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看吶,夏教習這哪裡是來搶人的……”
一個訊息靈通的老生王麻子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臺上臉色有些發黑的馮教習,幸災樂禍地低語道:
“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誰不知道夏教習是個直腸子,最看不慣馮教習這種精明算計、滿嘴油滑的作風?
兩人明裡暗裡鬥了多少年了?
馮教習剛才那番‘靈植夫天下第一’的言論,怕是正好被路過的夏教習聽見了。”
“以夏教習那個暴脾氣,能忍?”
“他這就是藉著這人的由頭,故意來噁心馮教習一下,順便給咱們御獸一脈漲漲威風罷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邏輯嚴密,瞬間便得到了周圍大多數人的認同。
紀帥坐在蒲團上,聽著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議論,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神色雖然平靜但顯然處於風暴中心的蘇秦,心中升起一股子極為複雜的感慨。
就在剛才,這個少年那番關於“家”與“根”的言論,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在他那顆早已變得麻木的心上剮了一下。
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揹著行囊離開山坳時,母親塞進懷裡的那三個還熱乎的煮雞蛋。
那時候,他也曾是這樣一個眼裡有光、心裡有火的少年。
可這二級院的風霜,太冷,太硬。
不知不覺間,他學會了鑽營,學會了算計,學會了怎麼把那份赤子之心藏起來,換上一副更利於生存的面具。
而此人……
他明明已經展現出了足以讓所有人都閉嘴的天賦,卻依舊保留著那份傻氣,那份不合時宜的“真”。
這樣的人,太少見了。
也太容易……被折斷了。
紀帥不希望看到這樣一個難得的好苗子,因為捲入馮、夏兩位教習的意氣之爭而毀了前程。
“古兄。”
紀帥側過身,輕輕撞了撞旁邊古青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語氣急促:
“你跟這位師兄既然是舊識,那你趕緊去勸勸他。”
他指了指門口那氣勢洶洶的夏教習:
“這夏教習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
你讓他千萬別當真,更別一時衝動就答應了。
他一個靈植夫,手裡若是沒有三級的《馭蟲術》傍身,去了百獸堂的種子班,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到時候跟不上進度,又得罪了馮教習,兩頭不討好,那是自毀前程啊!
他這三級靈植夫的本事,好不容易才熬出來的,可別在這兒栽了跟頭!”
古青手裡捧著茶盞,聞言,動作微微一滯。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臉焦急、真心實意為蘇秦打算的紀帥,又看了看那個神色淡然、彷彿對眼前這一幕早有預料的蘇秦。
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這位蘇兄……’
古青心中暗自搖頭,卻並未點破。
他知道蘇秦極大可能是大考前十的苗子,天賦異稟。
但紀帥說得也沒錯,術業有專攻,貪多嚼不爛。
蘇秦既然能在靈植一道上展現出三級的造詣,那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再分心去御獸一脈,且不說有沒有那個天賦,光是這從頭再來的時間成本,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紀兄放心。”
古青放下茶盞,眉宇間閃過一絲認同,卻並沒有起身去勸阻的意思,只是含糊地應道:
“蘇兄是個心裡有數的人。
他既然敢說出‘再看看’那種話,想必……對御獸一道,也是有些心得的。”
“有些心得頂什麼用?那可是種子班!”
紀帥急得直瞪眼,覺得古青這是在敷衍。
但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講臺上的氣氛,已經陡然降至冰點。
馮教習從那巨大的花苞中緩緩站起。
他將那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隨手一扔,骨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隨後拍了拍手,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渾濁老眼,此刻卻緩緩睜開,眼底深處,沒有了之前的憊懶,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平靜。
他看著門口那個不請自來的魁梧身影,淡淡地開口:
“夏蠻子。”
“你不在你的百獸堂裡跟那些畜生為伍,跑來我這滿是花草的清淨地,是嫌你那一身腥臊味還不夠衝,想來我這兒熏熏香?”
他冷笑一聲,目光陰鷙,像是看穿了對方所有的小心思:
“怎麼?
看我這兒來了個不錯的苗子,你那顆沉寂了幾年的好勝心,又按捺不住了?”
