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師弟的考覈尚未結束,勝負未分。
況且……即便他表現優異,這最終的排名,還得看三位主考官的綜合評定。
此時言輸贏,未免太早了些?”
在於旭提出賭約之時,她雖然應下,但那是爲了百草堂的面子,爲了給同門撐腰。
在她心裏,蘇秦雖然驚豔,但在這種只有“生存時長”這一硬性指標的考覈裏,想要在那羣通脈老生中殺出重圍,難度極大。
更別提是讓心高氣傲的於旭“心服口服”地認輸。
“早?”
於旭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裏,閃爍着一種近乎歎服的光芒,那是親眼見證了某種不可思議之事後的震動。
“不早了。”
“勝負已分。”
於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過沈雅的肩頭,投向那高懸的法球,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是我於旭,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英雄。”
“我原以爲,林清寒那等才情,已是新生的極致。”
“但在這位蘇秦師弟面前……”
於旭苦笑一聲,手指輕輕點了點虛空:
“林清寒雖強,也不過是在規則之內起舞。”
“而他……”
“是在踐踏我們的常識。”
“你抬頭看看吧。”
抬頭?
沈雅怔住了。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那預感強烈得讓她有些心慌。
天空中,水鏡僅剩六十面。
這意味着,還在場內的,無一不是通脈九層、且手段高明的資深老生。
蘇秦……一個通脈一層的新人……
怎麼可能還在裏面?
這不符合邏輯,也不符合常理。
但她還是抬起了頭。
沒有去細細搜尋,因爲根本不需要。
在那僅剩的幾十個光點中,有一面水鏡,亮得刺眼,亮得獨樹一幟,彷彿是這漫天星辰中唯一的皓月!
只是一眼。
沈雅整個人便如遭雷擊,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那是……”
她的聲音顫抖着,帶着一種彷彿看到了神蹟般的不可置信。
在那面水鏡之中。
沒有血流成河的慘烈,沒有疲於奔命的狼狽。
那裏,是一片金色的淨土。
稻浪翻滾,豐收的氣息幾乎要溢出畫面。
一百名災民安然無恙,甚至……正在田埂上生火做飯,孩童嬉戲,老者安坐。
而在那稻田的外圍。
那原本應該擇人而噬、兇殘無比的通脈九層獸潮——
那些體型龐大如山的【金睛魔猿】,那些成羣結隊、連鋼鐵都能撕碎的【風刃螳螂】……
此刻,竟然一個個乖巧得如同家養的貓狗!
它們匍匐在田埂之外,收起了獠牙,斂去了煞氣,甚至有的還在用那巨大的頭顱,討好般地蹭着那些草木兵卒的腳踝!
而在那獸羣與人羣之間。
一株通體金黃、高聳入雲的稻穗虛影,正散發着一種神聖而威嚴的波動。
那稻穗之上,隱隱可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盤膝而坐,宛如神靈俯瞰人間。
那是……
【萬願穗】!
而且是……
被賦予了靈性、被徹底點化成了護法神將的——【靈植妖】!
“轟!”
沈雅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閘門被轟然衝開。
無數紛亂的線索,在這一刻,如珠串般連接在了一起。
那日深夜,藏經閣內。
那個帶着斗笠、壓低了嗓音、在角落裏默默翻書的身影。
那個渾身散發着木行肅殺之氣、引動陣法三鳴的神祕人。
那個聲音……
那個身形……
與眼前這個站在稻浪之中、負手而立的青衫少年,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
沈雅捂住了嘴,眼底的震撼如同風暴般席捲:
“那日……在藏經閣一夜悟道,將《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級點化之境的人……”
“竟然是他?!”
“他手裏……還有着那株足以讓人修爲暴漲、直通通脈後期的八品【萬願穗】……”
“而且竟然……竟然捨得將其點化?!”
沈雅是識貨的。
她太清楚那一株八品靈植意味着什麼了。
對於一個新人來說,那是足以讓他省去數個月甚至一年苦修、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
不說藉助其他修仙百藝加工...
哪怕僅僅是吞服煉化,修爲亦必將暴漲!
可他……
沒有吞。
他爲了護住那一百個虛假的災民,爲了守住這方寸之間的安寧。
他竟然毫不猶豫地……將這成道的基石,點化成了一次性的戰鬥傀儡?!
“這……這就是他的‘道’嗎?”
沈雅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有不解,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自慚形穢後的敬重。
這等氣魄,這等手筆,這等將身外之物視若草芥的胸襟。
她沈雅,做不到。
哪怕是她一向視爲追趕目標的姐姐‘沈俗’,也做不到!
“不錯。”
身旁,於旭的聲音幽幽傳來。
他看着那面水鏡,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哪怕我一再高估他……”
“覺得他是個有些邭獾穆斆魅耍莻懂得審時度勢的天才。”
“但現在看來……”
於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我還是太湵×恕!�
“我是在用凡人的眼光,去度量一個妖孽的胸懷。”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謂的資源,也不在乎那些我們爭得頭破血流的修爲。”
“他在乎的……只是他想做的事。”
於旭轉過頭,看向沈雅,語氣中帶着幾分篤定,也有幾分並未言說的嫉妒:
“沈師妹,準備好你的賀禮吧。”
“這一屆,恐怕……””
“他這個新生,就要直接拿走那個屬於‘入室弟子’的身份了。”
.......
天鑑閣內,雲氣繚繞,卻壓不住那股子凝重如鐵的氣氛。
此時懸浮於大殿中央的水晶法球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光點已如風中殘燭,熄滅了大半。
“一百二十……”
“一百一十……”
“八十……”
隨着數字的不斷跳動,最終,那亮着的水鏡數量,堪堪停在了五十五面。
每一面破碎的水鏡,都代表着一位在二級院中赫赫有名的通脈九層老生,被那無情的規則洪流吞沒,黯然退場。
“且再看吧……”
羅姬那句平淡的話語,依舊在閣內迴盪。
身披獸皮、渾身散發着蠻荒氣息的夏教習,此時卻罕見地收斂了那股子咋呼勁兒。
他悶着頭,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那雙銅鈴大眼裏閃爍着複雜的光芒,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夏教習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怪不得你之前穩坐釣魚臺。”
“合着你早就看穿了這小子的底細,知道他手裏捏着那張底牌?”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還爲了蘇秦的“懷才不遇”而跟羅姬拍桌子瞪眼,此刻只覺得那張老臉有些發燙。
羅姬沒有回頭,他負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過層層雲霧,落在那面屬於蘇秦的水鏡之上。
鏡中,金光漫天,那株被點化的【萬願穗】化作了一尊巍峨的護法神將,將一方水土死死護在身後。
“金子之所以是金子……”
羅姬輕聲重複着這句話,轉過身來,那張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眸深邃如淵:
“那是因爲……他本身,就是金子。”
他看着夏教習,語氣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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