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個稚嫩的意念,翻滾着,湧上來,帶着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活……下來……”

  “我……活下來了……”

  “那我……叫什麼……”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裏,把那個字,端端正正地,請了出來。

  那個字,是他的姓。

  兩世爲人,他從沒有像此刻這樣,看清楚過自己這個姓。

  “我姓蘇。”

  他緩緩地說:

  “蘇這個字,在最老的字書裏,講的是一件事。”

  “死而更生。”

  “草木枯了,春風一吹,又活。”

  “人昏死了,一口氣回來,睜眼。”

  “這都叫蘇。”

  “我們蘇家村的人,祖祖輩輩,土裏刨食,靠的就是這個字。”

  “莊稼一茬死,一茬生,只要根在,冬天再長,也熬得過去。”

  他望着那株芽:

  “你從三百年的冬天裏活過來。”

  “這個蘇字,天底下沒有誰,比你更配得上。”

  “我把它給你。”

  “不是拴你。”

  “是給你一個籍,給你一個家。”

  “從今往後,天地的冊子上,你有姓。”

  “有姓,就有來處。”

  “有來處,就沒有人,能再叫你無名之物。”

  那株芽,抖得說不出話來。

  蘇秦伸出手,隔空,極輕地,虛扶了一下那兩片葉。

  像扶一個剛學站的娃娃。

  “至於名。”

  “你生在土裏,長在土裏,喫的是四時的氣,喝的是這片黑土的養。”

  “往後,你身上背的道,是讓人活的道。”

  “我們鄉下,管從土裏長出來、養活人的東西,叫一個字。”

  “禾。”

  “禾苗的禾。”

  “莊稼的禾。”

  “天底下最不起眼、又最金貴的一個字。”

  “皇帝的金鑾殿,也是這個字養着的。”

  蘇秦端坐在黑土邊上,衣冠整肅。

  而後,他以兩世的找猓远ㄒ幰幻}執印者的鄭重,一字一字,朗聲落名:

  “蘇禾。”

  “死而更生,是爲蘇。”

  “生而養人,是爲禾。”

  “從今往後。”

  “你叫蘇禾。”

  ……

  名,落了。

  淵底,靜了一息。

  而後,天地動了。

  那株三寸的芽,葉脈裏那半亮的古紋,自根而梢,轟然貫通。

  空着的那一半紋路,在“蘇禾”二字落下的剎那,一筆一筆,自己長了出來。

  上古傳下的半個名,歸晚一脈還回的半塊玉,同蘇秦落下的這個新名...

  三樣東西,在那株芽的身體裏,咬合,榫接,渾然一體。

  咔。

  一聲輕響。

  響徹滿谷。

  淵底那片黑土,亮了。

  四條氣脈,青碧丹翠,同時轟鳴。

  幾百年的積蓄,在這一刻,朝着那株芽傾瀉而入。

  五品的頂。

  破了。

  那株芽,在八個人的注視下,拔節而起。

  三寸。

  一尺。

  三尺。

  新葉一片一片地抽出來,又一片一片地斂回去,所有的形,所有的勢,最後盡數收攏,凝成了一粒東西。

  一粒種子。

  拇指大小,通體溫潤,青白之中,透着一層淡金。

  種子懸在半空,周身的光,緩緩收斂。

  六品。

  極其特殊,可成長的六品靈材。

  而在它徹底收斂之前,一道意念,自那粒種子裏傳了出來。

  不再稚嫩。

  不再含混。

  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那是它降生以來,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我叫蘇禾。”

  ……

  淵口之上。

  歸晚立在淵邊,仰頭望着淵底衝起的那道光。

  光裏,她“聽”見了那句話。

  我叫蘇禾。

  這位袖手了一路的女子,緩緩地屈下了膝。

  她朝着淵底,朝着那個名字,朝着三百年,長跪,叩首。

  一叩。

  替祖師爺。

  二叩。

  替路上沒了的七位先人。

  三叩。

  她伏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肩頭,極輕地,抖。

  三百年了。

  歸家九代人的性命,換來的,就是方纔那一句。

  我叫蘇禾。

  它有名字了。

  它再也不是那個要人拿命去藏、去守、去還的無名之物了。

  “祖師爺。”

  她伏在淵邊的土上,聲音碎在風裏:

  “結了。”

  “咱們家的差事。”

  “結了。”

  ……

  高臺上空。

  名榜,炸了。

  四色光華衝榜而起,幾百個名字,齊齊大亮。

  榜面最上方,一片從未有字的空白處,一個嶄新的名字,緩緩浮現。

  【蘇禾】。

  天地的冊子,添丁了。

  而榜面深處,那些沉了幾百年的暗淡古名,在這一刻,一個一個,齊齊亮起了一線。

  【董直】的名,亮了。

  雪道上,老史官仰頭望着天,望了很久,抬袖抹了把臉。

  無數不知名的古名,全亮了一線。

  像滿村的人家,聽見誰家添了娃,各自在窗裏,點了一盞燈。

  【蘇秦】二字,自榜尾,轟然而起。

  一格。

  十格。

  三十格。

  那兩個字一路向上,越過一個又一個的新名舊名,最後,穩穩地,釘在了九個新名的最頂端。

  遙遙領先。

  再無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