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三個多月前他初上山,坐在角落裏,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壓。
今日再落過來,是認。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掂得出。
這就是青雲班。
不問出身,不看來歷,榜上見真章。
你坐得進來,滿班的人就認你坐得進來。
“好了,閒話到此。”
裴聲擺擺手:
“今日點卯,就辦一件事。”
“啓程。”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疊文書。
“朝廷的勘合路引,一人一份。”
“憑此過關入城,直至皇都。”
文書一份一份發下去。
蘇秦接過自己那一份,展開掃了一眼。
勘合之上,官印齊全,姓名籍貫之外,另有一欄。
【青雲府三級院,薦考學子。】
【戰功榜:第十。】
榜上的名次,隨文入檔。
這份勘合遞進皇都的貢院,收卷的官員頭一眼看見的,就是這個數。
裴聲發完文書,重新站定。
“路上的章程,老夫只講三條。”
“第一條,不結隊。”
滿場微微一動。
“十二個人,十二條路,各走各的。”
“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天下學子齊聚京師,路上不太平,結伴穩妥。”
老頭嘿嘿一笑:
“穩妥?”
“老夫要的就是不穩妥。”
“從這兒到皇都,三千里官道,路過八府之地。”
“那三千里,不是路。”
“是天下。”
“你們在這座山上,閉門造車造了這些年,造得怎麼樣,老夫心裏有數。”
“可天下長什麼樣,你們沒見過。”
“大考取士,取的是官。”
“官是幹什麼的?官是管天下的。”
“沒見過天下的人,憑什麼管天下?”
“所以,一人一條路,自己走。”
“路上看見什麼,遇見什麼,怎麼辦,自己定。”
“這三千里,是老夫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
道場上,靜了。
十二個人,各自咀嚼着這段話。
“第二條。”
裴聲從袖中,又摸出了一疊紙條。
“最後一課,得有題。”
“老夫給你們一人出了一道。”
“沿途作答,到皇都交卷。”
“答得好不好,不計分,不排名。”
“可老夫告訴你們——”
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道題答明白的人,大考那三場,都不會考砸。”
“答不明白的……”
他沒說下去,只是把紙條,一張一張地發。
紙條對摺着,各人的題,各人自看。
蘇秦接過自己那一張,展開。
紙上,一行字。
裴聲的字,懶散裏透着鋒。
【沿途所見,何人該有名而無名?】
【記下來。】
蘇秦捏着紙條,心口,微微一熱。
這道題,是給他量身出的。
名人的敕名,名道的法統,守名之法,無名者的燈。
裴聲把他這一路的東西,全看在眼裏了。
這道題看着輕。
三千里路,睜着眼睛走,記幾個名字,誰不會?
可蘇秦琢磨了三息,就琢磨出了這道題的深湣�
該有名而無名。
頭一個難處,在“該“字上。
什麼叫該?誰定這個該?
以功定?以德定?以苦定?
秤在哪兒?
第二個難處,在“記“字上。
記在紙上容易。
可他是名人之權的持有者。
他記下的每一個名字,將來都可能是一道敕名的候選。
一歲一名。
三千里路,他若記下三十個名字——
將來那一年一道的名額,先給誰?
這道題,明面上考眼睛。
底下考的是他那桿秤。
蘇秦把紙條鄭重摺好,收進懷裏,貼着《對策》放在一處。
他抬眼四顧。
道場上,其餘十一人,也各自看着各自的題。
祁霜看完自己那張,眉頭微微一動,抬眼朝蘇秦這邊掃了一下,又收回去。
姜望看完他那張,捏着紙條的手指,極輕地緊了一緊。
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東西。
蘇秦看不見他的題。
可他猜得到幾分。
裴聲給姜望的題,多半還在那句“太乾淨了“上做文章。
“第三條。”
裴聲收回目光,聲音沉了下來:
“也是最要緊的一條。”
“到了皇都,進了考場,你們十二個,是對手。”
“文無第一,榜就一張,各憑本事,誰也不必讓誰。”
“可出了考場——”
老頭環視一圈,一字一字:
“你們是青雲班。”
“皇都那個地方,水深。各府的學子成幫結派,各黨的勢力盤根錯節。”
“青雲府在十三府裏,不算大府。咱們的學子進了京,天然是被人掂量的那一頭。”
“考場上,你們殺個你死我活,老夫看着高興。”
“考場外,誰要是看着自家人被外人圍了,袖手旁觀——”
裴聲嘿嘿一笑,那笑裏,寒光一閃:
“回來,老夫親自清理門戶。”
“聽明白了沒有。”
十二個人,齊聲:
“明白。”
“好。”
裴聲彎腰,拎起茶壺,灌了一大口。
“該說的,說完了。”
“老夫這個班主,把你們送到這兒,就送到頭了。”
“往後的路——”
他把茶壺一揮,朝着北方,朝着雲天盡頭那個看不見的皇都。
“自己走。”
“散了!”
……
十二個人,起身,各自下山。
沒有告別的儀式。
青雲班的人,不興那個。
可下山的路上,蘇秦身邊,先後走過來幾個人。
頭一個是蔡雲。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