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1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着一股子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完全沒有首富的架子:

  “我兒與令郎,皆在道院求學。

  我那大女兒沈俗,更是有幸與蘇秦同在羅師門下,同爲入室弟子。”

  沈立金看着蘇秦,眼神真摯:

  “那日演武場月考,沈某親自在觀瀾閣觀禮。

  蘇世侄在靈窟之中的那份氣度與手段,沈某是親眼目睹的。”

  “既是同門,那便是同氣連枝,打斷骨頭連着筋的關係。”

  沈立金將“同門”二字咬得極重,巧妙地將兩家的關係拉到了一個平等的層面上:

  “蘇家出了事,便是打了咱們百草堂的臉,我沈家又怎能袖手旁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冷炙,雲淡風輕地說道:

  “至於衙門那邊打點的些許黃白之物,不過是死物罷了,能換蘇老哥平安無事,不值一提,切莫再掛懷。”

  蘇秦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接話,只是聽着這番滴水不漏的言辭。

  腦海中,那原本因爲黃秋急信而繃緊的邏輯鏈條,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翻轉。

  他看了看安然無恙的父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帶微笑的沈立金。

  原本他以爲,是蘇家村這一千石蘊含靈氣的“青玉稻”,觸碰了沈家在流雲鎮的壟斷底線,引來了沈家的打壓與扣留。

  但現在看來……

  事情並非如此。

  “爹。”

  蘇秦收斂了心神,目光轉向蘇海,聲音沉靜: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海嘆了口氣,臉上的慶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餘悸。

  “今早,我帶着車隊剛進鎮子,連薛管事的面都還沒見着……”

  蘇海回憶着當時的場景,聲音有些乾澀:

  “縣衙的捕快就像是算準了似的,直接把街給堵了。”

  “領頭的那位班頭,二話不說,直接拿鐵尺砸了咱們的糧車,說這批稻子裏透着邪氣。”

  “他們把糧全扣了,還將我按倒在地,枷鎖直接套在了脖子上。”

  蘇海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們說……這糧來路不正。”

  “說我蘇家村勾結‘淫祀’,圖植卉墶!�

  “這是造反的死罪!要將我直接押入死牢,秋後問斬!”

  淫祀。

  秋後問斬。

  這兩個詞如同重錘,砸在安靜的花廳裏。

  “我當時就懵了,怎麼辯解他們都不聽。

  那些捕快的刀就架在脖子上,我都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沈立金:

  “就在那時候,沈員外帶着人趕到了。”

  “他當着那些捕快的面,一口咬定那批‘青玉稻’是沈家名下靈田產出的租子,是我代爲押送的。”

  “沈員外親自出面作保,又當場讓管事拉了兩車銀子去後衙打點。”

  “那捕頭拿了好處,加上沈員外的面子,這才鬆了口,改口說是誤會,把我給放了。”

  “若是沒有沈員外……”

  蘇海看着蘇秦,心有餘悸:

  “秦娃子,你現在見到的,恐怕就是爹的屍首了。”

  聽着蘇海的講述,花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秦站在那裏,眸光低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了起來。

  黃秋那封字跡潦草的急信:【你父危,速救!】。

  並非是黃秋危言聳聽,而是事情真的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

  在大周仙朝,“淫祀”是觸碰底線的重罪,一旦坐實,別說蘇海,整個蘇家村都要遭滅頂之災。

  他完全誤會了沈立金。

  這位流雲鎮的沈半城,不僅沒有因爲青玉稻衝擊市場而落井下石。

  反而是在縣衙發難、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甚至不惜把“私種靈苗”的干係攬到沈家自己頭上,用海量的真金白銀,硬生生地從縣衙的刀口下,把蘇海給搶了出來。

  如果沒有沈立金……

  等自己從二級院接到信趕回來,面對的,必然是已經成了定局的死牢鐵案。

  這份人情。

  這份投資。

  下得太重,也太準。

  蘇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並非那種死要面子、知錯不改之人。

  既然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那便該認。

  蘇秦後退半步。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襟,面朝沈立金,雙手交疊,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這一拜,彎得很低,不摻雜任何修仙者的傲氣,只是一個兒子對救父恩人的致謝。

