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

  淵底。

  那粒種子,飄飄蕩蕩,落進了蘇秦攤開的掌心。

  入手溫溫的。

  像捧着一顆小小的、跳着的心。

  掌心相觸的剎那,蘇秦的識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輕輕一顫。

  【節衍身·衍規(99/100)】

  【100/100】

  圓滿。

  最後一格,落定了。

  不是參出來的。

  是這一刻,靈材在掌,果位在身,法門在心,名分在冊,四樣東西,嚴絲合縫地,咬在了一處。

  紙上的九十九,加上掌心裏這實實在在的一。

  方爲百。

  而圓滿的剎那,衍規法門的最深處,最後一層法理,緩緩展開。

  蘇秦闔着眼,一字一字地讀。

  讀着讀着,他壓在心底多日的那塊石頭,無聲地,落了地。

  節衍之身,以靈材爲基。

  靈材是什麼成色,分身便是什麼成色。

  尋常的靈材,是物。

  以物爲基,造出來的身,無靈無名,須得本體拆自己的記憶、自己的實,去填。

  填出來的,走繼承原名的路,是傀儡。

  走另起真名的路,是拿天地法則硬編一段假來歷的、無根的人。

  可他掌心裏這一粒,不一樣。

  它有靈。

  它有名。

  它有三百年真真切切的來歷,有滿谷的人證,有天地籍冊上端端正正的一行字。

  以它爲基,衍出的那具身,不必繼承誰的名,不必編造誰的來歷。

  它生來,就是蘇禾。

  蘇秦緩緩睜開眼,望着掌心那粒溫潤的種子,心裏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是在造一個分身。

  他是在給一個熬過了三百年冬天的孤魂,一副身子,一個姓,一條堂堂正正走在太陽底下的命。

  護生使。

  護的這個生,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掌心裏,那粒種子輕輕一跳,化作一道青白的流光,鑽進了他的袖口,貼着小臂的皮膚,安安穩穩地,臥下了。

  臥下之前,那道清清楚楚的意念,又響了一聲。

  這一回,是對着他一個人說的:

  “哥。”

  蘇秦捧着袖子,整個人,僵在了淵底。

  七個人看着他的神色,不明所以。

  只有他自己聽見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個字落進耳朵裏的時候,他這兩世爲人、算無遺策的心口,是怎樣毫無防備地,被燙了一下。

  ……

  淵底的光,漸漸平了。

  四條氣脈,傾盡了最後一分積蓄,流速緩了下來,像四位跑完了長路的老人,扶着膝,緩緩喘息。

  八個人立在黑土邊上,誰也沒先動。

  方纔那一場,落在每個人心裏的東西,都還沒消化完。

  半晌,石敢甕聲甕氣地開了口:

  “蘇秦。”

  “你方纔那些話……”

  這渾人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你以後要是當了官,你治下的老百姓,有福了。”

  楚炎望着蘇秦,望了很久,忽然笑了,搖着頭:

  “服了。”

  “我等的是一株靈材。”

  “你等的是一個人。”

  “打根子上,就不是一路的等法。”

  “這一局,輸得不冤。”

  姜望立在最邊上,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直到腥顺瘻Y口走,他同蘇秦錯身的那一瞬,才極低地,說了一句。

  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

  “蘇禾這個名。”

  “很好。”

  “比青雲好。”

  ……

  八個人,沿着淵道,拾級而上。

  走到一半,異變起了。

  四色光華,毫無徵兆地,自四面的巖壁裏透出來,匯在淵道上空,凝而不散。

  光華深處,四道蒼老的意念,同時降臨。

  松的沉。

  梧的潤。

  楓的烈。

  竹的清。

  四位守了三百年的古人,齊至。

  那四道意念交疊在一處,緩緩開口,聲音落在八個人的識海里,也落在滿谷每一寸土上:

  “淵關既過。”

  “名分既正。”

  “三百年之約,今日,兩訖。”

  “一月之期,不必等了。”

  四色光華,轟然上升,直貫谷頂。

  高臺上空,名榜大放光明。

  榜面之上,一行前所未有的大字,緩緩浮現。

  【名榜論定。】

  【明日,辰時。】

  【碑前,授名分。】

  ......

  辰時。

  天光自谷頂灑下來,落在高臺上,落在那座青石碑上。

  九個人,齊了。

  莫白也下山了。

  主胎已定,滿谷的支胎,一夜之間盡數安穩,那株懷胎的老松再不需要人守。

  他下山的時候,那樹還伸了一根枝,極輕地,在他肩上搭了一搭。

  像道謝。

  也像送別。

  九個人在碑前站定,歸晚立在最邊上,袖着手,望着碑。

  半空裏,名榜懸着。

  一夜之間,榜面換了氣象。

  榜首最上方,【蘇禾】二字,溫溫潤潤地亮着,像一盞新點的長明燈。

  九個新名的排序,徹底定了。

  【蘇秦】,九名之首,遙遙領先。

  【望】,第二。

  【楚炎】,第三。

  那半格,他在淵底認輸的那一揖之後,榜面自己給他補了回來。

  認輸認得乾淨,也是實。

  【陳魚羊】第四,【沈曲】第五,【莫白】第六,【石敢】第七,【簡一】第八。

  第九處,依舊空着。

  那是歸晚的位置。

  榜寫不出她的名,位置卻始終給她留着。

  辰時正。

  四色光華,自四條嶺上,同時升起。

  青、碧、丹、翠,四道光越過山脊,在高臺上空匯成一處,緩緩凝成了四道人影。

  不是真身。

  是四團光凝出來的輪廓,眉目模糊,只辨得出四種氣度。

  松的沉。

  梧的潤。

  楓的烈。

  竹的清。

  四位守了三百年的上古大宗師,頭一回,以人的模樣,立在了九個後生面前。

  九個人,齊齊下拜。

  這一拜,沒有人覺得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