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算是吧。”
蘇秦微微點頭,沒有去解釋那複雜的“佔天陣”,也沒有提及自己那通脈九層圓滿的駭人修爲,只是給出了一個最符合對方認知的回答。
“我就知道!”
王虎一拍大腿,似乎爲自己猜中了蘇秦的來意而感到高興。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蘇秦的胸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蘇秦,你在二級院好好混!”
“我這一個月,一天都沒敢歇着。
魁首班的靈氣足得很,我腦子也靈光了不少。”
“你等着我!”
王虎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下次二級院的大考,我一定會衝過那道門檻,進二級院去找你!”
“到時候,咱們哥倆,把那君子之約給續上!”
看着王虎這副鬥志昂揚的模樣,蘇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能感受到王虎身上那股勃勃的生機,那是從泥沼中掙脫出來的力量。
“好。”
蘇秦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溫潤卻篤定:
“我在二級院等你。”
就在這兩人敘舊之際。
一直站在王虎身後的王啓年,目光卻越過了蘇秦,死死地盯在了站在蘇秦側後方的李長根身上。
王啓年那雙在商鋪裏練就的、毒辣的眼睛,在李長根那張滄桑的老臉上停留了數息。
起初是疑惑,隨後是震驚,最後化作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拘謹與討好。
他認出了李長根。
兩年前,他在二級院還是個爲了日常分四處奔波的普通弟子時,李長根便已經是百草堂裏出了名的老資歷了。
那時候的李長根,雖然沒有拿證,但其在靈植培育上的紮實基本功,在普通弟子圈子裏可是赫赫有名。
如今兩年過去。
王啓年看着李長根身上那件繡着金葉的竹青色道袍,心頭猛地一顫。
入室弟子!
這位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黃牛,竟然熬出頭了!
王啓年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將王虎扒拉到一邊,腰深深地彎了下去,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爲恭敬的晚輩禮。
“長根兄!”
王啓年的聲音裏透着十二分的熱情與拘謹,連稱呼都用上了尊稱:
“兩年不見,長根兄風采更勝往昔啊!”
“小弟王啓年,當年在靈藥園除草做任務時,還曾受過長根兄的指點。沒曾想,今日竟能在這裏遇上您!”
突然被一個看似面熟的散修如此恭敬地行禮,李長根微微一愣。
他那雙老眼眯了眯,在腦海中搜索了片刻,終於從兩年前的記憶角落裏,翻出了這張略顯青澀的臉。
“你是……王啓年?”
李長根的聲音依舊帶着那種老農般的醇厚,他伸手虛扶了一把,眼神中也浮現出幾分感慨:
“啓年老弟,許久不見了。
看你這氣機沉凝,想必結業之後也是未曾懈怠,已然邁入通脈後期的門檻了吧?”
王啓年順勢直起身,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連連擺手:
“長根兄慧眼如炬。
小弟資質愚鈍,結業後在家裏鋪子裏打雜,靠着水磨工夫,這才勉強摸到了七層的邊。”
“哪裏比得上長根兄您啊!”
王啓年的目光在李長根那身金葉袍上流連,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豔羨:
“不僅入了百草堂的核心,看您這真元內斂的架勢,想必距離那養氣境的門檻,也不遠了吧?”
李長根聽着這番吹捧,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得色,反而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笑。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
若是在沒有遇到蘇秦之前。
聽到這昔日同窗如此恭維,他李長根心裏或許還能生出幾分熬出頭的自豪。
但在百草堂,見慣了王燁那種視規則如無物的妖孽,見慣了尚楓那種枯寂如淵的怪物。
尤其是……
李長根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一旁正靜靜聽他們寒暄的蘇秦。
見識了這位不到一月連破九境、當蓄D悟五級道成、甚至引得六大紫社齊齊低頭的“真龍”。
李長根才恍然發覺,自己這引以爲傲的“通脈九層”和“入室弟子”,在真正的絕頂天才面前,不過是一個剛剛能讓人正眼相看的起點罷了。
“啓年老弟謬讚了。”
李長根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一份返璞歸真的坦然:
“我這把老骨頭,不過是靠着時間硬熬出來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這修行道上,我這等資質,算不得什麼。”
“今日來此,也是爲了求一張九品證書,給這輩子的修行,留個交代罷了。”
聽到李長根承認也是來考證的。
王啓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無奈的苦澀。
完了。
他在心裏暗叫一聲。
他準備了兩年,自以爲在《除草術》上有了些許造詣,覺得這次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能混個前三的名次,給自己在鋪子裏的地位增加點籌碼。
可現在,連李長根這種二級院正兒八經的入室弟子、通脈九層的大修都親自下場了。
那這唯一的名額,還有懸念嗎?
