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196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他頓了頓又道:“聖女若不嫌棄,不如你我二人同行一段路,也好有個照應。”

  瑤池聖女聞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她抬眸看了徐閻一眼:“徐道友,這冥王魔藏之廣遠超我等想象,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過是魔藏的前半段。越過此方萬里山脈,有一座魔酆古城,許多修士皆是正朝那裏趕去。”

  “魔酆古城?”徐閻眉梢微挑,“聖女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瑤池聖女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向遠方山脈的輪廓,隨意道:“我入魔藏之前,曾以瑤池祕法感知過此間的氣機走向。這魔藏初成之時,地脈靈機尚未完全穩定,那些匯聚了大量氣機的地方,往往便是太古遺蹟所在。魔酆古城的方向,靈機聚集得尤爲明顯。並且這幾日內,我遇到不少修士,皆是朝那裏趕去,有人曾挖掘出了魔藏的靈簡地圖,這古城的風聲便由此而來。”

  徐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既然有線索,總比無頭蒼蠅般亂轉要好。”

  他催動腳下狂風,身形無聲地拔高了幾分,目光越過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便依聖女所言吧,去那兒瞧一瞧,說不定有什麼通天的機緣。”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各自催動遁法,並肩朝山脈深處掠去。

  徐閻腳下天災狂風託着身形極速遁飛,瑤池聖女則足踏一道淡藍色的水行靈光,速度雖不及徐閻那般凌厲,卻也平穩從容。

  沿途的景色逐漸從荒蕪的山脊變爲起伏的丘陵,那些丘陵上覆蓋着一種暗灰色的灌木叢,枝條扭曲如同被風吹折的枯骨。

  時間飛逝,兩人遁飛了數個時辰。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靈機越發斑駁古老,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石塊的殘骸半埋在土中,棱角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像是某座龐大建築的碎片。

  那些殘骸上隱隱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紋,像是某種圖騰的局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澤。

  兩人又行了一陣,前方的霧氣逐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開闊的谷地。

  谷地盡頭,一座龐大的古城輪廓正靜靜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

  那座古城的城牆呈現一種暗沉的青灰色,如同被無數年的風沙磨去了棱角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荒原之上。

  城牆高達百丈,綿延向兩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過無數場劇烈的震盪,有些裂縫甚至從牆頂一直蔓延到牆基,彷彿整座城牆隨時都會散架一般。

  城門上方,鐫刻着四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古老篆字。

  徐閻凝神辨認了片刻,依稀認出了其中兩個字

  “酆”與“城”,其餘兩個字已經被風化得幾乎無法分辨。

  城門口站了十數名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顯然也是剛從各處趕來的,正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着什麼。

  有人正蹲在城牆根處,用指尖觸摸着那些古老的刻痕,有人則靠在一處殘破的石墩上閉目養神,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正在爭論某塊石碑上殘存文字的釋義。

  城門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其中有些像是刀劍留下的印記,有些則像是某種巨大爪子的抓痕,一直延伸到城門上方的牆垛處,彷彿曾經有什麼巨物試圖從城外攀入這座古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月華天象鬼神將

  這座魔酆古城太宏偉了,匍匐在蒼茫大山之內,像是一尊遠古巨獸。

  兩邊城牆通天而起,延伸出去,極目望不斷盡頭,以徐閻的法眼神識,可是能通透數千丈開外,竟也看不穿盡頭地。

  四方,不斷有修士道人遁飛而來,茫茫多的身影在這裏開始匯聚。

  因爲這魔酆古城的氣機太過濃郁了,便是在數百里開外都能頃刻感知到,並且在魔藏的其他遺地內,似乎都有線索,指引這座古城。

  “如此古城,無盡歲月前,定是有通天人物居住過!”

  “這裏的氣息太古樸了,莫不是三君紀遺留的城池……”

  “冥王便是成道於三君時期,能在那個年代得此封號的人物,道行修爲估摸僅次於三君了。”

  四面八方,修士議論紛紛。

  那通天的城門之地,似有大霧流轉,城牆上全是戰痕,還有不知名巨獸的利爪痕跡,不少修士亦是在那裏正駐足觀摩着。

  徐閻和瑤池聖女,站在遠方的山坡上眺望着,臉上亦是露出驚顫之色。

  正用顯聖法眼觀摩魔酆古城之時,徐閻忽然發現乾坤袋內,那封【鬼神籙】,正微微顫抖着,迸發出晦暗的靈光。

  “喔?”

  徐閻神識感知了一番,心中沉思。

  這鬼神籙怎麼會有反應了,難道這裏也算是幽冥之地?

