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雙原本應該渾濁的眼睛,此刻在五醫蠍的刺激下,竟出奇的明亮,透着一股子返璞歸真的清澈。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紅着眼眶的鄉親,也沒有去看那個身穿官服的黃秋。
他的目光,在有些昏暗的屋子裏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那個站在他身前、穿着青衫的少年身上。
“秦……秦娃子……”
老人的聲音很虛弱,卻帶着一絲異樣的滿足。
蘇秦連忙上前,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握住老人那冰涼且枯瘦如柴的手,聲音微啞:
“三叔公,我在。”
三叔公看着蘇秦,嘴角努力扯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半開的房門,望向了外面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氣派、整齊的一排排青磚大瓦房。
老人的眼底,倒映着那些新房的輪廓。
一滴渾濁的眼淚,順着他滿是溝壑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滴入塵土。
他沒有哭,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了。
他反握住蘇秦的手,力道微弱,卻彷彿傾注了這一生的執念。
“好……真好……”
老人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種夙願得償後的通透與安詳:
“秦娃子……”
“你出息了……你真的出息了。”
他看着那片新房,又看着蘇秦,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名爲“永恆”的光芒:
“那塊石頭……不要了。”
“咱們蘇家村……不需要那種死氣沉沉的石頭了。”
老人指着那些嶄新的磚房,指着蘇秦,聲音雖然微弱,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交擊:
“這……”
“這一塊蘇家的碑……”
“立起來了。”
蘇秦握着老人的手。
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種揪心般的疼,順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他看着老人那滿足卻正在逐漸暗淡的眼眸,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碑……”
蘇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一塊磚房,怎麼夠?”
“一個生員的虛名,又怎麼夠?!”
他想要在三叔公走之前,讓他看到真正的光宗耀祖。
他要讓這個爲了村子熬幹了心血的老人,親眼看到蘇家村的人,不再是被那些底層官吏隨意拿捏的泥腿子!
他要考上三級院!
他要拿到那代表着大周仙朝真正權柄的——官印!
“一個月……”
蘇秦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猶如實質般的精芒在眸底閃爍。
時間太緊了。
年考還有兩個半月,按照正常的流程,根本來不及。
“不……還有辦法。”
蘇秦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今日在百草堂、在薪火社、在天機社的種種見聞。
“八品靈植夫證書……”
“只要我拿下那張八品證書,便能越階調用大周法網中海量的八品法術!”
“靈植一脈,本就以造化生機見長。那浩如煙海的八品靈植術中……”
“說不定,就有能夠滋養本源、延年益壽的續命之法!”
“哪怕是禁術,哪怕代價再大!”
只要有一絲可能。
他就絕不會讓這個老人,帶着哪怕一絲的遺憾離開!
.......
三個時辰後。
夜色深沉,流雲鎮徽衷谝黄o謐之中,只有偶爾打更的梆子聲在空蕩蕩的青石板街上回響。
鎮東頭,一處並不起眼但佔地極廣的宅院內,書房的燈火依舊亮着。
黃秋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盞已經涼透的茶,卻遲遲沒有送入微張的口中。
那匹隨他奔波數日的棗紅妖馬,早已被牽去後院餵食了上好的精料,但他本人的眉宇間,卻凝結着化不開的疲憊。
“唉……”
黃秋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裏,揉碎了官場摸爬滾打的無奈,也藏着幾分對某個固執後輩的惋惜。
他這【驛傳馬遞】的差事,聽起來威風,好歹是個入了流的吏員,腰裏彆着大周仙朝的銅牌。
但實際上,這差事就是個苦哈哈的跑腿活,終日在惠春縣下轄的各個鄉鎮之間奔波,連在縣城裏坐堂喝茶的資格都沒有。
大部分時間,他都像是個被流放的邊緣人,常年駐紮在這流雲鎮的驛站裏。
原因無他,站錯隊了。
或者說,是被動地成了舊時代的遺物。
他入職的那年,還是上一任姜縣尊主政惠春縣的時期。
那時候,他憑着在百獸堂學來的一手好御獸術,加上辦事牢靠,得了姜縣尊的幾分賞識,算是半個腳印踏進了縣尊的派系。
可官場如浮雲,聚散無常。
姜縣尊任期未滿便被調走高升,新縣尊走馬上任,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清理前任留下的痕跡,安插自己的親信。
像他這種打着深刻“姜氏”烙印的底層吏員,首當其衝成了被打壓的對象。
若不是他平日裏爲人圓滑,沒留下什麼明顯的把柄,這身皮早就被扒了。
“若非是被邊緣化,這大半夜的,哪輪得到我堂堂一個驛傳馬遞,去給一個剛從一級院出來的新生送什麼嘉獎敕令?”