“還是說……你就是單純地覺得,我馮某人好欺負,想趁著這試聽的節骨眼上,來攪黃我的生源,好讓你那光禿禿的百獸堂,顯得不那麼門可羅雀?”
在馮教習看來,夏教習這純粹就是無理取鬧。
一個在靈植一道上有著如此深厚造詣的老生,怎麼可能同時還是個御獸天才?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姓夏的就是來搗亂的!
面對馮教習那夾槍帶棒的質問,夏教習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跳如雷。
他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任由那股帶著敵意的氣場沖刷在身上,那張粗獷的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極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著馮教修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像是看一隻炸了毛的老公雞,心情莫名地舒暢。
“嘿嘿。”
夏教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馮老鬼,你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並沒有否認馮教習的指控,反而順著他的話頭,帶著幾分無賴地承認道:
“雖然說……
能看到你這副吃癟的樣子,確實讓我這心裡頭爽利了不少,甚至比喝了二斤燒刀子還痛快。”
說到這,夏教習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教習的傲氣與自負:
“但是,你馮老鬼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那張老臉,雖然皮厚,但還沒那麼大的面子,值得我夏某人特地跑這一趟,就為了來噁心你。”
“我夏某人選材,向來只看本事,不看人情,更不屑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那你是什麼意思?”
馮教習眉頭緊鎖,狐疑地看著他,顯然不信這蠻子能有什麼好心:
“你難不成是想告訴我……
這小子在二級院待了這麼多年,除了那一手《春風化雨》,竟然還偷偷摸摸地把《馭蟲術》也練到了三級?”
馮教習指著蘇秦,語氣裡滿是荒謬:
“然後他放著你那百獸堂的種子班不去,非要跑來我這兒聽入門課?
怎麼?
他是嫌你那兒妖獸肉不好吃,還是嫌你長得太磕磣?”
這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實打實的邏輯。
如果蘇秦真有那個本事,早就入百獸堂種子班潛修了,哪還會出現在這裡?
周圍的學子們也是頻頻點頭,覺得馮教習說得在理。
這世上哪有那麼傻的人?
然而。
聽到這話,夏教習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極其古怪。
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馮教習,又轉頭看了看一臉平靜的蘇秦,最後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在二級院待了這麼多年?”
夏教習重複著這句話,臉上的詫異不似作偽,甚至還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震驚:
“馮老鬼,你這訊息……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聽來的?”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指著蘇秦,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個青木堂嗡嗡作響:
“誰告訴你……他在二級院待了很久了?”
“他一個剛剛從一級院升上來的試聽生……”
“怎麼來我御獸一脈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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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教習那句反問,並不高亢,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死水,激起的漣漪在青木堂內無聲擴散。
“試聽生”三個字,在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驚歎於蘇秦造詣的老生們,神情瞬間凝固。
那些投向蘇秦的目光,從原本的審視、敬佩,迅速染上了一層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若是浸淫二級院數年的老生,修得三級“造化”,尚可說是勤能補拙,大器晚成。
可一個剛從一級院爬上來,連內門規矩都沒摸透的新人……
講臺之上,馮教習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那一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原本的漫不經心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老狼般的審視。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秦,彷彿要透過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看穿這少年的骨髓。
“夏蠻子。”
馮教習的聲音低沉,手裡那枚還沒捂熱的朱果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這玩笑開大發了。”
“你是想說,這小子在一級院那種連靈氣都稀薄的破地方,無師自通,把《春風化雨》和《馭蟲術》都練到了三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冷笑:
“你覺得,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老子管你信不信!”
夏教習沒有理會馮教習的質疑,嗤笑一聲。
他根本懶得辯解,只是那雙粗獷的眸子淡淡掃過全場,帶著一股子不屑與周圍庸人爭辯的傲氣。
他大步邁向蘇秦。
鐵塔般的身軀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臊與草木混合的氣息,那是常年混跡於獸欄與荒野特有的味道。
他在蘇秦面前三步站定,高大的陰影將少年完全徽帧�
但他並未以勢壓人,反而微微收斂了周身的煞氣。
那張佈滿風霜、線條剛硬的臉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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