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8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那碗飯扒完,碗一擱,輕聲說了一句。

  像是對蘇秦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他的酒,喝不得那麼急。”

  這頓飯,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這一茬。

  可兩個人心裏都清楚——

  下一次見面,大概不會是在蘇家村的飯桌上了。

  會是在真正的官場上。

  以仙官的身份。

  再見。

  ……

  送走徐子訓的時候,天徹底黑了。

  蘇秦站在院門口,看着那道布衣的背影走進了夜色裏。

  走得很穩。

  一步一步的。

  這幾天,他在這條村道上送走了好幾個人。

  丁主簿的穩,是官府的格子裏養出來的——一筆一筆,一格一格,穩了半輩子。

  徐子訓的穩,是自己磨出來的——磨了很久很久,磨掉了一層皮,才磨出來的。

  蘇秦收回目光,正要轉身回屋。

  村口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急促的。

  快的。

  不是昨天徐黑虎那匹瘦馬慢悠悠的蹄聲。

  是驛馬。

  一個人騎着馬從村口的方向疾馳過來。

  馬背上的人穿着驛卒的衣裳,在蘇秦家門口勒住了馬。

  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驛卒翻身下馬,從背上的郵筒裏取出了一封信。

  “蘇秦蘇大人?”

  “是我。”

  “京城來的。加急件。吏部的籤子。”

  蘇秦接過了那封信。

  信封上蓋着吏部的紅戳,火漆封口。

  驛卒交了信,翻身上馬,連水都沒喝一口,掉頭就走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

  蘇秦站在院門口,把那封信翻了個面。

  火漆是完好的,沒有被拆過的痕跡。

  他走進了堂屋。

  點了燈。

  油燈的光晃了兩下,穩了。

  蘇秦坐在桌前,用手指挑開了火漆,抽出了裏面的信紙。

  信紙有兩張。

  頭一張是授官文書的正本。

  上頭寫着日期、署名、吏部的官印。

  蘇秦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變。

  看完了,他把信紙摺好,擱在了桌上。

  第二張,是一張附條。

  附條上只寫了幾行字。

  不長。

  蘇秦的目光落在附條上。

  上頭的內容是一份人事調令的抄送通知。

  寫的是——

  新科進士周世昌,分派戶籍司。

  即日赴任。

  蘇秦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變化。

  旁人看不出來。

  可他自己知道。

  周世昌。

  戶籍司。

  一個以假名活着的存在——被安排去了管天下人戶籍的衙門。

  蘇秦把這張附條翻了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沒有別的字了。

  他把附條放下,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他的臉很安靜。

  可他的腦子在轉。

  轉得很快。

  戶籍司管的是什麼?

  是天下人的名字。

  每一個活着的人,他的名字在哪個冊子上、寫在哪一頁、墨線是深是湣獞艏竟艿木褪沁@些。

  而周世昌——

  這個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假的。

  他的存在,他的來路,他吞噬金榜之光時暴露出來的那些東西——

  蘇秦都看在眼裏,記在賬上。

  如今這樣一個人,被安排到了戶籍司。

  是巧合?

  還是——

  有人在下棋。

  蘇秦把附條夾進了信封裏。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了另一樣東西。

  那張黃了的聘書。

  丁主簿留了大半年的那張。

  他把聘書展開,和授官文書並排擱在燈下。

  左邊一張,紙黃了,格子是流雲鎮衙的舊式樣,職銜一欄,寫着一個“吏“字。

  右邊一張,紙新的,字是館閣體,蓋着吏部的官印。

  兩張紙,隔着大半年。

  落的,是同一個名字。

  蘇秦看了很久。

  白天他跟丁主簿說過——等朝廷的授官文書下來那天,讓它們擱在一塊兒。

  說到做到。

  擱在一塊兒了。

  他把兩張紙分別收好,吹了燈。

  黑暗裏,蘇秦在牀上躺下了。

  蘇家村的夜很安靜。

  安靜得像是天地間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蘇秦知道。

  從他拆開那封信的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狀元。

  授官。

  日子定了。

  從蘇家村到那個未知的官位之間,還隔着多遠的路,他不知道。

  可路已經鋪到了腳底下。

  蘇父的聲音從裏屋傳出來。

  “還不睡?”

  “睡了。”

  蘇秦應了一聲。

  他在黑暗中睜着眼,又想了一會兒。

  想的不是授官的事。

  不是周世昌的事。

  他想的是今天下午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的那座墳。

  那塊木牌子。

  那四份紙錢的灰。

  和劉明埋在膝蓋裏的那張臉。

  “老王。”

  他在心裏頭又說了一遍。

  “你等着。”

  然後他閉上了眼。

  這一夜,蘇家村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