黃秋苦笑一聲,自嘲地搖了搖頭。
那不過是縣衙裏那些新貴們,嫌這差事晦氣又掉價,故意甩鍋給他,藉機敲打他罷了。
但他並未因此對蘇秦生出怨懟。
相反,在見識到蘇秦的手段和氣度後,他甚至起了結交之心,送出了自己的腰牌。
“可惜啊……”
黃秋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時辰前,在蘇家村看到的那一幕,心頭的陰霾又重了幾分。
大興土木,平地起瓦樓!
那等神乎其技的靈築手段,放在平時自然是一段佳話。
可放在如今這縣衙正四處撒網、紅着眼睛要抓“淫祀”當政績的節骨眼上……
這簡直就是在黑夜裏舉着火把跳舞!
“那小子,太倔了。爲了那些泥腿子,連命都不要了嗎?”
黃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心中煩躁。
他已經盡力去勸了,甚至搬出了沈立金這尊大佛。
可蘇秦那小子就跟鐵了心似的,一句“等不了”,便硬生生地把這天給捅了個窟窿。
“這動靜這麼大,肯定瞞不住縣裏的那些眼線。”
“到時候……”
黃秋不敢想下去。
一旦縣衙把“淫祀斂財”的帽子扣死在蘇秦頭上....
別說蘇家村保不住,連帶着他這個剛剛釋放過善意的“老相識”,說不定都要喫幾份剮落。
就在黃秋愁腸百結之際。
“黃大人。”
門外,傳來一聲壓得極低、卻透着幾分恭謹的呼喚。
是驛站裏的一個老雜役。
“何事?”黃秋收斂思緒,沉聲問道。
“丁巡檢大人派了人來傳話。”
雜役在門外答道,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敬畏:
“說是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丁巡檢?”
黃秋霍然起身,眼皮猛地一跳。
丁毅!
這位流雲鎮的巡檢,可不是尋常人物。
若是論起背景,丁毅同樣是前任姜縣尊留下的“老人”。
但和黃秋這種被打壓到底層的吏員不同。
丁毅是姜縣尊臨走前,硬生生頂着各方壓力,動用【舉賢制】,從一個底層量米的【鬥級稅吏】,直接提拔上來的!
從“吏”變成了“官”,拿上了大周仙朝正兒八經的九品官印!
在流雲鎮這片地界上,丁毅就是握着刀把子、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因爲有丁毅這尊同爲“姜系”的大神在上面頂着、護着,黃秋才能在這流雲鎮的驛站裏安穩地混日子,沒被新縣尊的人徹底清理出去。
“大半夜的,丁大人召我……”
黃秋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心臟。
“難道……是蘇家村的事發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
畢竟,蘇家村那平地起高樓的動靜太扎眼,而丁毅作爲流雲鎮的巡檢,負責緝捕妖邪、維持治安,這事兒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
“完了……”
黃秋臉色有些發白,一邊匆匆整理着官服,一邊在心裏暗自叫苦:
“丁大人最是鐵面無私,若是他親自盯上了這樁‘淫祀’案子,那蘇秦那小子,怕是真要完了!”
“這可如何是好?”
懷着這般忐忑不安的心情,黃秋快步走出了驛站,藉着夜色,向着巡檢司的衙門走去。
第157章 派系之爭!巡檢內定蘇秦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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