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無形的鞭策,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狗在身後追趕,慢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蘇秦坐在角落,眼簾微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
“權重……良性循環……”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這幾個詞。
羅姬的話很現實,也很冷酷。
這就是官場的預演,贏家通喫,輸家連湯都喝不上。
“師弟?”
身旁,一聲極輕的呼喚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鄒武那張圓乎乎的臉湊了過來,小眼睛裏透着幾分擔憂。
顯然是看蘇秦沉默不語,以爲這位新晉的“天元”被羅姬這番話給嚇住了。
“別聽羅師說得那麼嚇人。”
鄒武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寬慰道:
“那話是說給前排那些通脈中期的老生聽的,是敲打那些想爭前十的狠角色的。”
“你纔剛入院……”
鄒武瞥了一眼蘇秦腰間那枚嶄新的腰牌,語氣裏帶着幾分過來人的篤定與關切:
“雖然你那三級造化的《春風化雨》確實驚豔,能讓你在‘養地’這一塊不輸旁人。
但月考……考的是綜合實力。”
“你如今才通脈一層,修爲……終究是溋诵!�
一旁的鄒文也微微側身,藉着整理衣袍的動作,低聲附和道:
“阿武說得在理。”
“這二級院的老生,哪個不是在通脈境浸淫了一兩年的?
他們體內的真元厚度,是你現在的數倍不止。”
“護土一關,要防妖蟲,要抗天災,那是實打實的消耗戰。”
“你底子薄,這七天後的月考,就當是去見見世面,熟悉熟悉流程。”
鄒文頓了頓,似乎怕傷了蘇秦的自尊,又補了一句: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你已經是天元生了,就算這次月考墊底,也沒人會說什麼。
畢竟……時間不等人。”
在他們看來,蘇秦雖然天賦妖孽,但畢竟修行日短。
這是客觀規律,非人力可強行扭轉。
他們這番話,是在給蘇秦鋪臺階,怕這位心氣兒極高的小師弟,在七天後遭受打擊,壞了道心。
蘇秦聽着,心中微暖。
他知道這兩位師兄是真心實意地爲他好,沒有半點看笑話的意思。
但他並沒有順着他們的話點頭。
他緩緩抬起頭,那一雙清澈的眸子裏,並沒有鄒家兄弟預想中的忐忑或失落,反倒是一片平靜如水的深邃。
“多謝兩位師兄提點。”
蘇秦輕聲開口,語氣平穩:
“不過,師弟還是有些好奇。”
“若是……我是說若是。”
蘇秦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最前方那幾個氣息深沉的背影上:
“若是在這月考中,真的僥倖取得了一個好的排名……”
“除了那功勳點之外,這百草堂內,可還有什麼別的說法?”
鄒家兄弟一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笑意。
這小師弟,心氣兒還挺高。
不過既然問了,他們自然也不會藏私。
“說法?那自然是有的。”
鄒文笑了笑,也沒賣關子,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劃出了三條線,像是畫出了這百草堂內的階級鴻溝:
“咱們這靈植一脈,雖說百草堂獨佔鰲頭,但這二級院裏,也不是沒有別的去處。”
“加上另外兩個側重不同的堂口,這種子班的學子,加起來約莫有六百之數。”
“這六百人,便是咱們這一屆靈植夫的基本盤,也是咱們這個圈子。”
鄒文指着第一條線:
“這六百人裏,若是月考能殺入前二百名……”
“便有機會被列入‘記名弟子’的考察名單。”
“雖然只是記名,但也算是入了教習的眼,以後在堂內兌換物資能打個八折,出去接私活兒也有個名頭。”
他又指了指第二條線,神色變得鄭重了許多,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嚮往:
“若是能殺入前五十……”
“那便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待遇!”
“不僅資源傾斜,更能得到羅師的親自指點,甚至能接觸到一些不對外開放的‘赤譜’殘篇。”
說到這,鄒文看了蘇秦一眼,似乎是爲了不讓他好高蜻h,又語重心長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咱們百草堂人才濟濟,光是通脈中期以上的老生就有不下百人。”
“想要在這一羣餓狼嘴裏搶食……”
“難啊。”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安慰道:
“不過師弟你也別灰心。”
“以你的天賦,只要把修爲提升起來,只要提升到了通脈中期……”
“配合你那三級造化的手藝,下下次,或者是下下下次月考,這記名弟子的位置,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在他們看來,蘇秦的短板就在修爲。
這是硬傷。
只要給蘇秦幾個月的時間,讓他把元氣積累起來,那必然是一飛沖天。
但現在……還是太早了。
“前二百……記名。”
“前五十……入室。”
蘇秦在心中默默重複着這兩個標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多謝師兄解惑。”
他不再多言,重新轉過身,看似在認真聽講,實則心神早已沉入了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金色的海洋翻湧不息。
在那海洋中央,一株通體宛如黃金澆築的稻穗,正靜靜地懸浮着。
【萬願穗·聚沙成塔 Lv2】。
隨着蘇秦心念的觸碰,那稻穗輕輕搖曳,發出一陣陣如同風鈴般的清脆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靈魂的深處。
每一粒穀殼之中,都蘊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龐大能量。
那是願力。
是蘇家村、王家村、乃至整個青河鄉數千名百姓,在絕望中重獲新生後,所凝聚出的最純粹的感激與期許。
這股力量,浩瀚,溫潤,卻又霸道至極。
蘇秦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粒穀殼。
僅僅是稍微觸碰,一股精純至極、遠超天地元氣數十倍的能量便順着神念倒灌而入,讓他體內的真元瞬間沸騰起來,經脈隱隱作痛。
“修爲嗎……”
蘇秦在心中低語。
鄒家兄弟說得沒錯,通脈一層,確實是他的短板。
在這二級院,通脈境只是起步,那些老生哪一個不是在通脈境浸淫多年?
想要在七天後的月考中殺出重圍,光靠技巧是不夠的,必須要有足夠的“藍條”去支撐那高強度的法術消耗。
“只要我願意……”
蘇秦看着那株金色的稻穗,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面對鉅額財富時的冷靜與剋制:
“只要我引動這股願力,進行灌頂。”
“別說是通脈二層……”
“就算是通脈四層,我也能在頃刻之間突破!”
“這股願力之強,足以讓我無視瓶頸,強行拔高三個小境界!”
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誘惑。
就像是一個飢腸轆轆的人,面前突然擺滿了一桌滿漢全席。
那種一步登天的快感,足以讓任何道心不穩的人瞬間淪陷。
但是……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並未去觸碰那個“開關”。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甚至帶上了一絲審視。
“但是……”
“這樣使用願力,是不是……太粗糙了?”
這不僅是蘇秦的直覺,更是他兩世爲人本能的計算與權衡。
願力,是比元氣更高級的能量。
它包含了因果,包含了氣撸诵生的意志。
如果僅僅是把它當成高純度的元氣來使用,用來填充丹田,衝擊經脈……
這就像是把上好的綢緞拿來當抹布,把百年的陳釀拿來解渴。
雖然也能用,雖然也有效。
但……
這是暴殄天物!
“王燁師兄說過,這《萬願穗》是可以升階的,是神權的雛形。”
“羅教習也說過,這是‘種因得果’,‘聚沙成塔’。”
“如果我只是把它當成經驗包給喫了……”
“那這份‘果’,是不是就被我給提前摘了?而且是囫圇吞棗地給糟蹋了?”
蘇秦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隱隱覺得,這門法術的正確用法,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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