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他身周的殺伐之氣濃郁得近乎實質,隱隱能看到許多扭曲的面孔在血光中一閃而逝,發出細碎而滲人的嘶鳴,似乎還有魔道法門的痕跡在其中。
瑤池聖女的面色比方纔更加凝重了幾分。
她背後那輪鈷藍色的仙竅如同一輪懸在水面上的冷月,水行玄炁在仙竅周圍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帷幕,將她周身護住。
短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水行靈光不斷流轉,每一次閃爍都帶着一種清冽而純淨的氣勢橫斬而去。
她不過仙竅一轉,且剛剛邁入不久,能與一名仙竅四轉的修士鬥法這麼久已然非常不易。
若是境界穩固下來,就算敵不過,退走也不成問題。
她的天賦顯然要高過這位大寇子弟幾分。
瑤池聖女的呼吸已經明顯變得急促,肩頭那道傷口滲出的血跡在月白道袍上洇開了一片暗紅,像是一朵正在緩慢綻開的花。
紅袍男子卻像是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般,步伐悠閒地在碎石的間隙中踱步。
他偏頭打量瑤池聖女,如同在鑑賞一件正在慢慢顯露出瑕疵的瓷器:“怎麼,聖女這就撐不住了?”
他說着,一襲大袍獵獵作響,猛地屈掌一翻。恐怖的血色玄炁翻騰起數道通天的巨浪,猙獰如野獸一般撲殺了過去!
轟隆隆——
驚天的巨響迴盪在山谷之內。
仙竅道人的神通道法足以影響四方天地,這片小山谷在兩人交手的期間,連地貌山川都有些改變了。
血氣遮天蔽日看不清分明瞭,裂紋橫生的谷地中,流淌的血河讓人凝鼻。
不遠處,徐閻法眼正觀摩着,思量再三,猛地單手一震,將混元九節槍抽了出來,持在掌中。
“這瑤池的聖女,倒是可拉爲同道之人……”
徐閻心裏盤算着。
爭鋒魔藏,獨自一人顯然不是明智之舉,目前姜北玄和重吾淳還不知在何處。
瑤池和太元倒是沒什麼恩怨,也算得上名門道統了,此女神通道行不俗,若是同行倒是有一助力。
心裏思忖之際,徐閻腳下生出天災狂風,呼吸間猶如閃電一般衝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墨色的漣漪。
呼呼呼——
紅袍男子正與瑤池聖女對峙交手之際,兩人忽得都察覺到一股霸道的氣息衝進了山谷之中,幾乎瞬間撕開了兩人的玄炁漣漪。
“那是……太元神教的徐閻?”瑤池聖女眉目一抖,清冷的目光中有些意外,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紅袍男子見得來人,頓時眉頭一皺。
徐閻直接持着混元九節槍,玄炁和氣血之力翻湧,催動此誕靈器之威,恐怖的一槍凌空刺下!
那一槍來得太快了!紅袍男子瞳孔驟縮,倉促間雙臂交叉擋在身前,血色玄炁在面門前掀起了一道通天的巨浪,試圖抗下這一擊。
但混元九節槍在徐閻仙竅二轉的玄炁催動下,重量已經攀升到了極爲恐怖的程度,加上太昊金身的氣血之力加持,一槍砸落時裹挾的力道如同整座山嶽從高空墜落!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那血色巨浪瞬間被撕開。
徐閻的混元玄炁盪漾而來,可怖的天災異象迸發而出,將此人的玄炁擊潰,化作點點漣漪四散而去。
紅袍男子悶哼一聲,雙腳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壓得連退數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雙臂,又抬起頭來,目光陰鷙地盯着徐閻,聲音比方纔低沉了許多:“在下褚戊,冥州渾河弟子。閣下是何人,爲何要插手此事?”
徐閻收槍而立,混元玄炁如同翻湧的墨色潮汐一般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那輪漆黑如墨的混元仙竅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兩道仙竅紋在內壁上交相輝映,散發着沉靜而厚重的壓迫感。
仙竅內部,天災四象流動,帶着毀天滅地的聲勢。
“在下與這位瑤池道友有些交情,自然是要幫襯一番。”徐閻隨口道。
一旁,瑤池聖女也是腳踏玄炁而來,站在徐閻身旁而立,捂着心口,微微頷首道:“多謝徐道友相助……此人神通不俗,還要小心應對。”
褚戊的目光在徐閻與瑤池聖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原來是你這小子的姘頭……閣下莫不是那瑤池聖子不成?”
徐閻沒有理他,只是將混元九節槍橫在身前,槍尖微微上挑。
他看了瑤池聖女一眼,用神識問道:“道友還能撐得住嗎?”