“原來長根兄也是來參考的……”
王啓年乾笑了一聲,語氣中透出一股子深深的認命與挫敗:
“既然長根兄珠玉在前,那想必這一屆的證書,非長根兄莫屬了。”
“小弟我這次,怕是隻能給您當個陪跑,長長見識了。”
這種底層散修在面對學院精英時的無力感,王啓年表現得極其自然。
不是他沒有骨氣,而是現實的差距太大,大到了連嫉妒都生不出來的地步。
他很快調整了心態。
既然爭不過,那不如藉此機會,把這份“同窗之誼”做得更實一些。
王啓年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始終面帶溫和笑意的蘇秦。
因爲王虎剛纔的介紹,加上蘇秦刻意內斂了所有氣機,在王啓年這個通脈七層修士的感知裏,蘇秦就是一個真元極其微弱的新人。
“小虎,這就是你常掛在嘴邊的那位蘇秦兄弟吧?”
王啓年收起了面對李長根時的那份拘謹,換上了一副屬於“過來人”和“長輩”的熟稔面孔。
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伸出那隻在商鋪裏練得頗爲圓滑的手,自來熟地拍了拍蘇秦的肩膀。
“啪、啪。”
兩聲輕響。
力道不重,卻透着一股子居高臨下的親暱。
“既是我弟小虎的生死之交,那便也是我王啓年的自家兄弟。”
王啓年看着蘇秦,臉上掛着市儈卻並不招人討厭的笑容,語氣中帶着幾分說教的意味:
“小秦啊,你纔剛進二級院,這外頭的世界,水深着呢。”
“今日你跟着長根兄來這司農衙門長見識,算是來對地方了。
這考證的門道,那可是一門大學問。”
王啓年彷彿找到了自己在這個場合中唯一的價值所在,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湊近蘇秦,一副傳授祕籍的架勢:
“你想考這證書,如萬軍過獨木橋。
但哥哥我多考了幾次,也總結了些許血淚經驗。”
“這實績考覈,切記不能選那‘臨考’的廢田!
那是個坑死人不償命的無底洞!”
“真到了你要考的那一天,一定要提前半年去物色一塊好地。
若是有門路,去縣衙戶房那邊塞點銀子,探探主考官的口風,摸清他們喜歡哪種靈植的長勢……”
王啓年絮絮叨叨地說着。
他講的這些,都是底層修士用一次次失敗換來的所謂“潛規則”。
雖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把戲顯得有些可笑,但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來說,這些確實是能增加一絲勝算的肺腑之言。
一旁的李長根看着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王啓年看不透,他卻心知肚明。
通脈七層去拍通脈九層圓滿的肩膀,還要以前輩的姿態指點對方如何給衙門塞紅包。
若是換個脾氣暴躁的高階修士,單是本能反震的護體真元,就足以廢了王啓年這條胳膊。
李長根右腳微動,正欲上前打個圓場。
卻又停住了。
蘇秦沒有躲避,也沒有外放氣機去震懾。
他靜靜站在那裏,任由王啓年的手搭在肩上,神色平靜,甚至帶着幾分真盏膬A聽。
“原來如此。”
蘇秦微微點頭,拱手行了一個平輩禮:
“多謝啓年兄指點迷津。
這提前選地的門道,若非兄長相授,蘇秦怕是要喫個大虧。”
他姿態放得很平,完全順着王啓年的市井邏輯,給了對方一份體面。
王啓年哈哈一笑,又在蘇秦肩上拍了兩下:
“好說!自家兄弟,客氣啥。以後在流雲鎮有難處,儘管來找哥哥!”
站在一旁的王虎,看着堂哥和自己的好友相處融洽,咧開嘴樂了,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李長根收回了微抬的右腳,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他活了半輩子,見慣了那些稍有實力便鼻孔朝天、容不得半句冒犯的天才。
在這個實力爲尊的世道,強者最重威嚴,一言不合便要立威。
可蘇秦明明有翻手的實力,卻偏偏斂去鋒芒,順着王啓年的話頭往下接。
爲什麼?
李長根看着蘇秦望向王虎時的神情。
沉默良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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