  “沈老爺。”

  蘇秦的聲音沉穩,透着一股不加掩飾的坦蕩:

  “是我救父心切,關心則亂。”

  “未明原委,便在門外口出狂言,唐突了長者。”

  “此番救命之恩,蘇秦銘記於心。方纔的冒犯,還請沈老爺海涵。”

  面對蘇秦這乾脆利落的道歉。

  沈立金的眼中,再次劃過一抹極其明亮的異彩。

  在商海沉浮半生,他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天才。

  那些人一旦得了勢,便是鼻孔朝天,哪怕受了恩惠,也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彷彿別人爲他付出是理所應當。

  但眼前這個少年不同。

  他有傲骨,敢於孤身一人殺上沈府要人。

  但他也有底線,在得知真相後,能毫不猶豫地彎下腰認錯。

  這等拿得起放得下、知恩圖報的心性,比他那通脈五層的修爲、比他那天元的名頭,更讓沈立金覺得……這筆買賣,賺大了。

  “蘇世侄快快請起。”

  沈立金連忙上前,雙手托住蘇秦的胳膊,將其扶起。

  他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真摯的情感,順勢改了稱呼:

  “世侄這話,可是折煞老夫了。”

  “爲人子者,聞父有難而心急如焚,這是孝道。”

  沈立金長嘆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推心置腹的感慨:

  “老夫膝下也有兒女,若是他們在外聽聞老夫遇險,能有世侄這般不顧一切的血性,老夫便是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此等孝心,老夫只有敬佩,何來海涵一說?”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將那場潛在的衝突化作了對其品行的讚賞。

  蘇秦順勢直起身,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恩情歸恩情,但事情的本質,他必須弄清楚。

  他在二級院聽過黃秋的隻言片語,知道縣裏在拿青河鄉的旱災“釣魚”,釣那所謂的“淫祀”。

  但那是自己回村之前的事。

  如今,自己已經用【豐登】神通解了災。

  那漫天的金光,那改天換地的生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是正統的靈植手段,是來自於他這個“天元”的恩澤。

  既然如此。

  爲何父親僅僅是賣個糧,還會被扣上這頂足以誅九族的帽子?

  “沈老爺。”

  蘇秦的目光越過那滿桌的殘席,直視沈立金的雙眼,聲音雖然平靜,卻帶着一絲剖析肌理的冷硬:

  “蘇秦有一事不明。”

  “我父親不過是個本分的莊稼人,帶去鎮上的,也不過是些用凡土種出來的穀物。”

  “縱然沾染了些許靈氣,那也是我以道院所學之法,強行催熟所致。”

  “這怎麼就成了衙門口中的‘淫祀’?”

  “甚至,連查問都不曾有,便要直接定個秋後問斬的死罪?”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花廳內的氣氛,隨着蘇秦的這句話,再次冷了下來。

  蘇海坐在一旁,雖然不知道兒子口中的“道院所學”有多深奧,但聽到“秋後問斬”這四個字,身體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立金看着蘇秦。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那雙總是帶着和氣生財意味的眸子,漸漸變得幽深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緩步走到花廳的窗前。

  推開半扇窗欞,目光投向了縣城的方向。

  良久,沈立金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透着一個曾經在官場體制內摸爬滾打過的老吏,對這世道最深沉的無奈。

  “世侄啊……”

第149章 妖邪披着官服,淫祀反在救人?

  “世侄啊……”

  沈立金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這略顯空曠的花廳內帶起了一陣細微的回聲。

  他半轉過身,半邊臉藏在窗外的陰影裏,半邊臉迎着室內的燈火,那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我記得……”

  他的語氣放得很緩,像是在剝開一層層包裹着真相的堅硬外殼:

  “【驛傳馬遞】黃大人,曾親自給你送過‘魁首’的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