“受了些輕傷,不足爲道。”
瑤池聖女臉色方纔稍微鬆了幾分,神識回應道:“此人乃大寇弟子,殺伐道基,兼修了些許魔道法門,兇悍無比,徐道友萬不能輕敵。”
兩人正以神識低聲交談着,那褚戊見狀臉色鐵青,啐了口唾沫,額頭上青筋暴起,怒罵道:“當着老子的面打情罵俏是吧?你們這對狗男女,給老子去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徐閻法眼一直鎖定着他,在他身形模糊的那一瞬便已捕捉到了他的動向。
徐閻沒有退,反而迎着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色玄炁,一槍刺出。
鏘——
混元九節槍的槍尖與褚戊那隻裹着暗紅色玄炁的拳頭凌空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如同星辰在兩人之間炸開!
混元玄炁和那血紅色的玄炁縱橫交錯,宛如洶湧的巨浪在翻騰,使得半空都在轟鳴。
徐閻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從槍身上傳來,虎口微微一震,腳下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此人不光玄炁極爲強悍,肉身也極爲恐怖,徐閻不免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
第二百二十章 魔酆古城龍蛇起
轟!
撲面而來的血色玄炁匯聚成了滔滔江河,洶湧撲殺而來。
徐閻沒有小覷此人,出手應對便是全力而爲,混元九節槍咔咔作響,仙竅之內雷行天災呼嘯而出,纏繞在混元槍之上。
天災四象之中,當屬雷霆的破壞力最爲強悍。徐閻如今駕馭混元天災早已純熟無比,輕而易舉地將雷霆全部呼嘯而出,催動到了極致!
轟隆隆——
半空中無數雷光刺眼奪目,單臂一震,徐閻持着混元槍橫掃而去。恐怖的雷霆猶如萬千雷蟒一般,張牙舞爪,重重疊疊地撕開那血色玄炁。
雷光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微微扭曲,發出細密的噼啪聲響,連地面那些碎石都被餘波震得翻滾跳躍。
褚戊見狀眉梢一挑,立即祭出仙竅,全力催動。
那是一輪血紅中帶着漆黑之色的仙竅,內部似有萬千魔頭在怒吼,顯然此人修得的道法與魔道法門大有聯繫。
仙竅浮現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腥風裹着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如同在地窖中封存了多年的陳腐血肉被重新翻動。
只聽猙獰的嘶吼聲在半空嘯叫,他的玄炁瞬間化作無數血紅色的魔頭,張牙舞爪地撲殺而來。
那些魔頭面目模糊,卻長着密密麻麻的利齒,每一個都裹挾着令人不適的陰寒之力,如同從煉獄深處被強行召出的殘魂!
徐閻反應極快,當即施展分光化念,混元九節槍猛然一震,槍身分化出九柄漆黑的槍光,攜帶雷霆之勢狂風暴雨般刺殺而去。
九道槍光在半空中縱橫交錯,彼此之間以細密的神識絲線相連,如同一張被雷霆點燃的巨網,將那些撲來的血色魔頭逐一絞碎!
嗡嗡嗡——
漫天的雷光幾乎交織成了一道鋪天蓋地的雷幕,聲勢極大,將整片山谷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徐閻操控起來遊刃有餘,他現在的對敵手段極爲豐富,騰龍遁天術和顯聖神光是自己的底牌,暫未出手。
單憑混元仙竅的天災四象與混元九節槍,就足以壓制大部分同境界的仙竅道人。
那褚戊瞪着眼睛,被徐閻的天災雷霆驚得連連後退,一時間神色有些愕然地瞧着徐閻。
他從未見過修得如此仙竅的道人,之前見徐閻駕馭大風而來,本以爲他是修行風法的修士,未曾想交手數招後根本摸不清徐閻的神通路數,千變萬化,彷彿五行四象皆掌握一般!
“這小子修的是什麼道基?”褚戊心中暗罵一句,腳下一沉,血色玄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盾,將徐閻緊隨其後的一記橫掃勉強擋下。
血盾在槍尖下發出沉悶的巨響,盾面上的血光劇烈搖晃了幾下,雖然沒有立刻碎裂,卻明顯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沿着盾面蔓延開來。
就在褚戊後退的間隙,一道清冽如霜的水行劍光從側面無聲斬來,精準地落在他那面已經裂紋橫生的血盾之上。
劍光與血盾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如同冰面碎裂的脆響,血盾上的裂紋急速蔓延擴大,在短短數息之內崩裂成無數細碎的血光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向四周飛散!
褚戊面色驟變,身形猛地後撤數丈,堪堪避開那緊隨其後的凌厲追擊。
他的目光在徐閻與瑤池聖女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面色比方纔陰沉了許多。
“這兩人,比想象中還要難纏……”褚戊擦了一下嘴角,目光陰鷙地盯着徐閻,那雙瞳孔深處泛着一絲暗紅色的光澤。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翻湧的血色玄炁在那口氣吸入之後忽然變得收斂了幾分,如同一條狂躁的河流在瞬間歸於平緩。
短暫的僵持之後,褚戊沉默了片刻,隨即咧嘴一笑,那笑意中卻已經沒了方纔的從容:“小爺今天就先放你們一馬,你們這些外州弟子最好祈叮麓蝿e讓老子在冥州地界上再碰到你們!”
