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海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體面:

  “大家的心意,我都替秦兒記下了。但這東西,我不能收。”

  “蘇老爺,您這是嫌棄……”

  “不是嫌棄。”

  蘇海搖搖頭,打斷了大山媳婦的話:

  “秦兒走的時候特意囑咐過,這雨,是他作爲晚輩給各位叔伯嬸孃盡的一點孝心,也是他修行的功課。

  若是收了東西,那這性質就變了,成了買賣。

  咱們一家人,不做買賣。”

  蘇海頓了頓,又笑着補充道:

  “再說了,他是他,我是我。

  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哪有老子替兒子收禮的道理?

  這東西你們拿回去。真要給,等下次他回來,你們親手塞給他。

  到時候他要是敢不收,嫌棄你們東西不好,我幫你們罵他!拿着棍子抽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鄉親們的面子,又堅守了自己的底線,還帶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玩笑與親近。

  “蘇老爺……”

  蘇大山的老婆愣住了,抱着籃子的手微微發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周圍的鄉親們也都沉默了,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他們看着眼前這個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是這村裏最大的地主,擁有一百多畝良田。

  這村裏有三成的人,包括蘇大山、二牛他們,都是靠租種他的地過活的佃戶,是長工。

  在別的村,地主老爺那是天,是能對他們吆五喝六、稍微不順心就加租子逼死人的主兒。

  可蘇海不一樣。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對誰紅過臉。

  他讓那個將來要當神仙的兒子,管他們這些泥腿子叫“庚子叔”,叫“二牛哥”。

  逢年過節,他會免去村裏孤寡老人的租子;

  這幾年大旱、蟲災,別的地主都在逼債,只有他,不僅減了租,還開倉放糧,把自家存的陳米拿出來接濟大家。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道,他是個異類。

  他給足了手底下這些長工、佃戶尊嚴,把他們當成了真正的親人去處。

  “蘇家父子……真的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人羣中,不知是誰低聲感嘆了一句,聲音裏帶着哽咽。

  蘇海聽到了,卻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沒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覺得,既然生在蘇家村,既然肩膀上比別人多長了幾兩肉,既然家裏比別人多幾畝地,那能多抗些擔子,就多抗些。

  這便是血濃於水的鄉情,也是他作爲一個男人的脊樑。

  ……

  酒過三巡,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柺杖觸地聲傳來。

  “咚、咚、咚。”

  原本喧鬧的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位鬚髮皆白、穿着青綢馬褂的老者,在一羣族老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那是三叔公。

  蘇家村輩分最高的人,也是這一支最爲正統的一脈。

  “三叔公。”

  蘇海連忙整理衣衫,快步迎上去,恭敬地將老人引到主位。

  待三叔公落座,蘇海給身後的福伯使了個眼色。

  福伯轉身招了招手。

  只見兩個精壯的家丁,抬着一個被紅布蓋住的、足有半人高、桌面寬的物件,喫力地走了上來。

  “咚!”

  物件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海走上前,一把掀開紅布。

  “譁——”

  一塊通體如墨、隱隱泛着青光的不規則巨石顯露在腥嗣媲啊�

  石面雖然未經打磨,卻光滑如鏡,彷彿能映照出歲月的滄桑。

  蘇海神色諔�

  “三叔公,秦兒這次回來,多虧了族裏照拂。

  我知道您老一直惦記這塊石頭,以前我捨不得,總覺得這是個稀罕物件,留着是個念想。

  如今秦兒爭氣,我也想通了。

  寶劍贈英雄,這石頭,合該放在您老手裏。”

  三叔公看着那塊巨石,那隻枯瘦如樹皮的手,顫巍巍地伸出,指尖輕輕撫摸着那冰涼的石面。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海娃子,你知道我爲什麼要這塊石頭嗎?”

  三叔公忽然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蘇海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侄兒不知,只當是您老人家喜歡這風雅之物。”

  三叔公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一大把年紀了,哪還懂什麼風雅。

  我是想修族譜啊。

  這幾年世道亂,風雨飄搖,我怕啊。

  怕哪天一場大難下來,蘇家村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這石頭大,正好能把咱們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刻在上面,給後人留個根。”

  蘇海聞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的酒液灑出了幾滴。

  他一直以爲三叔公求購這石頭是爲了收藏,是爲了附庸風雅。

  他甚至還曾私下裏腹誹過,覺得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還玩物喪志。

  可誰能想到,這背後竟然藏着如此沉重的家族使命。

  他沉默許久...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三叔公……您怎麼不早說啊。

  您要是早跟我說是爲了修族譜,是爲了給咱蘇家村留根,我蘇海哪怕是再捨不得,也早就雙手奉上了。

  我……我有愧。”

  三叔公擺了擺手,看着蘇海那懊悔的模樣,眼神溫和:

  “不怪你,是我沒說透。

  這些年你減租、放糧,哪樣不是真金白銀?

  秦娃子讀道院三年,你又給出去多少銀子?

  你的銀子有用。

  照拂鄉親要銀子,秦娃子修行更要銀子。

  而我老了,一隻腳都邁進棺材了。

  我的錢除了修這死物,也沒別的用處了。”

  說着,三叔公的手指在石頭上摩挲了許久,最終,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擡回去吧。”

  三叔公擺擺手。

  蘇海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三叔公,眼神滿是複雜。

  “海娃子,你跟我透個底。”

  三叔公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像鷹隼一般盯着蘇海,聲音低沉而尖銳:

  “你這時候把這心頭肉拿出來,是不是秦娃子在道院裏……缺錢了?”

  蘇海低下了頭,沉默良久,才苦澀一笑:

  “什麼都瞞不過您老。

  秦兒要考二級院,那是鯉魚躍龍門,處處都要打點。

  今年遭了災,家裏現銀確實有些……”

  “糊塗!”

  三叔公低喝一聲,雖然是在罵,語氣裏卻帶着幾分心疼。

  他從袖口的夾層裏,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疊有些泛黃的銀票,不由分說地塞進蘇海手裏。

  “這是五十兩。”

  三叔公按住蘇海想要推辭的手,聲音沙啞:

  “別嫌少,這是我那點棺材本了。你拿着!”

  “這石頭,若是以前,爲了那個虛無縹緲的族譜,我豁出老臉也要跟你討。

  但現在,不需要了。”

  老人抬起頭,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眼中閃爍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咱們總想着刻碑,想着留名,是怕被人忘了,怕根斷了。

  可現在我想明白了。

  最好的碑,不是石頭,是人!”

  他指了指縣城的方向,聲音微顫,帶着幾分釋懷:

  “秦娃子,就是咱們蘇家村最好的碑!

  只要他立住了,只要他能在那道院裏出人頭地,咱蘇家村的名字,就能響亮一百年!

  石頭是死的,人是活的。

  爲了塊死石頭,耽誤了活人的前程,那就是本末倒置!

  這錢,就是給咱蘇家村‘修族譜’的!

  你若是不收,那就是想斷了咱們的根!”

  蘇海捏着那疊帶着老人體溫、甚至帶着一股陳舊黴味的銀票,只覺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