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6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鄒文聽着弟弟的嘟囔,輕輕嘆了口氣。

  他比鄒武年長几歲,心思也更爲細膩通透。

  他並沒有看向蘇秦,而是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身側那個空蕩蕩的蒲團上。

  那個蒲團有些陳舊,邊角甚至有些磨損,那是蘇秦坐過的地方。

  “阿武,慎言。”

  鄒文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理智:

  “修行一道,本就是達者爲師。”

  “如今他既已入室,這聲‘蘇師兄’,便是規矩,也是本分。”

  鄒文抬起頭,再次看向那道青色的背影,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隨意,多了一份敬重與感慨:

  “有些人……生來就是爲了打破常理的。”

  “有些人……生來就是註定要耀眼,要站在高處的。”

  “我們能在他微末之時,曾並肩同行一段路,結下一份善緣……這便已是足夠的幸事了。”

  說到這裏,鄒文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知道,這就是仙途。

  越往上走,路越窄,同行的人越少。

  蘇秦是一條註定要騰雲駕霧的龍,而他們……或許只是這泥潭裏稍微強壯一些的魚。

  龍終究是要飛天的。

  而他們,還得在這泥潭裏,爲了那一點點資源,繼續掙扎。

  “那個位置……”

  鄒文看着身側空置的蒲團,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他,怕是再也不會坐回來了。”

  這種落差感,並非嫉妒,而是一種源自於階級跨越後的疏離。

  就像是兒時的玩伴突然中了狀元,做了大官。

  哪怕對方還念舊情,你自己心裏,也會先矮了三分,怯了三分。

  這是人之常情。

  也是這世間最無奈的隔閡。

  就在鄒文鄒武兄弟倆心緒複雜,準備收回目光,安安靜靜地當個看客之時。

  那個已經走到講堂中段,只需再邁幾步就能踏上高臺、坐上那紫金蒲團的身影,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秦停住了。

  他在心款ヮブ拢龀隽艘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

  那雙清亮的眸子越過人羣,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角落裏,落在了那一處光線昏暗、靈氣稀薄的“末席”。

  那裏,坐着兩個神情怔怔的兄弟。

  蘇秦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身居高位的矜持,沒有俯視猩陌谅械摹皇侨绯跻姲愕那瑴Q與隨和。

  下一刻。

  在全場數百道錯愕目光的注視下。

  蘇秦腳尖一轉,竟是直接背離了那象徵榮耀的前排,邁開步子,徑直向着角落走去。

  人羣再次分開。

  這一次,分得更急,更開。

  蘇秦穿過人羣,衣襬帶起的風,吹動了鄒武額前的髮絲。

  他在那個熟悉的舊蒲團前站定,沒有絲毫嫌棄,也不需整理,便如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盤膝坐下。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從未離開過,彷彿這幾日的風雲變幻,不過是一場夢。

  鄒文和鄒武徹底愣住了。

  兩人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蘇秦,腦子裏一片空白,半晌沒回過神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揣測蘇秦會如何立威的學子們,此刻也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放着好好的紫金蒲團不坐,跑來擠這末席?

  這是什麼路數?

  鄒武畢竟性子直,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很快便回過神來。

  他看着蘇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帶着幾分遲疑與不安:

  “蘇……蘇師兄……”

  這聲“師兄”,叫得極爲生硬,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你不該坐在這兒的。”

  鄒武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空蕩蕩的紫金蒲團,語氣急促:

  “前方……那裏纔有你的位置。”

  “那是羅師特意讓人加的,是入室弟子的專座。”

  “你坐在這兒……不合規矩。”

  聽到這話,蘇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微微側過頭,看着鄒武那張因爲緊張而略顯漲紅的臉,眼神清澈:

  “鄒武師兄……”

  他依舊沿用了舊時的稱呼,聲音中帶着幾分故作驚訝的調侃:

  “怎麼只不過是考了個試,過了幾天,你的稱呼又變了?”