話音未落,他的雙腳猛地往下一沉。腳下的岩石如同化作了泥沼一般,迅速變得鬆軟而流動,將他整個人的身形向下急速吞沒。
那是一門極爲精妙的土遁之法,能在地脈中穿行如魚得水,顯然是經過多年苦練的獨門手段。
瑤池聖女目光一凝:“他要跑!”
徐閻已經動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額頭上的顯聖敕文驟然亮起,九道法眼敕文同時共振,一道無形無色的顯聖神光如同一柄被壓縮到極致的無形利刃,精準地穿透了褚戊正在沉入地脈的身形!
褚戊的身體已經沉入地面大半,只餘肩膀與頭顱還露在外面。
他原本嘴角還掛着笑意,然而顯聖神光刺入他泥丸宮的瞬間,他的笑容驟然僵在了臉上,那雙瞳孔在一剎那間失去了焦距,如同被人從背後驟然抽走了所有思緒!
那停頓極爲短暫,甚至不到一息,卻已經足夠讓徐閻的第二道殺招緊隨而至。
轟!
一道裹挾着天火與雷霆的混元玄炁從徐閻的掌心脫手而出,法能霸道可怖,彷彿能摧毀一切,精準地砸在褚戊暴露在外的肩頭之上。
褚戊猛地悶哼一聲,臉上頓時翻湧起血色,只感覺肉身彷彿要撕裂了一般。
方纔那一擊已然能將尋常道人的肉身撕碎,若非他從小煉體,此刻怕是已經身死道消了!
但他沒有停下。
那短暫的停頓之後,他的身體依舊在向下沉入地脈,速度只是慢了半拍,卻始終沒有完全停滯。
那一下重擊似乎讓他付出了代價,卻並沒有將他從土遁狀態中徹底打出來。徐閻眉頭微皺,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鎖定了那道正在急速遠離的氣息。
他能感知到褚戊在地脈之下如同一條受驚的魚,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東南方向逃竄。
顯聖神光確確實實命中了他的泥丸宮,但此人的神識似乎被某種外力護持住了,如同有一層薄而堅韌的障壁擋在了泥丸宮之前,只是讓他的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卻並未真正擊潰他的意識。
就在徐閻的神識即將鎖定那道氣息的盡頭時,褚戊忽然猛地催動了什麼靈物。
緊接着,一道刺目的靈光從徐閻感知範圍之外的某個方向驟然亮起,那靈光裹着一股強烈的空間波動,將褚戊整個人的氣息從地脈中強行抽離。
那股氣息在一片刺目的靈光中急劇收縮,不過短短數息之間,此人的氣息便徹底從徐閻的神識感知中消失了。
“那是……大挪移令?”徐閻稍稍一愣,轉而脫口而出。
此人催動的靈物氣息十分熟悉,自己當年在龍脊仙藏內也催動過此物。
此等騰挪靈物,原本是公孫衍的家族在太古末期、九州四海紀開端之時所創立的。
“這冥州的大寇弟子,手裏怎麼會有大挪移令?”徐閻心中疑惑。
連公孫衍都無法制作這種奇門寶貝了,遠在冥州深處的大寇子弟手中竟然會有這種東西。
不過,若說天下還有哪方勢力能掌握這種騰挪之能,無疑就是雲琅仙國的皇家一脈,《挪移天經》可是從太古時期就傳承下來的無上法能。
但大挪移令顯然不同,並非道法,而是奇門之物。難不成這冥州還有公孫族的遺地所在?
徐閻深吸一口氣,隨意地想着,收回神識,目光落在那處依舊還在翻湧的靈機漣漪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瑤池聖女也走到了他身旁,月白道袍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但她的面色依然帶着幾分蒼白。
她看了一眼那處正在緩緩消散的靈機漣漪,又偏頭看了徐閻一眼,眼神清冷道:“徐兄方纔那最後一擊,神通法能極爲霸道,他就算逃了,估計也已經受了重創。”
徐閻將混元九節槍收回袖中,微微頷首:“此人身上的保命之物倒是不少,能在這般情況下脫身,着實意外。”
他頓了頓又道:“冥州的弟子也已經入得魔藏,此間天地之中,怕也已經有妖族魔族的修士進來了。”
瑤池聖女應聲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那柄短劍,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藥服下。
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水行靈機沿着經脈擴散開來,將她肩頭那道傷口處的暗紅血跡緩緩壓下。
片刻後,她的面色才比方纔恢復了幾分血色。她轉過身來,鄭重地朝徐閻拱了拱手:“此番若非徐道友出手,恐怕我早已落入那僮又郑硕鞔饲椋矣浵铝耍 �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鄭重。
那層始終徽衷诿嫒萆系谋”§`霧,此刻已經幾近消散,露出下面一張雖然蒼白卻依舊清麗的面容。
徐閻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道:“聖女言重了,你我本就同出滄州道統,魔藏之中兇險難測,既然碰上了,在下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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