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方纔觀蘇兄施法,似有所悟,卻又如隔雲端。”
“子訓在那‘融’字訣上困頓許久,不知蘇兄可否借一步說話,爲子訓指點一二?”
這話說得極爲自然,就像是兩塊璞玉在互相切磋琢磨,沒有誰高誰低,只有對大道的共同追尋。
趙立和劉明在一旁靜靜地看着,握着鋤頭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誰也沒有出聲打擾這份難得的靜謐。
蘇秦看着眼前溫潤如玉的徐子訓,心中湧過一陣暖流。
幾日前,他在講堂下聽徐子訓講“枯榮”,那是受教。
今日,他在田埂上傳徐子訓以“春風”,這是回饋。
所謂薪火相傳,並非單向的施捨,而是先行者與後來者之間,那份關於大道的互相印證與扶持。
這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圓滿的事呢?
蘇秦的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回了一禮,抬手指向那片更加僻靜的遠處,溫聲道:
“徐兄言重了,既然徐兄有疑,那咱們便去那邊細說。”
“請。”
第29章 修仙百藝
夕陽銜山,餘暉如金粉般灑在後山的湖面上,將這方幽靜的天地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蘆葦叢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似是天地間最隱祕的私語。
離開了喧囂的田壟,蘇秦與徐子訓二人沿着青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踱步至此。
這裏的空氣溼潤而清冽,帶着一股湖水特有的腥甜,將剛纔田間地頭的那股子燥熱與泥土氣洗滌一空。
蘇秦側目,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身側這位徐家公子。
此時的徐子訓,早已收起了那副在人前的從容面具。
手中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着掌心,眉宇間雖仍帶着溫潤的笑意,但那雙眼睛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是對力量的渴求,是對未知的焦慮。
這種情緒,蘇秦很熟悉。
剛纔在田間,當看到《春風化雨》顯威時,徐子訓眼底那抹近乎貪婪的求知慾是裝不出來的。
可越是如此,蘇秦心中的那個疑問,便越是如野草般瘋長。
兩人走到一處伸入湖心的斷橋邊,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徐兄。”
蘇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隻偶爾掠過水麪的驚鴻,語氣看似隨意,實則直指核心:
“有一事,蘇秦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訓腳步微頓,側過頭來:
“蘇兄請講。”
蘇秦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方纔在田間,我看徐兄對這《春風化雨》之術,可謂是求賢若渴,甚至不惜折節下問。
既然如此執着,那日在聽雨軒,當胡教習話裏話外有意爲你開小竈,甚至想將那唯一的名額給你時……你爲何未曾爭取半分?”
蘇秦的聲音頓了頓,眼神微眯:
“反而……像是刻意在避讓,將那機會拱手讓人?”
這是一個很矛盾的點。
既然想學,既然急需,爲何放着名師不拜,偏要等到現在來找自己這個“野路子”?
徐子訓聞言,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
他先是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這蘆葦蕩中再無第三人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才緩緩卸下了一層防備,露出一抹既無奈又通透的苦笑。
“爲何避讓?”
徐子訓看着蘇秦,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蘇兄,你覺得胡教習的課,講得如何?”
蘇秦沉吟片刻,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高屋建瓴,直指大道。但……對於初學者而言,確實有些晦澀。”
“正是如此。”
徐子訓點了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嘲:
“胡老頭的學問,那是大學問。他講五行,講的是天地咿D的至理,講的是陰陽生克的本源。
這道理我聽了三年,筆記記了厚厚一摞,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可一到用的時候……”
徐子訓攤開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我這腦子懂了,手卻不懂。
就像是一個只會背菜譜的廚子,真讓他拿刀切菜,卻連怎麼握刀把都不會。”
“我在那個瓶頸上卡了整整三個月。
胡教習越是講得深入,我越是覺得雲山霧罩,越是覺得自己愚鈍不堪。
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越想用力,越是無從下手。”
蘇秦聽着,心中瞭然。
這便是所謂的“知見障”。有時候,名師的高深理論反而會成爲束縛,反倒是旁門左道的野路子,更能給人當頭棒喝。
“而且……”
徐子訓的聲音低了幾分,眼中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胡教習待我……太厚了。”
他轉過身,看着遠處若隱若現的道院飛檐,語氣中透着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沉重:
“這三年來,我賴在內舍不走,胡教習非但沒有嫌棄,反而處處提點,時時照拂。
他對我寄予厚望,盼着我能一飛沖天。
可我呢?
