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敬三千里。”

  “敬三千里教給我們、山上十年沒教會的東西。”

  十二隻杯,齊齊舉起。

  “敬三千里!”

  一飲,而盡。

  ……

  席至末段,菜涼了,酒也淡了,話卻越說越實。

  蔡雲放下筷子,神色正了。

  “趁人齊,說最後一樁正事。”

  “我這二十日,帖子遞了半個皇都,腿跑細了兩圈...換回來的東西,大半是虛的。”

  “只有一條,是實的。”

  “也是眼下,天下學子最想知道的一條。”

  滿桌,齊齊坐直了。

  “本科大考的總裁官...”

  “定了。”

  蔡雲環視一圈,緩緩吐出:

  “吏部尚書,元度衡,元大人。”

  “奉旨,以吏部尚書,兼領本科總裁。”

  堂中,嗡地一聲。

  “元度衡?!”

  “天官親自領總裁?!這是多少年沒有的事了...歷科總裁,不都是禮部或翰林的堂官麼?”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科取士,朝廷要的不是文章...是官!是立刻能用的官!”

  蔡雲抬手,壓了壓:

  “我打聽到的,還有幾句。”

  “元大人此人,寒門出身,三十年從主事做到天官,吏部裏滾出來的,最重實務,最煩虛文。”

  “坊間傳他閱卷有三不取...”

  “辭藻勝於事理者,不取。”

  “凡事言古不言今者,不取。”

  “通篇無一策可落地者...不取。”

  滿桌的人,各自把這三條“不取“,在心裏過自家的文章。

  有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還有一句,是吏部裏傳出來的老話,說元大人的學問,有師承...”

  蔡雲頓了頓:

  “承的是吏部裏一門幾百年口手相傳的舊學。”

  “那門學問,外人連名字都叫不出。”

  “吏部裏的人,私底下管它叫...”

  “‘老天官之學’。”

  滿桌議論紛紛,各自掂量着這三條“不取“,盤算着自家文章的路數。

  只有蘇秦,端着涼透的茶,一動不動。

  老天官之學。

  吏部,幾百年,口手相傳。

  銓衡。

  崔衡的聲音,在他識海深處,一字一字,浮了上來。

  【老夫生前,在吏部帶過門生。門生傳門生,一脈考功之學,傳到今日,沒有斷。】

  【當朝主持大考銓錄的那位大員...身上帶着老夫這一脈的道統。】

  【他見了你,只有兩種可能。】

  【引爲同門,傾力提攜。】

  【或者...視爲大患,先下殺手。】

  元度衡。

  崔衡道統的當代傳人。

  本科總裁。

  他蘇秦的卷子,九日之後,終究要過這個人的眼。

  而他的文章裏,銓衡之學,化在了骨血裏...章程之辨,量才之法,考功之思...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根腳。

  藏,還是不藏?

  散席回房的路上,蘇秦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想了一路。

  藏...刻意避開銓衡的路數,文章便是自斷一臂,削足適履,寫出來的東西,不是他了。

  露...滿紙術語,招搖過市,那是把“我得了你祖師的傳承“寫在臉上,是試探,也是挑釁。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想透了。

  不藏。

  也不露。

  文章,按自己的道寫。

  銓衡之學,化在事理裏,不着一個行內的術語...就像鹽化在湯裏。

  懂行的人,喝一口,自然知道鹹淡。

  不懂的,只當是一碗好湯。

  元度衡若是崔衡說的那種“修渠的人“...他會嚐出來,會懂。

  若是“搶水的“...

  一碗湯而已,你抓不住鹽。

  是龍是虎。

  放榜見。

  ……

  入闈前夜。

  東跨院,燈火通明。

  蘇秦在燈下,檢點考籃。

  大考的搜檢,嚴苛冠絕天下...筆墨紙硯有定製,乾糧要切開驗過,衣物夾層要拆看,片紙隻字,不得夾帶。

  考籃裏的東西,他一樣一樣,過。

  筆,三支,新筆,依制。

  墨,硯,依制。

  乾糧,陳魚羊備的,九日的量,切成了規制的小塊,碼得整整齊齊...

  這位靈廚首席唸叨了一晚上“貢院的伙食是給人喫的麼”,恨不能把整個竈房給他塞進去。

  一包粗茶。

  王老爹的茶。

  茶葉散裝,一目瞭然,不犯禁。

  蘇秦把它,放在了考籃最順手的地方。

  就當虎子陪着你進考場。

  然後,是那幾樣...不能帶的。

  董直的禿筆。

  陸九寒的卷宗。

  沈太醫令的手稿。

  半枚竹書籤。

  還有,那捲答給裴聲的名錄。

  樁樁件件,都是他的命。

  可樁樁件件,都過不了搜檢...過得了,他也不帶。

  那些東西上頭壓着的賬,不該帶進考場。

  考場裏,他只是一個考生。

  蘇秦取出一方布,把這幾樣東西,一層一層,包好,捆緊。

  而後,他把蘇禾,叫到了燈下。

  “蘇禾。”

  他把布包,鄭重地,放進弟弟的手裏。

  “哥的命,九天,交給你。”

  孩子捧着那個布包,愣住了。

  布包不重。

  可它兩隻小手,抖了一下,才捧穩。

  “這裏頭,是董爺爺的筆,陸爺爺的卷,沈爺爺的手稿...都是等着哥去還的賬。”

  “九天,你貼身收着。”

  “睡覺,枕在頭底下。”

  “出門,背在身上。”

  “除了你和陳叔,誰來要,都不給...”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給。”

  “等哥出來,原樣還我。”

  蘇禾捧着布包,仰着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字一字:

  “人在。”

  “包在。”

  蘇秦笑了,揉了揉它的頭髮。

  “睡吧。三更哥就得起,不叫你了。”

  孩子點點頭,抱着布包,往自己那間小屋走。

  走到門口,它停住了。

  站了一會兒,又跑回來,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踮起腳,飛快地塞進了考籃最底下的乾糧堆裏,轉身就跑:

  “不許看!進去了才許看!”

  小屋的門,砰地關上了。

  蘇秦望着考籃,失笑,沒有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