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依我看,咱們還是先把這最要緊的事給定了。”
“這屆的魁首,天元敕名,究竟該給誰?”
此言一齣,羅姬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榜單最頂端那個名字上。
往年大考,這魁首的歸屬,才是三位考官爭吵最兇、博弈最烈的地方。
那七天的商議時間,倒有五天是在為這個名額扯皮。
但現在……
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後面一連串令人窒息的“甲上”、“甲上”、“甲上”。
三關魁首,獨斷萬古。
夏教習更是直接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還有什麼好爭的?”
夏教習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咂咂嘴道:
“那小子,簡直就是個怪物。”
“論基本功,甲上;論品行,甲上;論實戰,更是把數千名學子都甩在了身後。”
“這種斷了檔的天才,若是魁首還不給他,那這考核也就成了個笑話了。”
“且慢。”
一直陰沉著臉的齊教習忽然開口。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點在了另一個名字上——【黎雲】。
“老夏,你莫要忘了。”
齊教習的聲音陰冷,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刻板:
“這一屆,拿到三關甲上的,可不止蘇秦一人。”
“陳字班的黎雲,論根基,那是世家嫡傳;論手段,那是土行大成;論心性,更是嚴於律己。”
“他同樣是三關甲上,同樣是無可挑剔。”
夏教習聞言,眉頭一皺,反駁道:
“那能一樣嗎?蘇秦手裡可是捏著兩門三級的八品法術!這在實戰中可是降維打擊!”
“八品法術?”
齊教習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輕蔑:
“老夏,你也是二級院的老人了,八品法術是個什麼稀罕物嗎?”
“說白了,那不過是因為一級院是啟蒙之地,不教這些罷了。”
“若是教習肯教,以黎雲的資質,以在座那些甲等學子的悟性,誰學不會?誰修不成?”
“這不過是‘知’與‘不知’的資訊差罷了,算不得什麼天塹。”
這番話,說得夏教習一時語塞。
確實,八品法術在二級院是必修課,並不神秘。
羅姬眉頭微蹙,正欲開口。
卻見齊教習話鋒一轉,那雙陰冷的眸子裡,原本的輕蔑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近乎嘆息般的複雜神色。
“但是……”
齊教習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移開,落回了蘇秦的名字上。
“正因為一級院不教。”
“正因為無人指點,無書可查,無路可循。”
齊教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他卻能在那貧瘠的土壤裡,硬生生地悟出來。”
“不僅悟出來了,還修到了三級的造化之境。”
“這便不再是‘知與不知’的區別了。”
“這是——無中生有。”
齊教習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羅姬和夏教習,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是有人教,學會了那是‘良才’。”
“若是無人教,卻能自悟通神,那便是——‘宗師’的氣象。”
“黎雲是這一屆學子中,將‘學’做到極致的人。”
“但蘇秦……”
“他是在‘創’。”
“這種從無到有的才情,這種打破桎梏的悟性,才是我大周仙朝最稀缺的東西。”
說罷,齊教習不再多言,直接將自己的一縷神念,烙印在了蘇秦的名字之上。
“給他吧。”
“這‘天元’敕名,除了他,沒人接得住。”
夏教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齊啊老齊,你這張嘴,還真是大喘氣啊!
不過這話……老子愛聽!”
“既然二位都沒有異議……”
羅姬見狀,也不再廢話,直接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神念為筆,在那上面刻下了兩個字——
【蘇秦】。
隨後,他將玉簡遞給了夏教習和齊教習。
兩人各自探入一絲神念,烙印下自己的印記,表示認可。
“那這第十名……”
夏教習看著那枚已經定下魁首的玉簡,又看了一眼還在那裡僵持的兩個名字,撓了撓頭,正準備再和稀泥。
“第十名,給徐子訓。”
羅姬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齊教習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一閃:
“羅師這是……要獨斷了?”
“並非獨斷。”
羅姬看著他,眼神平靜:
“魁首既定,蘇秦便佔去一席。”
“剩下的九席,當擇優而錄。”
“周泰雖實戰甲上,但其人品行如何,你我心中有數。”
羅姬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他那第二關的兩百朵花,是怎麼來的,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齊教習臉色一沉。
周泰的那些票,大多是靠著家族勢力,用利益交換來的,這在考官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而徐子訓……”
羅姬的聲音緩和了下來:
“他雖實戰惜敗,但其品行之端正,人心之所向,有目共睹。”
“我大周選官,德才兼備者為上。”
“周泰有才而德不配位,徐子訓有德有才。”
“孰高孰下,齊師心中,當有公論。”
羅姬看著齊教習,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是齊師執意要選周泰,那羅某……便動用這主考官的一票半權重。”
“屆時,夏師若棄權,你我一比一點五,若是傳出去,怕是不太好看吧?”
這是威脅,也是最後的通牒。
齊教習死死地盯著羅姬,那雙陰冷的眸子裡,寒光閃爍。
他知道,在這場關於“理念”的博弈中,自己輸了。
良久。
齊教習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寒意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棄權。”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雲臺之上。
夏教習看著那道消失的黑煙,又看了看羅姬,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徐子訓的名字後面,烙下了自己的印記。
“老羅啊老羅……”
“你這脾氣,早晚得吃大虧。”
羅姬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已經定稿的名單,目光深邃。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名單。
這是他為這大周仙朝,種下的十顆種子。
至於日後是長成參天大樹,還是歪脖子樹……
那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
翌日清晨,明法堂。
這一日的陽光似乎比往常都要慵懶幾分,透過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灑在青石地板上,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並沒有往日那朗朗的讀書聲,也沒有教習嚴厲的訓斥。
講臺之上,胡教習並未像過去三年裡的每一個清晨那樣,攤開書卷,提筆講道。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紅紙名單,目光卻並未落在紙上,而是有些複雜地在臺下的學子們臉上逐一掃過。
在他身旁,王燁依舊是一襲暗紫迮郏瑳]個正形地靠在講桌邊緣。
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懶散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菜市場挑選最鮮靈的白菜。
堂內,肅靜得有些詭異。
數百名學子的目光,幾乎不受控制地在幾個特定的位置上徘徊。
那是吳秋、趙猛、徐子訓、林清寒,以及……坐在角落裡,神色淡然的蘇秦。
特別是當視線觸及蘇秦時,那目光中的意味便變得格外厚重。
昨日演武場上,那數千人屏息以待、足足守候了半個時辰的壯舉,早已傳遍了整個惠春縣分院的每一個角落。
哪怕是剛入一級院外舍的新生,都知道了胡字班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一個在外舍沉寂三年,入內舍不過月餘,卻在大考中獨斷萬古的狠人。
甚至有小道訊息在私底下瘋傳,說那象徵著魁首榮耀的“天元”敕名,已非他莫屬。
這種猜測,讓此刻的明法堂內,湧動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咳。”
胡教習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抬起手中的紅紙,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送別雛鷹高飛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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