  按這封請帖上所言,當年冥王邀請那時候的天驕去幽冥之地做客,不知商討何事。

  但如今這鬼神籙,能遺落在魔藏內,出現在徐閻手裏,就代表,定然有一些鬼神籙並沒有送到,乃至於那場盛會都沒有發生。

  徐閻隨意地猜測着。

  徐閻和瑤池聖女小心翼翼地朝前方遁飛而去,兩人非常謹慎。

  這魔藏內的古城,不比龍脊仙城內的仙城,魔藏內毫無規則可言,但龍脊仙藏,可是有太元真人當年佈下的禁制,修士無法在城池內動手,算是休憩之地。

  但這魔酆古城,顯然沒有那等限制。

  雖然徐閻感知到了一些陣紋的氣息,但並非是限制神土道法的陣紋。

  呼呼呼——

  大霧瀰漫在四周,魔酆古城內的氣息非常陰森,此起彼伏的建築羣,在暗沉的天光下,就像一頭頭猙獰的怪物一般可怖。

  而在魔酆古城內,徐閻和瑤池聖女皆瞧見了一道異象,它懸浮在古城中央。

  “那是……”徐閻眉梢一挑。

  “月華天象,像是被通天手段拘束在此地的。”瑤池聖女略顯驚訝道。

  只見古城內的天穹之上,一輪巨大的明月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輪月亮非常大,幾乎觸手可及一般,它灑落着清冷幽寂的光芒,照耀整座魔酆古城,讓氣氛更添幾分陰森。

  至於那通天的城牆,沒有修士敢翻越過去,因爲城牆直達天幕,並且城牆頭上,似乎有黯淡無光的星辰在流轉。

  那些星辰內,蘊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制,狂暴異常。

  這或許是魔酆古城最讓人忌憚的存在了,本能的危險,讓修士不敢輕而易舉的翻越,只能老老實實的從正門走進去。

  徐閻和瑤池聖女徐徐遁飛而去,逐漸靠近百丈之內。

  到了近處,腥瞬鸥袊@此城之宏偉,在它面前,自己猶如蜉蝣一般微小。

  嘈雜之聲入耳,一眼望去,此刻城牆下,已經匯聚了數百名修士了,都沒有貿然做任何動作,而是在外頭觀望。

  因爲魔藏初開,誰都不知道哪裏會蟄伏什麼禁制,一旦邁進去古城,萬一裏面存在什麼太古魔頭或者殺陣禁制,豈不是自討苦喫麼。

  徐閻在那些修士裏,倒是瞧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那大赤天門的人,還有魁島三氏的弟子,倒是沒有見到慕容紫瑤。也沒有瞧見重吾淳和姜北玄二人,不知這兩人現如今在何處。

  他們先一步進入魔藏,應當比其他修士快很多才對。

  正觀望之時,那羣人中,一道倩影遁飛而來,那是雁如瀧,一如既往身披天碧色的長裙,嬌俏的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朝着徐閻和瑤池聖女這裏遁飛而來。

  “伊姐姐!”

  雁如瀧腳踏一縷輕盈的青色靈光,呼吸間便來到兩人面前。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瑤池聖女,目光在她肩頭那處已經乾涸的血跡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伊姐姐,你受傷了?”

  瑤池聖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雁如瀧又偏頭看了徐閻一眼,眯着眼睛,隨即嘴角微微彎起笑道:“方纔遠遠就看見你們了,我還以爲看錯了。我倒是沒想到,徐道友這麼快就和伊姐姐走到一塊兒去了。”

  這話聽着有幾分打趣的意思。

  徐閻和這兩女的交情不算太深,當初在仙舟之上,曾和雁如瀧有過短暫接觸,魔藏的消息,最初還是雁如瀧透露給他的。

  徐閻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雁仙子是何時到這古城外的?這一路可曾遇到什麼異常?”

  雁如瀧也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城門方向,聲音微微低了幾分:“我比你們早到半日,這片魔藏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我進來之後一路往靈機最濃的方向走,走了將近兩日才找到這座古城。不過……”

  她頓了頓,“我是循着一座倒塌的遺碑指引找到的這裏的,上面刻着地圖。不只是我,不少修士都是循着類似的線索找過來的,彷彿這座古城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一般。”

  三人並排站在一處地勢稍高的斷牆之上,朝古城望去。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數百名修士,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有人在高聲爭論着什麼,有人低頭擺弄着手中的羅盤或陣盤,還有人乾脆盤坐在原地閉目調息,像是在等待時機。

  雁如瀧的目光落在那扇半開的城門上,城門高聳入雲,門縫中透出濃重的大霧,遮蔽了內部的景象:“我在城外待了半日,見有人試圖以法器轟擊城門,也沒能撼動分毫。這座古城雖然看似殘破,但那些禁制依舊在咿D,光是進去就沒那麼容易。”

  她偏頭看向徐閻:“徐道友在奇門術法上頗有造詣,可曾看出什麼門道?”

