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胡教習,聽聞您那‘魁首班’有文昌敕令加持,修煉速度提升五成?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短短片刻功夫。
胡春的座位旁,竟也圍攏了三四位衣着光鮮的鄉紳。
他們或是遞上名帖,或是言語恭維,話裏話外,都是希望能預定一個明年胡字班的名額。
畢竟,那個“修煉速度提升五成、悟性提升五成”的魁首班敕令,對於望子成龍的家長來說,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可是實打實的起跑線優勢啊!
胡春坐在椅子上,應對着這些突如其來的熱情,雖然面上依舊保持着那份淡然與矜持,但心中卻掀起了層層波瀾。
他看着這些人。
他們眼中的熱切,並不是衝着他胡春來的。
而是衝着“蘇秦的老師”這個身份來的。
是衝着那個“魁首班”的招牌來的。
曾幾何時,他總是看着自己的學生一個個離開,看着他們在外面闖蕩,心裏既欣慰又有些許失落,覺得自己只是個擺渡人,渡人過河,自己卻永遠留在岸上。
可如今……
胡春的目光穿過人羣的縫隙,再次落在了法球中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那個少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不驕不躁,脊樑挺直。
“原來……”
胡春在心中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舒展的笑意:
“這渡人者,亦會被人渡。”
“我教了他三年。”
“如今……倒是輪到這學生,來替我這個老師撐場面,來反哺我這把老骨頭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你親手種下的一顆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然後在酷暑難耐的時候,爲你投下了一片清涼的樹蔭。
那是爲人師者,最大的成就感。
……
另一側。
陳震依舊在和沈立金談笑風生,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傾聽着沈立金講述流雲鎮最近的生意經。
只是。
在放下茶盞的那個瞬間。
他的目光,極其隱晦地、若有若無地往旁邊瞟了一眼。
看着被幾位鄉紳圍在中間、雖然有些不適應但明顯腰桿挺得更直了的胡春。
陳震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很快,又鬆開了。
“老胡啊老胡……”
陳震在心中輕哼了一聲,手指輕輕摩挲着那串星月菩提:
“這回,算你邭夂谩!�
“不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法球之上,落在了那個面容冷峻、正指揮着兩尊黃巾力士搬呔奘纳倌晟砩稀桦叀�
“一時得勢,不代表一世得勢。”
“這月考纔剛剛開始。”
“蘇秦雖然拿了天元,但這五品靈築裏的水,可深得很。”
“沒有家族的底蘊,沒有資源的堆砌,光靠一個人的單打獨鬥……”
“能走多遠,還未可知呢。”
陳震收斂了心神,重新換上了一副從容的笑臉,對着面前的一位吏員打扮的男子拱了拱手。
那人正是【驛傳馬遞】吏員職位的黃秋。
黃秋很有眼力見。
他看出了陳震那一瞬間的微妙情緒,也看出了場中局勢的變化。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也沒有像那些牆頭草一樣立刻湊到胡春那邊去。
他是官場中人,講究的是長流水,不斷線。
胡春那邊雖然勢頭正猛,但陳震這邊畢竟根深蒂固,人脈盤根錯節,不可輕易得罪。
於是,黃秋端着酒杯,主動走到了陳震面前,恭敬地敬了一杯酒:
“陳師,多年不見,您這氣色是越發好了。”
“學生當能在二級院順利結業,補了這個缺,多虧了當年您在煉氣課上的一句點撥。”
“這份恩情,學生一直記在心裏。”
這話雖然有些場面,但也透着幾分真铡�
陳震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
在這種被“搶風頭”的時刻,昔日學生的這番表態,無疑是給了他極大的面子。
“是你自己爭氣。”
陳震拍了拍黃秋的肩膀,語氣欣慰:
“能在這個年紀就做到入了流的吏員,在咱們道院出去的學生裏,你也算是佼佼者了。”
“好好幹,以後前途無量。”
“謝老師吉言。”
黃秋一飲而盡,隨後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這次月考上,既捧了陳震,也沒冷落了胡春,將場面維持在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裏。
