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馮教習忽然停住了。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溼潤、清涼,帶着濃郁生命氣息的水汽,憑空而生,在他掌心凝聚。
“嗡——”
水汽並未化作雨滴,而是逐漸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植物虛影。
那是一株極爲奇特的植物。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碧藍色,葉片如同翡翠雕琢而成,頂端結着一個形如瓷瓶的花苞。
馮教習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
“只要你入我青木堂一脈……”
“我便送你,這個!”
那株懸浮在馮教習掌心的碧藍植株,雖僅有巴掌大小,卻彷彿是一個活着的、會呼吸的小型泉眼。
隨着那花苞如魚嘴般一張一合,周遭那原本因夏日而有些燥熱的空氣,竟肉眼可見地形成了一個個微小的漩渦。
那些看不見的熱浪、暑氣,被它吸入腹中,而在短暫的吞吐之後,一縷縷清涼至極、帶着淡淡甜意的水霧,便從那花蕊深處噴薄而出。
“滴答。”
一聲極輕的脆響。
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順着那翡翠般的葉片滑落,滴在講臺乾燥的木紋上,瞬間洇溼了一小塊木頭,讓那乾枯的紋理泛起了一絲溼潤的色澤。
青木堂內,死一般的寂靜被這滴水聲打破,緊接着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
“這是……【碧海潮生蓮】?!”
人羣中,一個識貨的老生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哆嗦:
“書上記載,這東西不是生長在水脈豐沛之地嗎?
怎麼可能被人煉化成只有巴掌大小的‘掌中景’?!”
“不僅僅是變小了……”
另一個對靈植頗有研究的學子死死盯着那吞吐熱氣的花苞,喉嚨發乾:
“它在‘易位’!
它把此地的火燥之氣,轉化爲了水汽!
這……這雖然只是九品靈植,但在如今這大旱的天時下,這就是活命的寶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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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剛纔夏教習拿出那隻【鎮土金蝗】,是給蘇秦遞了一把殺人的刀,一把能斬盡來犯之敵的利劍。
那麼此刻馮教習手中的這株蓮花,便是給蘇秦送來了一口活命的井。
“九品碧海潮生蓮……”
有人低聲算計着:
“雖然品級不算太高,產出的水量也有限,但這東西只要種下去,便能自行吞吐溼氣,匯聚水流。
哪怕水量不大,頂多也就是能維持一條穿村而過的小溪,灌溉個百十畝地。
但在這種連河牀都乾裂的災年,這一條不斷流的小溪,那就是全村人的命脈!”
對於一個急需拯救家鄉的農家子弟來說,還有什麼比“水”更具誘惑力?
還有什麼比這實實在在的灌溉之源更讓人無法拒絕?
站在門口的夏教習,那張粗獷如岩石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握着金蝗的大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泛出青白之色。
作爲曾經的主考官,作爲在御獸一脈浸淫了半輩子的行家,他雖然嘴上瞧不起那些種地的靈植夫,但心底裏卻比誰都清楚這一行的門道。
馮老鬼這一手,太狠了。
這是真正抓住了問題的七寸。
“這老東西……”
夏教習在心底暗罵了一句。
他手中的金蝗,雖然也能通過威壓驅逐害蟲,間接保護莊稼,但那終究是“武力威懾”,是外道。
在“建設”和“恢復”這一塊上,御獸一脈確實有着天然的短板。
這株碧海潮生蓮雖然只是九品,水量也僅夠一個村莊勉強使用...
但在如今這個大旱酷熱的節骨眼上,它就是最對症的藥,是無價之寶。
夏教習看着那株蓮花,眼神晦暗不明,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原本那一往無前的氣勢,終究是被這一株小小的蓮花給壓低了三分。
蘇秦依舊靜靜地立在原地。
他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在那株吞吐着水霧的蓮花上停留了片刻,清澈的眸底倒映着那碧藍色的光暈,看不出太多的貪婪,反倒多了一絲深思。
一旁的古青見狀,知道這時候該自己這個“引路人”說話,給點意見了。
他並沒有大聲喧譁,而是微微側身,藉着身體的遮擋,壓低了聲音,僅用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蘇秦耳邊輕聲解釋道:
“蘇兄,馮教習這次……確實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找狻!�
古青的聲音平穩而理性,像是在替蘇秦剖析利弊:
“夏教習的那隻九品金蝗,固然珍貴,且戰力不俗。
但正如你所見,它的作用在於‘驅’和‘殺’。
對於解決眼下的蝗災,它或許是一劑猛藥。
但蝗災之後呢?”
