  蘇秦沒有拆穿,只是邁步走進正廳,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淡淡問道:

  “那李庚叔呢?二牛哥呢?

  怎麼這村裏,連個能喘氣的壯勞力都見不着了?”

  “這……”

  福伯跟在後面,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提高了嗓門,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這不剛下過雨嘛!

  地裏活兒多,除草的除草,施肥的施肥。

  咱們莊稼人,哪有閒着的命?都在地裏忙活呢!”

  蘇秦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福伯。

  福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去整理桌上並沒有亂的茶具。

  “福伯。”

  蘇秦靜靜的望着他,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剛纔路過田埂。

  地裏,沒人。”

  茶蓋“叮”的一聲磕在茶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慌亂地跪下,只是動作變得遲緩了許多。

  他沉默着,依舊低着頭,像是在跟那隻茶碗較勁。

  他知道瞞不住了。

  少爺是修仙的,眼睛毒着呢。

  但他不能說。

  老爺走的時候,把那個裝着全家房契地契的盒子交給了他,那眼神裏的決絕,福伯這輩子都忘不了。

  老爺說:“老福,要是我們回不來了,你就把這些賣了,給秦兒把學費交上。別告訴他是怎麼來的,就說是家裏剩下的。”

  那時候,福伯就知道,這不僅僅是去搶水,這是去搏命。

  若是讓少爺知道了,少爺那性子,肯定要去。

  那是修仙的身子骨啊,那是文曲星的命啊,哪能去跟那幫泥腿子拼命?

  “少爺。”

  福伯終於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沒有了剛纔的慌亂,反而多了一層近乎固執的平靜。

  他看着蘇秦,眼神渾濁卻堅定:

  “您別問了。

  您只管讀書,只管修行。

  家裏的事,有老爺,有我們這些老骨頭在,塌不下來。”

第36章 青河爭鋒

  蘇秦看着福伯。

  福伯的眼神有些渾濁,眼角堆滿了歲月刻下的褶子,裏面藏着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某種近乎執拗的隱瞞。

  那是老狗護主的眼神。

  哪怕牙齒掉光了,哪怕腿腳不靈便了,只要主人有難,它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用自己那副殘軀去擋刀子,去填溝壑。

  他們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只認一個死理兒:蘇秦是天上的星宿,是蘇家的希望。

  爲了這份希望,他們甘願把自己當成腳底下的泥,任由踩踏。

  只求能把蘇秦這雙鞋墊得高一點,哪怕高一寸也好,別沾了這世間的塵土與血腥。

  這種卑微到塵埃裏、卻又沉重如山的愛,壓得蘇秦有些喘不過氣。

  蘇秦沉默許久,指了指福伯腳下那雙布鞋,終究還是揭穿了這個謊言:

  “福伯。”

  “您這鞋上的泥,是青河邊的淤泥吧?

  那種泥色澤發黑,腥氣重,只有河灘上纔有。自家地裏的黃土,沾不上這種泥。”

  福伯下意識地縮了縮腳,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了,嘴角顫抖着,像是被戳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所以……”

  蘇秦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村裏人,是不是都去青河了?

  是不是……我走之後,地又旱了,王家村又不給水了?”

  “我爹,是不是帶着全村的青壯,去跟人家拼命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福伯最後的防線。

  老人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從那滿是皺紋的眼角溢出來,順着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

  他身軀無力地滑靠在桌邊,聲音哽咽而沙啞:

  “少爺……您何必這麼聰明呢?

  糊塗點……不好嗎?”

  “老爺說,您下個月就要大考了。

  那是鯉魚躍龍門的大事,是咱們蘇家幾輩子的指望。

  他說,只要能換您一個前程,那幾畝地也好,那幾口水也罷,甚至是這條老命……都值。”

  “您要是這時候分了心,要是爲了這點破事耽誤了修行……

  咱們這些人的苦,不就白喫了嗎?”

  蘇秦聽着這番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憤怒。

  不是對福伯,也不是對父親。

  而是對這個該死的世道,對這種逼着人用命去換前程的生存法則。

  “福伯。”

  蘇秦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淚水。

  他的動作很輕,卻很堅定。

  “您知道我爲什麼要考這個官嗎?”

  福伯愣愣地看着他,眼神茫然。

  “書上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蘇秦轉過身,看着門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天地,目光深邃而悠遠:

  “這順序,是亂不得的。”

  “若我爲了那個所謂的前程,連生養我的家都護不住,連爲我拼命的父親和鄉親都能視而不見……”

  “那我修的這是什麼仙?求的又是什麼道?”

  “那是絕情道,是忘恩道。”

  蘇秦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直指本心的力量:

  “我蘇秦想做的官,是能庇護一方的牧守,而不是踩着親人骨血上位的孤家寡人。”

  “若是連這幾十裏鄉土都安頓不好,日後即便我真的位列仙班,執掌權柄。

  每當午夜夢迴,想起今日這扇緊閉的院門,想起那些被捂住嘴的孩童……”

  “我的道心,還立得住嗎?”

  “這官,不做也罷。”

  福伯看着眼前的少年,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了他。

  那個總是埋頭苦讀、溫文爾雅的少爺,此刻身上竟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那不是仙氣,那是……脊樑。

  蘇秦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眼神溫和,卻又透着堅定:

  “在家等我。”

  “我去把爹,還有鄉親們,帶回來。”

  ......

  另一頭,青河。

  這條養育了方圓幾十裏村落的母親河,如今水位下降了大半,露出了大片龜裂的河牀和發黑的淤泥。

  渾濁的河水在狹窄的河道中緩慢流淌,就像是這片土地苟延殘喘的脈搏。

  而在河岸的一處拐角,此時卻是劍拔弩張。

  蘇海站在河灘上,腳下是一堆被截斷的引水竹管。

  他身後站着黑壓壓的一片人,是蘇家村所有的青壯。

  李庚手裏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鐵鍬,站在蘇海左側,眼神兇狠;

  三叔公雖然年邁,卻也被兩個後生用滑竿抬到了陣前,手裏拄着那根沉甸甸的柺杖,那是蘇家村的定海神針。

  而在他們對面,卻只站着寥寥十幾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赤着上身的漢子,名叫王猇。

  這王猇生得並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

  但那一身腱子肉卻如銅澆鐵鑄般緊實,皮膚被烈日曬得黢黑,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手裏提着一把還在滴血的殺豬刀,那是剛纔爲了截斷蘇家村的水管,從自家豬圈裏順手抄來的。

  面對蘇家村這百十號人,王猇臉上不僅沒有懼色,反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

  “王猇!”

  蘇海壓抑着怒火,指着地上的斷管:

  “你們王家村也太霸道了!

  這青河是朝廷的河,是大家的河!

  你們在上游截了水,讓我們下游幾百口人喝西北風?

  這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

  “王法?天理?”

  王猇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陰鷙得像是一匹餓狼:

  “蘇老爺,您是有文化,講究個理。

  可我們是泥腿子,我們只認命!

  今年大旱,又鬧了蟲災,我們王家村幾百畝地都快旱冒煙了!

  這時候你跟我講王法?

  我告訴你,這水就是命!

  誰想從這河裏舀走一勺水,那就是在割我們王家村的肉,要我們全村老小的命!”

  他把殺豬刀往身前一橫,刀鋒泛着寒光:

  “想過河?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