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太瞭解這個家現在的狀況了。

  大旱之年,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這一百多畝地的收成雖然保住了,但前期的投入、買水的費用、還有爲了安撫佃戶免去的租子,再加上這幾日爲了接濟全村所開銷的流水……

  賬房裏的現銀,怕是早就見底了。

  父親口中的“幾百兩”,恐怕得去變賣田產或是抵押祖宅才能湊得出來。

  蘇秦的手指在袖口裏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僅剩的二兩碎銀子。

  若是換做昨日之前,爲了購買那些必須要拿到的“甲”等評級的法術,他或許真的會咬牙開口,哪怕知道會讓家裏傷筋動骨。

  但現在……

  有了《春風化雨》,那些雜七雜八的法術便成了雞肋。

  這筆鉅款,省下了。

  “爹,您放心。”

  蘇秦臉上露出一抹輕鬆自信的笑容,攤開手,彷彿手裏握着萬貫家財:

  “兒子現在可是內舍弟子,還領悟了教習看重的手段。

  在道院裏,我是憑本事喫飯的。

  那些需要花錢買的法術,教習都私下傳授給我了。

  我現在啊,不缺錢,缺的是時間去練。”

  “真的?”蘇海有些狐疑,“你可別爲了給家裏省錢,苦了自己。窮家富路,這道理你懂。”

  “真不用。”

  蘇秦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一下父親: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裏。等過幾天,我就回來給地裏補一場‘喜雨’。

  您就等着聽我在二級院金榜題名的好消息吧。”

  說完,蘇秦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院門。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輕快,沒有半分囊中羞澀的窘迫,只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蘇海站在門口,一直目送着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

  他臉上的笑容,隨着兒子的離去,一點一點地淡了下來,最終化作一抹深深的黯淡。

  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

  知子莫若父。

  蘇秦越是表現得輕鬆,越是說“不缺錢”,蘇海心裏就越是難受。

  “傻孩子……”

  蘇海低聲喃喃,聲音有些沙啞:

  “教習私授?哪有那麼好的事?

  這世上,神仙本事哪樣不是真金白銀換來的?

  你不過是看出了家裏的難處,不想讓爹爲難罷了。”

  他回過身,看着這偌大的青磚院落,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福伯!”

  蘇海沉聲喝道。

  片刻後,一個頭發花白、穿着灰色長褂的老者匆匆跑來:

  “老爺,您吩咐?”

  “去庫房。”

  蘇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把那塊‘留青石’取出來,擦拭乾淨。”

  管家福伯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滿臉驚愕:

  “老爺?您是說……那塊留青石?”

  “那可是您的心頭肉啊!

  當年您花了半個家當才收來的寶貝,說是以後要刻上家訓傳給少爺的。

  那東西神異得很,刻字其上,千年不腐,風雨不侵,乃是文人雅士眼裏的無價之寶。

  這些年,三叔公明裏暗裏求購了多少次,甚至出了高價,您可是一次都沒松過口啊!”

  “這怎麼突然就要拿出來了?”

  蘇海擺了擺手,打斷了福伯的話。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目光深邃: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寶貝,若是不能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那就是塊頑石。”

  “秦兒要考二級院,那是鯉魚躍龍門的大事。

  這龍門不好跳,底下全是還要花錢填的坑。

  他懂事,不想開口要,怕我這個當爹的爲難。

  但我這個當爹的,不能真就這麼裝聾作啞。”

  蘇海抬起頭,看向福伯,語氣不容置疑:

  “今晚慶功宴,三叔公肯定在。

  到時候,你把東西帶上。

  就說……我蘇海感念三叔公對秦兒的照拂,願以此石相贈,只求三叔公能幫忙週轉一二。”

  說到這,蘇海自嘲地笑了笑:

  “說是贈,其實就是賣。

  但在那種場合,三叔公也是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會讓咱們喫虧,價格只會高不會低。

  有了這筆錢,再湊湊家裏的現銀,怎麼也夠秦兒在道院裏寬裕一陣子了。”