古青指了指那株蓮花,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蘇家村遭了大旱,地氣已傷,水源枯竭。
即便蟲子殺光了,若是沒有水,那些莊稼照樣活不成,明年的春耕更是無從談起。”
“但這株碧海潮生蓮不同。”
“它是‘生’的代表。”
“雖然它只是九品,雖然它吐出的水流不大,充其量只能滿足一個村莊的日常灌溉,甚至還得省着點用。
但在這種極端的大旱氣候下,它能憑空生水,這就是天地間唯一的‘變數’。”
古青看着蘇秦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御獸,是術,是護道的手段。
而靈植,是法,是改天換地、重塑山河的根基。”
“對於咱們這種想要造福鄉里的農家子弟來說……
在這針對鄉土、治理一方水土的優勢上,靈植夫確實有着御獸師無法比擬的天然高度。”
古青的話,客觀,冷靜,沒有絲毫的偏向,卻句句都在點子上。
他是在告訴蘇秦,選擇哪一邊,不僅僅是選擇一件寶物,更是在選擇未來的“道”。
是選擇做一個手握利刃、斬妖除魔的戰將?
還是選擇做一個手執鋤頭、梳理山河的牧守?
蘇秦聽着,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波瀾不驚,但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卻輕輕摩挲了一下。
周遭小聲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我的天……同時被青木堂和百獸堂兩位大教習爭搶?
這等場面,多少年沒見過了?”
“這哪是爭搶啊?這簡直是拿資源砸人啊!
那可是九品金蝗和碧海潮生蓮啊!隨便哪一樣,都夠咱們奮鬥好幾年的了!”
竊竊私語聲鑽進耳朵,趙猛那像木樁子一樣杵着的身形,也不由得跟着晃了晃。
他那雙牛眼瞪得溜圓。
目光在馮教習手中吞吐着水霧的蓮花,和夏教習掌心那隻散發着兇戾氣息的金蝗之間來回打轉,喉嚨裏發出一聲又一聲乾澀的吞嚥聲。
“乖乖……”
趙猛喃喃自語,只覺得腦瓜子裏嗡嗡作響。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這兩樣東西的價值。
那是把他趙猛拆了賣了都換不來的寶貝!
而現在,這兩樣寶貝就像是不值錢的大白菜一樣,被兩位大佬捧到了蘇秦面前,只求他點個頭。
趙猛轉過僵硬的脖子,看着那個處於風暴中心、卻依然穩如泰山的青衫背影,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恍惚間,眼前這一幕竟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趙猛眯起眼睛,像是要從記憶的深處撈出什麼東西來。
“這感覺……怎麼這麼像呢?”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一級院那場的新生大考上。
那時候,也是這樣萬胁毮浚彩沁@般讓人感到絕望的高不可攀。
那時候站在臺上的,是一個白衣勝雪的少女。
林清寒。
那時的她,也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耀眼,彷彿生來就是讓人仰望的明月。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羨慕、嫉妒、敬畏……
而那時的趙猛,只能縮在角落裏,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自慚形穢。
“是了……”
趙猛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蘇秦身上。
那種感覺,那種讓人只能仰望、甚至連嫉妒心都生不起來的感覺,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人,變成了曾經和他一樣,在那發黴的土屋裏喫糠咽菜的蘇秦。
“原來……”
趙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裏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甚至還有一絲絲的……陌生感:
“蘇師兄……竟然這麼……這麼天才嗎?”
在他那簡單的認知裏,蘇秦一直是個好人,是個仗義的師兄,是個有着大毅力的苦修者。
在一級院的時候,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
那些人,考一百分,是因爲他們拼盡全力,只能考到一百分。
而蘇秦……
趙猛忽然想起了王燁之前說過的話,想起了那三級造化的《春風化雨》,想起了那讓夏教習都不惜下場搶人的《馭蟲術》。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蘇秦考一百分,是因爲這張卷子……只有一百分。
當他踏入了這二級院,當這滿分的上限被驟然拉高,當那道原本限制住所有人的天花板被掀開之後……
他那恐怖的才情,才終於像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蛟龍,肆無忌憚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哪裏是追趕?
這分明就是降維打擊!
趙猛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那個獨自站在角落裏的白色身影上。
林清寒依舊站在那裏,依舊是一襲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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