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3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孩子把這句話,認認真真地收進了心裏。

  同那條家規,收在了一處。

  ……

  下山的路上,蘇秦去了一趟竈房,同陳魚羊打了招呼。

  “回鄉?”

  陳魚羊一聽,圍裙一解:

  “等着!”

  他鑽進竈房,乒乒乓乓忙了半個時辰,拎出來一個食盒,三層。

  “路上喫的。”

  他把食盒塞給蘇秦,又蹲下來,捏了捏蘇禾的臉:

  “小禾,路上看着你哥,別讓他光顧着趕路不喫飯。”

  “他這個人,一想事情,就忘了自己長着一張嘴。”

  蘇禾鄭重點頭:

  “我看着他。”

  “哎,好孩子。”

  陳魚羊直起身,又想起什麼:

  “替我給你們村裏那口竈上香。”

  蘇秦一怔:

  “給竈上香?”

  “對。”

  陳魚羊一本正經:

  “我們靈廚這一行的規矩。”

  “到了別人家的地界,先敬人家的竈。”

  “竈是一家的火種,火種就是一家的命。”

  “你們蘇家村養出了你這號人物,那口竈,受得起我一炷香。”

  說道這裏...

  陳魚羊頓了頓,接着笑道:

  “而且...馬上全朝大考了。”

  “我怕,等大考過後...我沒資格給蘇家村上這一炷香了...”

  ……

  午後,動身。

  出三級院,走官道,一路向南。

  蘇秦僱了一輛騾車。

  以他如今的修爲,御器飛遁,半日可達。

  可他沒有。

  蘇禾頭一回看這個天下,他要讓它一寸一寸地看。

  騾車吱吱呀呀,蘇禾趴在車窗上,眼睛不夠用。

  看田,看河,看路邊的野花,看趕集的人挑着擔子。

  看什麼,問什麼。

  “哥,那是什麼?”

  “水車。引河水澆地的。”

  “哥,那個呢?”

  “社戲的臺子。逢年過節,村裏人湊錢請戲班子。”

  “哥,那些人爲什麼在磕頭?”

  蘇秦順着看過去。

  路邊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幾個農人跪在廟前,供着兩個粗麪饃。

  “在求土地爺保佑收成。”

  “土地爺會保佑嗎?”

  蘇秦想了想,答得很實在:

  “不一定。”

  “可是人心裏得有個盼頭。”

  “盼頭這個東西,比保佑本身,還養人。”

  蘇禾似懂非懂,把這句也收了起來。

  它的小腦袋裏,這兩日收的東西,越來越多。

  走出幾十裏,官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稻田。

  正是灌漿的時節,田裏的稻子,青裏泛黃,沉甸甸地垂着頭。

  田埂上,幾個農人彎着腰,在拔稗草。

  “哥。”

  蘇禾趴在窗沿上,看了很久,輕輕地說:

  “那些人頭上的名字,好小,好暗。”

  “可是好結實。”

  “像釘子,釘在地裏。”

  “比城裏那些亮閃閃的,結實多了。”

  蘇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往後不管走到多高的地方,記住,名字最結實的長法,是往土裏長。”

  蘇禾點點頭,忽然又問:

  “哥,我的名字,結實嗎?”

  蘇秦低頭看它。

  孩子仰着頭,眼睛裏有一點小小的、認真的不安。

  “你的名字。”

  蘇秦緩緩道:

  “底下壓着四條嶺三百年的土,壓着歸家九代人的命,壓着一整座祠堂的香火。”

  “你的名字,是哥見過的名字裏,根子最深的一個。”

  “往後長成什麼樣,看你自己。”

  孩子把小胸脯,悄悄挺了挺。

  ……

  傍晚,車到天潤縣。

  蘇秦本可以過城不入。

  可他讓車拐了進去。

  這裏有一個人,他惦記了很久。

  縣衙后街,一排低矮的吏舍。

  蘇秦尋到門口的時候,天剛擦黑,一間屋裏點着燈,一個青年伏在案上,正就着燈火,一筆一筆地謄寫公文。

  那青年瘦了。

  也黑了。

  一身洗得發白的吏服,袖口磨出了毛邊,握筆的手上,生了繭。

  蘇秦立在門口,輕輕叩了叩門框。

  徐子訓抬起頭。

  燈火裏,這位徐家的公子,怔了足足三息。

  而後,他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案上。

  “蘇秦?!”

  他一步跨過來,一把攥住蘇秦的胳膊,攥得死緊,像要確認這不是熬夜熬出來的幻覺:

  “你怎麼來了?!”

  “路過。”

  蘇秦笑:

  “來看看你這個官,當得怎麼樣了。”

  “什麼官,一個抄公文的書吏。”

  徐子訓自嘲地笑,笑着笑着,目光落在了蘇秦身後。

  一個孩子,正探着腦袋,好奇地看他。

  “這是……”

  “我弟弟。”

  蘇秦把蘇禾往前領了領:

  “蘇禾。”

  “叫人。”

  “徐叔叔。”

  蘇禾脆生生地喊。

  徐子訓看看孩子,又看看蘇秦,那眉眼間三分的相像,讓他把滿肚子的疑問,嚥了回去。

  蘇秦這樣的人,不主動說的事,問,是交溠陨睢�

  “好,好。”

  他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起身張羅:

  “來得巧,今晚衙裏發了月錢,我請你們喫飯!”

  縣衙斜對面,一間小飯鋪。

  三個人,一張桌,四個菜。

  菜不貴,是徐子訓能請得起的最好的了。

  酒過一巡,徐子訓的話,多了起來。

  他講他這幾個月的日子。

  講頭一個月,連公文的格式都寫不對,被老吏當辛R,罵得狗血淋頭。

  “那老吏姓周,五十多了,一輩子沒升過,就守着文書房那一攤。”

  “他罵我的時候,我心裏不服。”

  “我想,我徐家的藏書樓裏,隨便一卷都比你這破格式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