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這些老生的心裏。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所謂的“厚積薄發”嗎?
哪怕他們早就知道徐子訓非池中之物,哪怕他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這一幕真的發生在眼前,那種“人比人,氣死人”的挫敗感,依舊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不僅僅是李長根。
前排的那些入室師兄們,此刻也紛紛側目。
尚楓依舊閉着眼,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那枯槁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節奏微亂。
沈俗美眸流轉,看向徐子訓的目光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傲氣,多了幾分凝重與審視。
而坐在最邊緣的葉英……
他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或嫉妒,反而是一臉興奮地湊到了旁邊的王燁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燁,壓低聲音打趣道:
“哎,王燁師兄。”
“你瞧瞧,你瞧瞧。”
葉英指了指後排的徐子訓,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位新人師弟,可是了不得啊。”
“這悟性,這速度……”
“嘖嘖嘖。”
葉英咂了咂嘴,故意拖長了音調: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當年你剛修萬願穗時,也只是入門種因得果二級吧?”
“這徐師弟,可是比你當初的天分……還要好呢?”
這話裏話外,全是揶揄。
畢竟王燁一直被譽爲百草堂這幾年最頂尖的天才,如今被一個新人給比下去了,這可是難得的看點。
然而。
面對葉英的打趣,王燁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反脣相譏,也沒有惱羞成怒。
他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憑几上,手裏把玩着那個空酒壺。
只是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卻難得地變得專注起來。
他靜靜地注視着後排那個正在突破的身影。
看着那層層疊疊匯聚而來的願力光點,看着那座正在緩緩成型的玉色浮屠。
良久。
王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長:
“天分?”
王燁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葉英,你錯了。”
“這可不是什麼天分。”
他指了指徐子訓,又指了指窗外那遼闊的一級院方向:
“這是他這三年來……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路啊。”
王燁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嫉妒,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賞,那是對同類人的惺惺相惜。
“你只看到了他此刻的一朝頓悟。”
“卻沒看到他這三年來,在那一級院的泥潭裏,是如何守住本心,如何去幫扶那些與他毫無瓜葛的寒門子弟的。”
“那些願力……”
王燁的目光變得柔和:
“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那是他用三年的善行,一顆心一顆心地換回來的。”
“我當年提前一年半晉級,靠着那一股子銳氣和家裏的資源,強行衝開了這道關口。”
“而徐子訓……”
“他晚了整整一年半。”
“但他這多出來的一年半,不是白過的。”
“他在積蓄,在沉澱,在用一種最笨、卻也最紮實的方式,去丈量這人心的厚度。”
王燁轉過頭,看着葉英,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比我晚。”
“但他走得……比我穩。”
“這樣的人,哪怕起步慢了點,但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又怎會比我差呢?”
葉英聞言,愣住了。
他看着王燁那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後排那個雖然突破卻依舊神色平和的徐子訓。
沉默了半晌,葉英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他點了點頭,低聲喃喃了一句:
“受教了。”
……
就在腥诵乃几鳟悺⒛抗鈪R聚之時。
後排角落裏。
徐子訓身上的氣息,終於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嗡——!!!”
一聲清越激昂的震鳴,猛地在石殿內炸響。
那不是法術的轟鳴,而是願力凝結成實質後,與天地規則碰撞所發出的道音。
只見徐子訓眉心處,那株玉色的萬願穗猛地一顫,光芒大盛!
而在那稻穗之下。
一座通體潔白、雖只有三層、卻精緻得宛如天工造物的玉色寶塔虛影,轟然成型!
那寶塔雖小,卻透着一股鎮壓一切、巋然不動的厚重感。
每一層塔檐上,都掛着微小的風鈴,無風自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彷彿在訴說着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往事。
那是——【聚沙成塔】!
一級入門!
“呼……”
徐子訓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兩座玉塔在緩緩旋轉,神光湛然。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圓融,更加深邃,就像是一塊經過了歲月打磨的古玉,溫潤而內斂。
講臺之上,羅姬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在落下的瞬間,如同一枚定海神針,將堂內因徐子訓頓悟而泛起的浮躁喧囂,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不錯。”
羅姬微微頷首,那雙彷彿看透了枯榮生滅的眸子,停留在徐子訓身上。
那並非是對天才的驚歎,而是一種早已預見結果的淡然認可:
“一朝頓悟,以善因結善果,越過入門,直抵八品法術一級之境。”
“這等悟性,這等心性,確是上佳。”
徐子訓此時周身玉色光華剛剛斂去,正欲拱手謙遜兩句。
卻聽羅姬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那般波瀾不驚,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以此等進境,在此屆百草堂所有新生之中……”
“你,當屬第二。”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卻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空曠的石殿內悄然炸響。
徐子訓拱起的手微微一僵,臉上那溫潤的笑容雖未散去,眼底卻也閃過了一絲極淡的錯愕。
他並非自傲,只是他也清楚,八品法術當堂頓悟意味着什麼。
這等成績,即便放在往屆,那也是獨佔鰲頭的存在。
第二?
若是自己這般厚積薄發、得天時地利人和方纔修成的成果只能排在第二,那第一……又是何等光景?
角落裏,鄒文原本正滿臉感慨地望着徐子訓,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壓低了聲音,對着身旁的弟弟說道:
“徐兄……當真是人傑啊。”
“想當年王燁師兄也是驚才絕豔,可徐兄這一手,竟是比當年的王師兄還要誇張幾分。
畢竟王師兄是回去閉關了一夜,而徐兄是當堂頓悟,這是把‘願力’二字喫透了啊……”
說到這,鄒文咂了咂嘴,似乎在消化羅姬後半句話的餘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過……阿武,你剛纔聽清了嗎?”
“羅師說……這樣的徐兄,在此屆新生中,當屬第二?!”
鄒武此刻也是一臉的懵懂,他撓了撓頭,小眼睛裏滿是迷茫,遲疑道:
“哥,是不是……咱們聽差了?”
“或者說,羅師口中的‘此屆’,指的不是咱們這批剛上來的,而是算上了往屆的所有新生?”
“肯定是這樣!”
鄒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篤定地點了點頭,自行腦補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釋:
“羅師眼界何其之高?在他老人家眼裏,這‘屆’的概念,或許是按年算的,甚至是按這幾年的總和算的。”
“往屆之中,那是出過王燁師兄這等妖孽的,或許還有咱們不知道的隱世天才。”
“若是把時間拉長了比,徐兄排個第二,倒也說得過去。”
“但若是隻論咱們這一批剛進門的……”
鄒文的聲音頓了頓,下意識地往身側瞥了一眼。
那裏,蘇秦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但他那一動不動的姿態,在鄒家兄弟眼中,卻讀出了一種“落寞”與“不甘”。
鄒文心中“咯噔”一下。
是了。
蘇秦師弟雖然拿了天元,雖然在《春風化雨》上有着驚人的造詣。
但這《萬願穗》,終究是另一門學問,是另一座高山。
徐子訓珠玉在前,光芒萬丈。
而同樣身爲新人的蘇秦,此刻卻毫無動靜。
這時候羅師說出“第二”二字,若是指的不是往屆,那豈不是在說……還有人比徐子訓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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