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4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心中微動,走上前去,並未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了父親身側。

  “先祭祖吧。”

  蘇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將手中的線香分作三份,先遞給了三叔公一份,又遞給了蘇秦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他沒有急着點火,而是抬頭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蘇家村幾百年來的根,是一代代人在這片貧瘠土地上掙扎求存的見證。

  “列祖列宗在上。”

  蘇海就着燭火點燃了香,雙手舉過頭頂,膝蓋彎曲,重重地跪在了蒲團上。

  煙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那張被風霜雕刻過的臉龐。

  “蘇家第十二代孫,蘇海,給老祖宗們報喜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着只有他們父子之間才懂的悄悄話:

  “家裏遭了災,大旱,蟲禍,差點就過不去這個坎兒了。

  孫兒沒本事,守不住這份家業,差點就要去借那喫人的印子錢,差點就要賣了祖宗留下的地。”

  說到這,蘇海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後怕,也是愧疚。

  但很快,他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好在……蘇家出了個秦娃子。”

  “他爭氣啊。”

  “他不僅保住了地,還拿了天元魁首,成了官家的生員,給咱們全鄉都免了稅。”

  蘇海抬起頭,看着那些漆黑的牌位,眼眶微紅,卻笑得格外坦然:

  “爹,爺爺……你們在天有靈,看看吧。”

  “以前總擔心這孩子心氣太高,容易折了。

  現在看來,是我這當爹的眼界溋恕!�

  “他比我強,比咱們蘇家這幾輩子人都強。”

  蘇海將香插入香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以後……這個家,這根頂樑柱,就是他了。”

  “我這把老骨頭,能退下來,給他在後面看個門,掃個院子,就知足了。”

  這番話,說得平淡,沒有激昂的語調,卻透着一股子徹底的釋懷。

  那個咬着牙撐了半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終於在祖宗面前,卸下了那副名爲“家主”的沉重鎧甲。

  他累了。

  但也終於可以放心地累了。

  蘇秦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

  他看着父親那略顯斑白的後腦勺,看着那件青綢馬褂後背上微微洇出的汗漬。

  並沒有什麼大悲大喜,只有一種名爲“責任”的東西,順着那嫋嫋青煙,無聲無息地從父親的肩頭,轉移到了他的肩上。

  沉甸甸的,卻並不壓人。

  “三叔,該您了。”

  蘇海站起身,退到一旁,去攙扶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三叔公擺了擺手,拒絕了攙扶。

  他撐着膝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老人的腿腳已經很不靈便了,每邁一步都要停頓片刻,但他走得很認真,很執拗。

  他走到蒲團前,那個下跪的動作顯得異常艱難,像是枯朽的老樹在彎折。

  但他還是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跪得虔铡�

  “老祖宗……”

  三叔公的聲音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手裏捏着那三炷香,手抖得厲害,香灰撲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出一個個紅點,他卻渾然不覺。

  “我是三才啊……”

  老人絮叨着,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爍着孩童般純粹的光芒: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同輩的兄弟都走光了,就剩我一個老不死的還在熬着。”

  “這幾年,我這心裏頭慌啊。”

  “世道亂,災荒多。

  我怕咱們蘇家村,哪天就像那被風吹散的沙子一樣,沒了。”

  “我一直攢錢,摳摳搜搜地攢了一輩子,就想買塊好石頭,給咱們村立個碑。”

  “我想着,把大家的名字都刻上去,把咱們這一支的來歷都刻上去。

  哪怕以後村子散了,人沒了,好歹有個石頭在,證明咱們來過,活過。”

  三叔公說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算計,只有一種心願得償後的滿足與安詳。

  “可是現在……不用了。”

  “那塊石頭,我讓海娃子給秦娃子換了前程。”

  “換得值啊!真值!”

  老人抬起頭,目光並未看向牌位,而是微微側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蘇秦身上。

  那眼神,慈祥得讓人心碎。

  “石頭是死的,風吹雨打,幾百年也就爛了。”

  “但人是活的。”

  “秦娃子立住了,咱們蘇家村的魂,就立住了。”

  “他就是最好的碑。”

  “只要他在,哪怕咱們這幫老骨頭都埋進黃土裏了,蘇家村也不會散,咱們的根……就不會斷。”

  三叔公將香插入爐中,緩緩伏下身子,額頭貼着冰涼的青磚。

  “爹,娘……

  你們在那邊等着我。”

  “我這身子骨我知道,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

  “到時候下去了,見了你們,我也能挺直了腰桿說一句……”

  “我蘇三才這輩子,守着這個村,守着這個家……”

  “不孬。”

  老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聳動。

  蘇秦站在陰影裏,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沒有哭。

  但他覺得胸膛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燒得他眼眶發熱,燒得他血脈噴張。

  這就是他的族人。

  這就是他的根。

  他們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偉力,也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智慧。

  他們只有最樸素的生存本能,和最原始的血脈溫情。

  他們用一輩子的隱忍、犧牲、守望,去澆灌他這一顆種子。

  不求他開花結果後能回報多少果實,只求他能長成參天大樹,替他們擋一擋這世間的風雨。

  這種期望,比山還重。

  但也比山還要穩。

  待到三叔公顫巍巍地起身,蘇海想要去扶,老人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能行。

  他坐回了太師椅上,雖然疲憊,但精氣神卻像是迴光返照般好了許多。

  “秦娃子,該你了。”

  老人看着蘇秦,目光溫和。

  蘇秦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撫平了青衫上的每一道褶皺。

  然後,他邁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極實,那是通脈四層修士特有的沉穩,也是一個家族繼承人該有的氣度。

  他從供桌上取過三炷香,就着紅燭點燃。

  青煙繚繞間,蘇秦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

  他忽然覺得,自己與這些牌位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繫。

  那不是迷信。

  那是一種名爲“傳承”的契約。

  蘇秦跪了下來。

  膝蓋觸碰到蒲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雜念盡消。

  他沒有像父親那樣祈求保佑,也沒有像三叔公那樣絮叨過往。

  他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也對這滿堂的神靈,立下了一個誓言。

  “蘇家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孫蘇秦,今日在此立誓。”

  “我蘇秦,既然承了這份血脈,受了這份供養,便擔得起這份因果。”

  “從今往後,無論我走到哪裏,無論我站得多高……”

  “哪怕是有朝一日,我真的位列仙班,執掌神權,甚至超脫這方天地。”

  “我亦不會忘了我從何處來,不會忘了我是誰的兒子,是誰的族人。”

  蘇秦將手中的香高舉過頭頂,神色肅穆:

  “這片土地,生我養我。”

  “這些鄉鄰,護我信我。”

  “我必以此身所學,護佑這方水土,庇護這方生靈。”

  “我要讓這蘇家村……”

  蘇秦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色的流光,那是【萬願穗】在識海中震盪的餘波,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具象化:

  “不再是這窮鄉僻壤裏一個不起眼的泥腿子村落。”

  “我要讓這祠堂……”

  “受萬人敬仰,享千秋香火!”

  “不僅是蘇家村的後人來拜,我要讓這十里八鄉,甚至是一縣、一府之人,提起蘇家村,都要豎起大拇指,都要心存敬畏!”

  “此誓……”

  “天地共鑑!”

  蘇秦重重地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