  徐閻法眼一直沒有收回,他方纔一直在觀察城牆上那些流轉的暗淡星輝。

  那些星輝看似雜亂地分佈在各處,卻暗合某種規律,如同一個古老而龐大的陣勢,將整座城牆徽制渲校骸斑@座城的禁制不是我們這些仙竅道人能強行破開的,多半隻能等禁制薄弱一些時,嘗試從正門進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城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城門口那層翻湧的大霧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灰白色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一般,緩緩向兩側退散,露出城門後一條筆直而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側的建築輪廓在霧氣退去後漸漸顯現出來,飛檐斗拱,層層疊疊,雖然大多已經殘破,卻依然能看出當年恢弘的輪廓。

  城門正中央,幾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朝外走來。

  有人頓時警惕起來,立即祭出法器,不過等到那些人完全走出濃霧時,腥瞬虐l現那些人也是修士,只不過穿着的道袍十分古怪,並非九州道統的袍服。

  他們似乎都是之前進去探路的修士,有人面色發白,有人氣息微亂,卻並沒有受傷的痕跡。

  “裏面什麼情況?”立即有人高聲問道。

  當先走出的那名修士搖了搖頭,聲音帶着幾分沙啞:“街道兩側都是空的,沒有什麼活物,也沒有觸動什麼禁制。我們沿着主街走了大約兩裏,沒有發現任何危險。”

  這句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城門口數百名修士中激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有人遲疑,有人躍躍欲試,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觀望着。

  片刻之後,終於有修士大步朝城門走去,走到那扇半開的巨大門扉前時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邁步跨過了門檻。

  他的身影沒入城門後的霧氣中,數息之後沒有傳來任何異樣的聲響。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很快,三三兩兩的修士開始跟着湧入城門,先是一批膽大的散修,緊接着便是一些身着道袍的大派弟子。

  那些身影在霧氣中匆匆遠去,消失在那條筆直而寬闊的主街盡頭,如同被古城吞沒的沙粒。

  徐閻轉頭看了瑤池聖女與雁如瀧一眼:“我們也走吧,既然有人開了路,就不必再等了。”

  兩人各自微微頷首。

  三人從斷牆上躍下,並肩朝城門方向走去。

  穿過那扇巨大的門扉時,徐閻感覺到一陣極爲輕緩的涼意從門楣之上垂落下來,如同被一縷無形的風拂過發頂,轉瞬即逝。

  他腳步未停,跨過門檻後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起來。

  城門後的主街比他預想的更加寬闊,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排而行。

  “好濃郁的天地氣機,幾乎快凝聚成實質了。”雁如瀧驚訝道。

  三人感覺,彷彿有無形的靈機大河在四方流淌。

  進入城池後,第一眼便能瞧見懸浮在古城天穹之上的月亮,它壓迫感極強,清冷幽寂的月光灑落,讓人如癡如醉。

  而古街道兩側的建築大多已經殘破,有些只剩下半截牆壁還豎立在原地,有些屋頂已經完全坍塌,露出下方被灰塵覆蓋的樑柱。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這座古城已經被封存了太久,久到歲月幾乎都快將它遺忘。

  腳下的石板路面雖然遍佈裂紋,卻依然平整,如同踩在沉睡的巨獸脊背上。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懸掛着一些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燈唬诓恢獜暮翁幋祦淼奈L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

  徐閻三人沿着主街向前走,四周偶爾能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有人在仔細觀察牆壁上的刻痕,有人停在一處坍塌的建築前翻找着什麼,也有人只是匆匆趕路,頭也不回地朝古城更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兩裏地後,主街前方出現了一處分岔路口。

  幾條寬度不一的街道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將古城內部劃分成若干區域。

  徐閻正打算以妙緣敕文感知一下哪個方向的靈機更加濃郁,耳畔忽然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聲響。

  那聲音並不響亮,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在地面上拖拽時發出的沉悶摩擦聲。

  他停下腳步,法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右側街道的盡頭,一道身影正從霧氣中緩緩走來。

  那道身影極爲高大,足有兩丈有餘,身披一副殘破的玄色甲冑,手中拖着一柄幾乎與它等高的長戟。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時甲冑與地面接觸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街道中迴盪出極遠的餘音。

  它的面容被一頂覆面頭盔完全遮掩,看不到五官,只能看到頭盔縫隙中透出的空洞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