  福伯看着自家老爺那故作輕鬆的樣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知道老爺有多愛那塊石頭。

  那是老爺年輕時附庸風雅的唯一見證,也是老爺在這個村子裏維持體面的一份底氣。

  如今,爲了少爺的前程,這份底氣,也要變賣了。

  “老爺……您這又是何苦……”

  福伯嘆息一聲。

  “去吧。”

  蘇海揮了揮手,轉過頭去,不再看福伯,只是盯着那空蕩蕩的門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秦兒能躍過那道龍門。

  別說是一塊石頭。

  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了,也值。”

第22章 蘇家的碑

  蘇家村的打穀場,今夜篝火通天。

  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咕嘟咕嘟地燉着大塊的豬肉和整雞,濃郁的肉香混雜着劣質老酒的辛辣味,在夜風中肆意流淌。

  這是蘇家村這幾年來最熱鬧的一夜。

  蘇海坐在主桌的正中央,身上那件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青綢馬褂,此刻也沾了些酒漬,領口微微敞開。

  “蘇老爺,我敬您!您生了個好兒子,咱們蘇家村這回是真的要在十里八鄉露臉了!”

  “是啊,蘇老爺,以後咱們村,腰桿子都比別人硬三分!”

  一杯杯酒敬過來,一聲聲恭維話灌進耳朵裏。

  蘇海來者不拒,臉上掛着謙和的笑,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裏,卻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個打穀場。

  那時候,他剛剛決定變賣家裏最好的二十畝水田,送年幼的蘇秦去縣裏的道院蒙學。

  那時候,沒人敬他酒。

  那些相熟的族親,也是這般圍着他,但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惋惜與不解。

  “海哥,你這是把錢往水裏扔啊。

  咱們就是地裏刨食的命,那修仙是天上的事,哪裏是咱們能攀得上的?”

  “有這錢,在鎮上盤兩個鋪面,給娃置辦點產業。

  哪怕是以後當個收租的富家翁,也比去爭那個虛無縹緲的仙緣強啊。”

  那些話,並非惡語,而是帶着最樸素、最現實的關切。

  在莊稼人的眼裏,看得見摸得着的土地纔是根,把家底掏空去賭一個萬中無一的機會,那是敗家。

  蘇海當時只是笑,沒反駁,也沒解釋。

  他知道自己沒什麼大本事。

  他蘇海,不過是這蘇家村泥潭裏一隻稍微壯實點的青蛙。

  這輩子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守着這百十畝地,在這一方小小的井底打轉。

  但他不甘心。

  因爲某次去縣城送糧,他偶然抬起頭,窺見了井口外那一角浩瀚無垠的蒼穹。

  看見了那些御風而行的仙師,看見了那種即便是一縣富商都要低頭哈腰的威嚴。

  那一刻他就想,哪怕拼盡這一身血肉,把自己墊在腳底下,也要把兒子託舉起來,讓他跳出這口井,去看看外面的天。

  如今……

  蘇海低下頭,看着杯中搖曳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老兄弟們,你們都錯了。”

  “這把,是我贏了。”

  正感慨間,一陣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幾個婦人挎着籃子,有些侷促地擠到了主桌前。

  蘇大山的老婆滿臉堆笑,把那隻被綁了翅膀、還在咯咯叫的老母雞往蘇海面前送:

  “蘇老爺,秦少爺既然回學堂了,這東西給您也是一樣的。

  這是自家養的,給少爺補補腦子。”

  旁邊二牛的娘也遞過來一籃子裹着泥的鹹鴨蛋:

  “這是俺醃了半年的,個個流油,少爺小時候最愛喫這個。”

  還有人拿着自家納的千層底,有人提着剛從山上採的野山菌。

  東西都不值錢,甚至帶着土腥味,但每一件上面,都沾着手心的汗,帶着滾燙的心意。

  蘇海連忙站起身。

  他並沒有因爲自己是地主老爺就端着架子,而是雙手扶住那隻裝着老母雞的籃子,神色溫和,卻堅定地推了回去。

  “大山媳婦,二牛娘,還有各位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