……
隨着時間的推移。
觀瀾閣內的寒暄聲漸漸低了下去。
無論是心懷鬼胎的鄉紳,還是暗中較勁的教習,此刻都將注意力重新投回了那個巨大的水晶法球之上。
因爲。
畫面中。
那扇通往“青雲養靈窟”的虛空門戶,已經徹底洞開。
六百餘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劃破長空,沒入了那片未知的世界。
月考,開始了。
“蘇秦……”
胡春看着那個消失在光門中的背影,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心中默默唸道:
“去吧。”
“讓這二級院看看,咱們胡字班出來的天元……”
“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
演武場上,日影正中。
那座古老的傳送法陣在靈石的激發下,發出沉悶如雷的嗡鳴。
繁複的陣紋逐一亮起,光芒沿着地面的溝壑流淌,最終匯聚於中央那道虛無的門戶之上。
三位主考官並肩而立,氣機牽引之下,周遭的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雖然馮教習與彭教習皆有權柄,但在這最後一刻的啓動上,終究還是以羅姬爲主。
羅姬面無表情,寬大的灰袍袖口微微鼓盪。
他抬起右手,並沒有什麼花哨的動作,只是食指與中指併攏,對着那虛空門戶的陣眼,輕描淡寫地按下。
“開。”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轟隆——!”
那原本只容數人通過的虛無門戶,驟然間劇烈膨脹,彷彿一隻太古巨獸張開了吞噬天地的巨口。
幽深的漩渦在門內瘋狂旋轉,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剎那間。
站在法陣中央的六百多名學子,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襲來。
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瞬間破碎,原本清晰的演武場、高臺、甚至頭頂的烈日,都在這一刻被拉扯成了光怪陸離的線條。緊接着,便是無盡的黑暗與失重感包裹全身。
不過是一息之間。
廣場之上,除了殘留的些許靈氣漣漪,那六百餘道身影已盡數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與此同時,演武場上空,異象陡生。
原本湛藍的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過,泛起層層漣漪。
“嗡——嗡——嗡——”
伴隨着密集的震顫聲,一面面由水汽與靈光凝結而成的巨大雲鏡,接二連三地在半空中浮現。
一面,十面,百面……
直至六百三十一面雲鏡完全鋪開,遮蔽了半邊蒼穹,宛如六百多隻天眼,靜靜地俯瞰着大地。
每一面雲鏡之中,都映照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或是一片荒蕪的沼澤,或是一座孤寂的山頭,又或是一片待開墾的荒田。
那是“青雲養靈窟”內隨機分配給每位學子的初始落腳點。
“落。”
羅姬大袖一揮。
那些原本懸浮在高空、負責轉播畫面的數十顆“巡天法目”,像是得到了敕令。
紛紛從高處墜落,穩穩地懸停在距離地面丈許的高度,鏡頭翻轉,正對着天空中的雲鏡陣列。
如此一來,無論是場邊的觀禮者,還是遠處各司的學堂,都能通過這些法球的轉播,清晰地看到每一位考生的實時動態。
做完這一切,羅姬收回了手,氣息內斂,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這就開始了……”
一旁的馮教習手裏捏着兩枚鐵膽,轉得咔咔作響。
他那一雙總是透着精明的小眼睛,在漫天的雲鏡中飛速掃過,似乎在尋找着什麼。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面位於角落的雲鏡上。
鏡中,那個熟悉的青衫少年正站在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上,舉目四望。
馮教習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的視線並沒有在蘇秦的臉上停留太久,而是極其毒辣地落在了蘇秦的袖口和腰間。
那裏,空空蕩蕩。
袖口沒有繡着代表身份的銀葉,腰間也沒有掛着象徵特權的玉飾。
除了那枚黑沉沉的普通生員腰牌,全身上下,乾淨得有些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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