蹉跎至今,連個《春風化雨》都修不明白。”
徐子訓深吸一口氣,苦笑道:
“我是真怕了。
怕再看到他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怕再一次辜負他的期盼。
若是再讓他給我開小竈,講那些我已經聽了無數遍的大道理,我怕我會更慌,更亂,最後反而連現在的這點心氣兒都磨沒了。”
“與其在他面前唯唯諾諾,不如出來透透氣。”
徐子訓轉過頭,看着蘇秦,眼神清澈而坦蕩:
“所謂觸類旁通,我想着,或許換個路子,聽聽蘇兄這種‘實戰派’的見解,能把我這根朽木給敲醒了呢?”
“畢竟,蘇兄的法術,那是真刀真槍在田裏磨出來的,帶着泥土的腥氣,卻也最是鮮活。”
蘇秦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位含笑的青年。
晚風吹起徐子訓的衣襬,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真實。
這不僅僅是謙遜。
這是一種對自己認知的清醒,更是一種不願給師長增添負擔的體貼。
在這個人人爭搶資源、恨不得把教習榨乾的修仙界,能有這份“怕辜負”的心思,實在是難得。
“徐兄高義。”
蘇秦拱手,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這纔是真正的君子之風。”
徐子訓擺了擺手,似是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顯得自己矯情。
蘇秦見狀,也不再多言,而是趁着這難得的交心氛圍,問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第二個疑惑。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蘇秦還有一惑。”
蘇秦向前走了一步,與徐子訓並肩而立:
“徐兄才情過人,家學淵源。
即便不進那傳說中的‘種子班’,憑你這三年在內舍打下的深厚根基,進了二級院普通班,也定能那是鶴立雞羣,有一番大作爲。
爲何……”
蘇秦轉頭,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子訓的側臉:
“爲何非要這般執着?
甚至不惜頂着‘留級生’的名頭,在這內舍蹉跎整整三年,也要死磕那個名額?
這其中,究竟有何隱情,值得徐兄如此犧牲?”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輕鬆的氛圍微微凝滯了一下。
徐子訓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沒有急着回答,而是收起摺扇,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投向那深邃無垠的湖面。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只有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單調而執着地響着。
良久,徐子訓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蘇兄,你可知,二級院與一級院最大的區別,究竟在何處?”
蘇秦思索片刻:
“修爲?法術?”
“不。”
徐子訓搖了搖頭,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蘇秦,吐出了四個字:
“修仙百藝。”
第30章 持證上崗
“修仙百藝?”
蘇秦微怔,這個詞他並不陌生,但在道院的基礎課程中,教習們很少深入提及。
“不錯,在大周仙朝,修仙不僅僅是練氣長生,更是一門門喫飯的手藝。”
徐子訓收起了摺扇,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在剖析這個世界的某種底層邏輯:
“煉丹、陣法、靈植、制符、御獸……這被稱爲‘修仙百藝’。
而朝廷爲了管控天下修士,也爲了各司其職,設立了‘天工院’與‘百藝司’,定下了一條鐵律。”
“凡修百藝者,皆需考級定品,持證上崗!”
“無證,即非法。”
徐子訓的聲音冷了下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現實感:
“哪怕你煉丹術再高明,煉出的丹藥能起死回生。
只要你沒有那張‘丹師證’,你煉的就是假藥,賣就是走私,是要被官府緝拿問罪的!”
“這就是——壟斷。也是大周維持秩序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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