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7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就是底層的命。

  天災剛過,人禍又至。

  蘇秦那一手回春之術,救活了地裏的苗,卻救不了官府那張貪婪的大口。

  王梟緩緩抬起頭,那張臉像是風乾的橘子皮,每一道褶皺裏都藏着苦澀。

  “再湊湊吧。”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各家各戶,還有什麼值錢的物件,都拿出來。”

  “房子、地契……實在不行,就把祖墳那塊地也抵出去。”

  “族長!那可是祖墳啊!”

  有人驚呼出聲,滿臉的不可置信。

  “祖宗重要,還是活人重要?!”

  王梟猛地一頓柺杖,發出一聲悶響,震得腥诵念^一顫:

  “交不上稅,那就是抗法!是要抓去坐牢、充軍的!”

  “咱們王家村要是人都沒了,留着祖墳給誰看?!”

  老人喘着粗氣,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湊吧……只要能把這關熬過去,只要人還在,咱們以後慢慢贖……”

  這話,說得淒涼,也說得透徹。

  腥说拖铝祟^,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從懷裏掏出那些原本打算藏着過冬的銅板、碎銀,一點點地堆在那張破舊的八仙桌上。

  那是王家村最後的血。

  “噠噠噠——”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村道上響起。

  聲音由遠及近,哪怕隔着院牆,也能聽出那馬蹄鐵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與傲慢。

  “籲——!”

  馬蹄聲在祠堂門口驟停。

  緊接着,便是“嘭”的一聲巨響。

  祠堂那扇本就不太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半扇門板晃盪着,發出刺耳的呻吟。

  “誰是管事的?!都死絕了嗎?!”

  一個極不耐煩、透着股子高高在上優越感的公鴨嗓,在門口炸響。

  屋內的村民們嚇了一跳,像是受驚的鵪鶉,下意識地縮成了一團。

  王梟手一抖,差點沒握住柺杖。

  他抬眼望去。

  只見門口站着個身穿青灰號衣的差役。

  他手裏提着根水火棍,滿臉的橫肉,一雙三角眼正厭惡地在屋內掃視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羣待宰的豬羊。

  這人不是什麼入了流的吏員老爺。

  就是縣衙裏最底層的幫閒,是專門跑腿、催租、嚇唬人的角色。

  但在王家村這些泥腿子眼裏,這就是天,這就是閻王爺!

  “官……官差老爺?”

  王梟顫巍巍地站起身,心裏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這大半夜的,官差上門,除了催命,還能有什麼好事?

  難道是稅期提前了?

  還是……

  “草民王梟,是……是這村的族長。”

  王梟佝僂着腰,快步迎了上去,那張老臉上強擠出一絲卑微至極的笑,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不知差爺駕到,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的!”

  那差役姓邱,滿臉的麻子,此刻不耐煩地一擺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生怕沾染了王梟身上的窮酸氣。

  他皺着眉頭,用手裏的水火棍指了指王梟:

  “你也別跪了,跪得我心煩。”

  “我來這兒,是有個話要傳,傳完了我還得去下個村,沒工夫跟你們這幫窮鬼磨牙。”

  王梟身子一僵,心裏更慌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碎銀子,咬了咬牙,試探着問道:

  “差爺……可是爲了秋稅的事?”

  “您放心,咱們村正在湊,正在湊呢!

  哪怕是砸鍋賣鐵,咱們也絕不敢拖欠官府一文錢!”

  說着,他給旁邊的王猇使了個眼色。

  王猇會意,連忙抓起桌上那把碎銀子,雙手捧着,躬身遞到差役面前,臉上賠着笑:

  “差爺,這點散碎銀子,您拿着喝茶,千萬別嫌棄……”

  這是規矩。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不把這幫跑腿的餵飽了,他們在上面稍微歪歪嘴,就能讓全村人脫層皮。

  邱麻子瞥了一眼王猇手裏的銀子。

  不多,也就十幾兩。

  若是換做往常,他早就一把擼進袖子裏,還得再罵上兩句“窮酸”。

  可今天……

  邱麻子看着那些銀子,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

  既像是嘲諷,又像是帶着幾分憐憫,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收回去吧。”

  差役冷哼一聲,竟然沒接:

  “這點錢,留着給你們自個兒買棺材……哦不,買米吧。”

  “怎麼?”

  王梟和王猇同時愣住了。

  官差不收錢?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說……嫌少?

  “差爺,我們……”

  王猇剛想解釋。

  “閉嘴!聽老子說!”

  邱麻子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那是縣衙裏剛印出來的,墨跡都還沒幹透。

  他抖了抖告示,斜眼看着這羣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算你們這幫窮鬼走撸鎵炆厦傲饲酂熈耍 �

  “縣尊老爺剛剛下了諭令!”

  “鑑於青河鄉今歲遭了大旱蟲災,民生多艱……”

  邱麻子拉長了聲音,像是在宣讀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特免除青河鄉全境,未來三月之——所有賦稅!”

  “不僅僅是秋糧正稅,連帶着之前的欠款、人頭稅、抗災捐……

  統統——全免!”

  “轟——”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王家祠堂的屋頂上。

  所有人都懵了。

  死一般的寂靜。

  王梟張大了嘴巴,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書。

  免稅?

  三個月?

  還連帶着欠款和捐稅全免?!

  這……這是在做夢嗎?

  自打他記事起,這惠春縣的官府,什麼時候有過這等菩薩心腸?

  哪一年不是刮地三尺?哪一年不是把人往死裏逼?

  “這……這……”

  王梟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他想確認,卻又不敢相信,只能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張告示:

  “差爺……您……您沒開玩笑吧?”

  “這可是真的?”

  “廢話!”

  邱麻子把告示往王梟懷裏一拍,沒好氣地罵道:

  “這種事老子敢開玩笑?腦袋不想要了?”

  “白紙黑字,大紅印章,自己看!”

  王梟捧着那張薄薄的紙,就像是捧着千鈞重擔。

  他不識字,但他認得那個鮮紅的官印。

  那是真的!

  那是真的啊!

  “活了……活了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着,哭聲一片。

  那是劫後餘生的哭聲,是壓在心頭的大石被搬開後的宣泄。

  免稅三個月,意味着他們手裏這三成的收成,全是自己的了!

  意味着他們不用賣兒賣女,不用流離失所,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個冬天了!

  “縣尊老爺仁慈啊!”

  “青天大老爺啊!”

  村民們跪在地上,衝着縣城的方向砰砰磕頭,感激涕零。

  在他們看來,這必定是縣太爺體恤民情,是大發慈悲了。

  王梟也是老淚縱橫,他拄着柺杖,對着那差役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