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8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看見了村口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沒穿官服。

  一身布衣。

  可站在那裏的姿態,蘇秦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莊稼人的站法。

  腰板很直,但不是硬撐的那種直——是從骨子裏長出來的。

  像是一棵在石頭縫裏長出來的樹,被風吹了很久很久,樹幹歪過、彎過,可最後還是直了。

  蘇秦的腳步快了。

  走近了。

  那個人轉過了頭。

  一張瘦削的臉。

  顴骨高了些,下巴尖了些,比上回見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日頭和風曬乾了一圈水分。

  可那雙眼睛沒變。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蘇秦太熟了。

  有倔。

  有靜。

  還有一種被苦水泡過之後、反倒變得乾淨了的光。

第321章 腥苏痼@!仙官蘇秦!

  “徐子訓。”

  蘇秦站在他面前,叫了一聲。

  徐子訓看着他。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對蘇秦行了一禮。

  一個很正式的、一絲不苟的禮。

  不是朋友之間隨意的拱手。

  是後輩對長輩、同僚對上官那種鄭重的一揖。

  揖到底,停了一息。

  蘇秦伸手去攔。

  沒攔住。

  徐子訓的腰彎下去了,就不肯起來,非要把這個禮行完了才直起身。

  “這是做什麼。”蘇秦的聲音裏有幾分無奈。

  徐子訓直起身,看着他,輕聲說了一句:

  “該行的禮,得行。”

  蘇秦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卑微,沒有討好。

  有的只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敬意。

  這個人當年爲了他,在混沌祕境裏棄考。

  那一棄,斷送的不只是一場考試。

  是一輩子的考試資格。

  永久禁考。

  這四個字,砸在任何一個修行者身上,都是滅頂之災。

  修行者的仙官路,考試是正途。

  永久禁考,等於正途斷了。

  你再有天賦、再有才學,那扇門永遠不會爲你開了。

  可徐子訓站在這裏。

  穿着布衣,沒穿官服。

  可他站着。

  好好地站着。

  “子訓。”

  蘇秦看着他,聲音放得很輕。

  “你現在在天潤縣?”

  徐子訓點了點頭。

  “譚縣尊手底下。從吏員做起。”

  他說“從吏員做起“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極平。

  像是在說一件最普通的事。

  可蘇秦聽得出來,這五個字裏頭壓着多少東西。

  徐家的子弟。

  他哥哥徐子謙,是三級院的授課師兄,新民學黨的骨幹。哥哥的路給他敞着——學黨的門,攢下的資源,要什麼有什麼,一句話的事。

  他爹徐黑虎,在流雲鎮做了十九年的官。惠春地面上,抬頭低頭都是熟人,安排個體面差事,也不過一句話。

  兩條現成的路。

  他一條都不走。

  跑到天潤縣——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地方,從最底層的吏員做起。

  抄公文,跑腿,下鄉覈查戶籍,幫百姓辦手續。

  一樣一樣,從頭做起。

  “譚縣尊薦了我。”

  徐子訓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極細的一絲。

  “人官。”

  蘇秦的心裏動了一下。

  人官。

  九品人官。

  最低一級的仙官。

  可這個最低一級的仙官,不是考出來的。

  是一腳一腳、從天潤縣的泥巴路上走出來的。

  是譚雲生——蘇秦的大師兄——看在眼裏,寫在薦書上,一層一層遞上去,替他掙來的。

  這條路比考試難走一百倍。

  考試有標準答案,有評分規則,有公平的賽道。

  薦舉沒有。

  薦舉靠的是上官看你——看你的活、看你的人品、看你經手的每一件事辦得是不是讓人挑不出毛病。

  你得比考試出來的那些人做得更好、更踏實,踏實到讓上官願意把自己的名聲押上去替你擔保。

  徐子訓做到了。

  蘇秦看着他,心裏那本賬翻到了很深的一頁。

  當年徐子訓在混沌祕境裏棄考,蘇秦欠下了一筆他不知道怎麼還的債。

  這筆債他一直壓着。

  如今看到徐子訓用另一條路走到了人官——最苦的路、最慢的路、可也是最紮實的路——他心裏那根刺,鬆了一些。

  但沒有完全拔掉。

  因爲那條路太苦了。

  苦到蘇秦不忍心去想。

  “你做得好。”蘇秦只說了這四個字。

  沒有多餘的話。

  因爲多餘的話對徐子訓來說是多餘的。

  這個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讚美,不需要可憐。

  他需要的是被看見。

  蘇秦看見了。

  這就夠了。

  徐子訓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

  “當年在三叔公碑前跟你說過的話。”

  他的聲音輕下來了。

  “仙官再見。”

  “我記着。”

  蘇秦點了點頭。

  “我也記着。”

  兩個人站在蘇家村的村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也沒有再說什麼大話。

  蘇秦留他喫了頓飯。

  飯桌上聊的都是家常——天潤縣的天氣怎麼樣,譚縣尊最近忙不忙,那邊的集市什麼時候開。

  沒有談官場。

  沒有談將來。

  飯喫到一半,蘇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爹,昨天來過。”

  徐子訓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停了兩息。

  他把那筷子菜放回碗裏,低着頭,忽然問了一句:

  “……他喝多了沒有?”

  “喝多了。趴在我家桌上,睡了一下午。”

  徐子訓“嗯“了一聲。

  沒再問。

  可蘇秦看見,他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