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5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民意’的一票。”

  蘇秦靜靜地站着,心中默唸。

  也穩了。

  此刻,案臺之上,四個座位已經坐滿了三個。

  只剩下正中央那個最爲寬大、也最能定鼎乾坤的主位,依舊空着。

  王啓年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身側使勁地搓了搓,彷彿要將手心裏的冷汗擦乾。

  他微微踮起腳尖,目光越過前面的人羣,死死地盯着衙門正門的方向。

  “小秦,打起精神來。”

  王啓年沒有轉頭,只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語氣中帶着一種賭徒即將開牌前的緊張:

  “接下來要出場的,就是這流雲鎮的主考官,龔律,龔大人。”

  “我爲了等他老人家主考,在這流雲鎮外的一塊寒地上,死死耗了兩年,專門培育了一批‘冰心草’。”

  “這位龔大人,早年受過火毒,最是偏愛這種能壓制燥熱的寒性靈植。”

  王啓年的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胸有成竹:

  “只要他一落座,看到我那份呈驗的實績,這兩票,我便十拿九穩了!”

  爲了迎合考官的一個喜好,一個底層散修,可以耗費兩年的光陰,去種一片自己可能根本不需要的藥草。

  這是何等的辛酸,又是何等的悲哀。

  蘇秦聽着,並沒有去評判王啓年的功利。

  他只是順着王啓年的目光,看向了那扇硃紅的大門。

  主考官,兩票。

  代表着官家法度。

  也是這【佔天陣】倒果爲因的最後一環。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不是從衙門內部傳來,而是從廣場後方的青石街道上,由遠及近。

  這不合規矩的聲響,讓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主考官,不該是從衙門後堂出來嗎?

  怎麼會從外面騎馬而來?

  王啓年搓着的手猛地僵住了,他有些愕然地回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人羣如波浪般自發地向兩側分開。

  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踩着清晨的冷霜,不急不緩地踏入了廣場。

  馬背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並未穿着象徵司農監主考官的綠色官服,而是一身暗紅色的武吏號衣。

  他腰背挺直,單手勒着繮繩。

  那張有些黝黑、帶着幾分市儈氣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平日裏在縣衙跑腿時的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晉上位者特有的從容,以及一絲隱藏在眼底的、審視全局的威嚴。

  黃秋。

  剛剛在昨夜,被流雲鎮巡檢丁毅親自提拔、接過了這三鄉一鎮百藝考覈大權的新任主考官。

  他翻身下馬,將繮繩隨手丟給迎上來的衙役。

  然後,他理了理身上的暗紅號衣,撣去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開步子,在數百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上了案臺。

  他走到正中央的那個主位前。

  沒有絲毫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啪嗒。”

  黃秋將一塊代表着考覈權柄的驚堂木,隨意地扔在案几上。

  死寂。

  廣場上,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王啓年站在原地。

  他手裏那把原本用來裝點門面的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搖晃。

  他的嘴巴微微張着,雙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着高臺上那個穿着暗紅號衣的身影。

  “這……這怎麼可能?”

  王啓年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紙上摩擦,甚至帶着顫音:

  “黃大人?怎麼會是【驛傳馬遞】的黃大人?”

  “龔律呢?”

  “龔考官呢?”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呢喃:

  “五年了……這流雲鎮的實績考覈,一直是龔老頭主筆啊……”

  “怎麼會突然換人?!”

  兩年的準備。

  兩年的寒風苦雨,兩年的投其所好。

  在這毫無徵兆的人事變動面前,瞬間化作了泡影。

  王啓年的身體微微顫抖着,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的考覈,在黃秋坐上那個位置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這種底層修士在面對官場權力更迭時的無力感,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在王啓年身側。

  蘇秦負手而立,青衫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並沒有去看身邊崩潰的王啓年,也沒有去看那些議論紛紛的散修。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掃過高臺上的五個人。

  案臺左側。

  尚楓閉目養神,葉英把玩摺扇,祝染神色清冷。

  這是百草堂的同門師兄姐,是他在二級院立足的根基,自帶保駕護航的屬性。

  案臺右側。

  沈立金端着茶盞,老神在在。

  這是昨夜剛剛結下善緣,試圖用重注投資他這個天元魁首的流雲首富。

  案臺中央。

  黃秋正襟危坐,目光威嚴。

  這是承了他的情分,新晉的實權考官。

  三個席位。

  四張選票。

  學子、鄉紳、主考。

  蘇秦靜靜地看着這五個人。

  高臺上,五人神態各異,似乎互不相識,似乎只是在這清晨的冷風中,恰好坐到了同一張案臺之後。

  他們沒有一個人看向蘇秦,沒有一個人與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但蘇秦卻覺得,自己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有些發麻。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感,如同一股電流,順着他的尾椎直衝天靈蓋。

  全都是熟人。

  全是對自己有求、有恩、或者是剛剛達成過某種利益交換的人!

  這絕不是巧合。

  “倒果爲因……”

  蘇秦在心中輕聲呢喃,聲音彷彿穿越了無盡的虛空。

  他想起了那夜在天機社的八卦池中,那些瘋狂翻滾的星沙,以及那股幾乎要將他神魂壓碎的因果重壓。

  直到這一刻。

  當他站在這考覈的廣場上,看着這被命叩慕z線強行編織在一起的一幕。

  他才終於具象化地體會到了,杜望塵口中那句“倒果爲因”,究竟蘊含着何等恐怖的偉力。

  七品【佔天陣】。

  它沒有憑空變出一個“甲上”的分數。

  它也沒有去強行篡改那些原本公正的考官的心智。

  它只是……

  把這浩瀚人海中,所有能夠給他“甲上”、所有有理由給他“甲上”的人……

  通過一次看似偶然的同門抽籤、一次看似尋常的人事調動、一次商人的投資。

  硬生生地,將他們全部收束到了這一條時間線上。

  強行,將他們湊到了這個考場裏,坐在了那四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位子上!

  “肅靜。”

  黃秋坐在長條案臺的正中央,手中那塊驚堂木並未拍下,只是輕輕在木案上磕了磕。

  聲音不大,卻藉着衙門前的法陣擴音,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數百名底層散修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緩了節拍。

  “今日,乃青河鄉流雲鎮司農監九品靈植夫例考。”

  黃秋的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羣。

  他沒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暗紅武吏號衣,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掌握着這百十號人命叩纳鷼⒋髾唷�

  “考覈規矩,爾等心中有數,本官不再贅言。”

  黃秋微微抬手,指向案臺前方。

  兩名身披玄甲的衙役合力抬着一面青銅打造、形似日晷的圓盤,放置在空地中央。

  圓盤之上,鑲嵌着十二枚晶瑩剔透的靈石,刻滿了繁複的水波與木藤陣紋。

  【探脈晷】。

  司農監覈驗“實績”的專用法器。

  只需將靈田的地契信物置於晷心,注入真元,便能跨越數十里,將那塊地的水土肥力、靈植長勢,纖毫畢現地映照在半空之中。

  “實績考覈,現在開始。”

  黃秋身子向後靠去,雙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語氣平淡:

  “按名冊順序,上前呈驗。”

  話音落下。

  排在最前方的一名老者,顫巍巍地從人羣中走出。

  老者鬚髮皆白,身上穿着一件補了又補的灰佈道袍,手裏緊緊攥着一塊泛黃的竹牌。

  他走到【探脈晷】前,恭恭敬敬地衝着高臺作了個長揖,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竹牌放入晷心,逼出一縷略顯渾濁的真元。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