  “前幾日還是蘇秦師弟,今日便成了蘇師兄?”

  “我是參加了一次月考,這不假。

  但我又不是變了個人,也不是換了芯子。”

  蘇秦指了指身下的蒲團,語氣輕鬆:

  “怎麼?連原來的老位置,都被剝奪坐的權利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春風化雨般,瞬間化解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堅冰。

  鄒武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蘇秦那雙帶笑的眼睛,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七天前。

  那個時候,蘇秦也是這般坐在他身邊,虛心地向他請教關於靈植培育的細節,關於二級院的趣聞。

  沒有架子,沒有隔閡。

  不論是當初那個初來乍到的新生,還是後來名動一時的天元魁首,亦或是如今身披金葉的入室弟子……

  他,始終還是那個蘇秦。

  始終如一。

  鄒武的心頭一熱,那股因爲地位差距而產生的生疏感,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的臉色暖了暖,不再像剛纔那般緊繃,但眼中的擔憂卻並未完全褪去。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有些着急地小聲勸道:

  “蘇……蘇秦。”

  他改了口,去掉了那個生分的“師兄”二字,但語氣依舊凝重:

  “話雖這麼說,但規矩畢竟是規矩。”

  “你終究是入室弟子了……

  那身金葉袍穿在身上,便代表了百草堂的臉面。”

  “前方的蒲團,不僅是位置,更是身份,是爲你定製的榮耀。”

  鄒武指了指周圍:

  “這裏太偏,太擠,視野也太低。”

  “這是咱們這些百草堂沒什麼天份、還沒什麼根基的人湊合的地方……”

  “你既然已經在月考中殺出重圍,爲百草堂爭得了那麼大的榮耀……自然而然,也要去匹配得上你的位置。”

  “若是讓羅師看見你窩在這兒……怕是會覺得你不懂規矩,或者是對安排不滿。”

  鄒武絮絮叨叨地說着,每一個字都是在爲蘇秦考慮,生怕他因爲一時的隨性而得罪了教習,或者是被同門看輕。

  這是一份樸實而真摯的關切。

  蘇秦靜靜地聽着,並沒有打斷。

  直到鄒武說完,他才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前方那幾個高高在上的紫金蒲團,又收了回來,落在眼前這張斑駁的講桌上。

  “位置的高低,不在於蒲團擺在哪裏。”

  蘇秦眨巴了一下眼睛,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篤定:

  “我就喜歡坐在這裏。”

  “這裏雖然偏了點,擠了點……”

  蘇秦轉頭看向鄒文和鄒武,笑了笑:

  “但這裏有朋友,有人氣。”

  “而且……”

  蘇秦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講堂門口,意有所指地輕聲道:

  “羅師都還沒有正式宣佈,那個蒲團是屬於我的呢……”

  “我現在若是貿然坐上去,萬一羅師另有安排,豈不是顯得我急功近利,失了分寸?”

  “倒不如坐在這裏,守着舊友,聽着閒話,反倒落得個自在。”

  這番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卻徹底打消了鄒文鄒武心中那僅剩不多的顧慮與隔閡。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釋然與感動。

  是啊。

  蘇秦還是那個蘇秦。

  無論飛得多高,走得多遠,他依然記得來時的路,依然願意坐在他們這些“泥腿子”身邊,叫一聲師兄,聊幾句家常。

  “你這傢伙……”

  鄒文搖頭失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總是有一堆歪理。”

  “不過……既然你都不嫌棄,那咱們兄弟倆若是再矯情,倒顯得生分了。”

  “行,那咱們就還擠這兒!”

  鄒武也咧開嘴,憨憨地笑了起來,順手從懷裏掏出一把自家炒制的靈瓜子,塞給蘇秦:

  “來,嚐嚐,這是我前幾天剛收的,味道不錯。”

  蘇秦笑着接過,剝了一顆丟進嘴裏。

  “嗯,香。”

  這一刻,角落裏的氛圍重新變得熱絡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