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縱然是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卻也難掩那幾分風韻。
她身旁站着個憨厚漢子,正低頭忙着舀豆花,想來是她的丈夫。
夫妻檔,倒也常見。
“來一碗,鹹的。”
陳舟尋了張空着的條凳坐下,將斗笠往後推了推。
那婦人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豆花端來。
白嫩的豆花上澆着醬油、醋、辣子,再撒上一把蔥花香菜。
賣相頗爲誘人。
陳舟接過,嚐了一口。
豆花細嫩,調料鹹香,滋味倒是不錯。
那婦人見他是生面孔,便湊上前來攀談。
“這位客官,瞧您面生,是頭一回來咱們永安城吧?”
陳舟點了點頭,不多解釋。
那婦人卻是個自來熟的,也不以爲忤,自顧自說了下去。
“客官您來的正巧,可是趕上好時候了。”
她指了指四周的熱鬧景象,眉飛色舞:
“眼下這‘法會’,可是咱們永安城難得的盛事!”
“天子在宮裏頭祭拜宗廟,大祭三日。外頭這些啊……”
她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神祕兮兮的語氣。
“也要大擺三日呢!”
“客官您既然來了,可得好好逛逛,莫要錯過了。”
陳舟點點頭,低頭喫豆花的同時,隨意攀談。
許是眼下還沒什麼客人,這婦人便也生了談興,打開話匣子。
三言兩語間,便將帝都最負盛名的地方介紹了一遍。
倒也算是給陳舟漲了些見識。
“多謝老闆娘了。”
“嗨,謝啥,往來都是客,應該的,應該的。”
老闆娘說着,似是瞧他年紀頗大,還是獨身一人,便起了心思,開口熱情介紹:
“我瞧客官也是儀表堂堂,眼下來咱這永安城裏可有定居的意思?若是有的話,我三姨家還有個姑娘,年方十八……”
陳舟聽得哭笑不得。
就他現在表現的這般年紀,還給他介紹十八的?
那得是有多拿不出手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陣喧譁聲。
陳舟循聲望去,只見御街盡頭處圍了一大圈人。
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也不知是在看什麼熱鬧。
第49章 玄玄子,惡意
陳舟放下手中的碗勺,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御街盡頭。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後來者踮着腳尖往裏張望,嘴裏還不忘議論紛紛。
“那位仙長來了!”
“快去看,玄玄子真人!”
“我家閨女今年剛滿十六,也不知夠不夠格……”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愈發喧囂。
陳舟眉頭微皺。
一旁的老闆娘見他面露疑惑,便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解釋:
“客官您剛來永安,可能有所不知。”
“眼下這位玄玄子道長,可是最近永安城裏的風雲人物!”
“聽說是從什麼海外仙山裏來的真人,他修行有正法,是有真本事的!更重要的是,他還和國師家的二子交好。”
她說着,竟是不顧自家丈夫還在一旁忙碌,臉上神色便泛起幾分神往。
“前些時日,這位真人放出話來,說是要在永安城裏尋上一位道侶,與他一同修行、同參大道。”
“還不僅如此,但凡是被選中之人,其還能得紋銀千兩,以安家事!”
千兩紋銀。
陳舟心頭微動。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尋常百姓之家,一年的嚼用不過十數兩銀子。
千兩紋銀,足夠一個普通人家喫穿不愁地過上幾十年。
如此誘惑下,倒也難怪能吸引來這麼多人。
“所以這些人……”
陳舟看向那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羣,若有所悟。
“可不是嘛!”
老闆娘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這些人啊,都是上前去推銷自家女兒、侄女、外甥女的!”
“指望着能被那位真人看中,好能一步登天呢。”
老闆娘笑罷,話頭一轉,壓低了幾分聲音。
“對了,還聽說這位玄玄子真人,要入宮面見天子呢!”
“能進宮的人物,那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他們當中若是真有人能被選中,那可就是攀上了高枝兒了……”
話音未落,老闆娘餘光打量在身旁的客人身上,便發現他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客官?”
老闆娘試探着喚了一聲。
陳舟回過神來,面上恢復如常。
“沒什麼。”
他將目光從人羣中收回,語氣淡淡。
玄玄子。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先前還以爲是同名,可現在看來便也確認無疑。
此前他抓住那個夜闖觀雲水閣裏的黑衣人,從其口中逼問出許多消息,其中便是有個叫玄玄子的散修,和澹臺明走得頗近。
只是那人對此人也是知之甚少,只言其爲旁門左道出身。
沒想到,這人居然眼下也在永安城中。
而且還要入宮面見天子。
至於這尋道侶的事……
陳舟心中嗤笑不已。
什麼道侶?
他雖然對修行界的規矩知之不多,可也從守拙道人留下的典籍中看過不少相關記載。
真正的修行者擇選道侶,那是何等慎重的大事。
需觀資質、查根骨、驗心性,諸般考量缺一不可。
哪裏會像這般,當街吆喝,明碼標價?
這玄玄子如此行事,怕是不懷好心。
不過就是借了修行的幌子,外加千兩的銀子砸下來,哄騙這些無知的市井小民罷了。
“不過,一個野道人花錢公開選妃,其他被選的人也樂此不疲,此事…又與我何干?”
陳舟在心底按捺下這份古怪。
他今日下山,是爲了打探修行消息,尋覓法門線索。
又不是真的來當大俠,主持不公的。
至於澹臺明爲何沒與這玄玄子同行……
陳舟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開。
沒有才好。
雖然他做足了準備,可若是能不與那廝碰面,自然是再好不過。
省得這小子真有什麼修行人的手段,看穿他的面貌,橫生枝節。
念及此處,他從衣袖裏隨手取出塊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老闆娘款待,銀錢便放在這裏了。”
老闆娘低頭一看,頓時急了。
“哎,客官!多了多了!”
一碗豆花不過三五文錢,這塊碎銀少說也有半兩。
可當她抬起頭尋找時,那戴斗笠的客人早已起身離去,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羣中,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老闆娘愣了愣,將那塊碎銀拿在手裏咬了咬。
是真的無疑!
她收好銀子,心頭美滋滋喜色泛起的同時。
目光又忍不住飄向那被人羣簇擁的玄玄子,心頭難免升起幾分惋惜。
若是自己晚生上十年,她今日說不得也也要去爭一爭這個機會。
一千兩啊!
她起早貪黑賣一輩子豆花,都賺不了那麼多銀子。
想着,老闆娘又轉頭看了眼身旁正在悶頭舀豆花的丈夫,喉嚨裏忍不住發出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嘆息。
……
另一邊。
御街盡頭,人羣正中。
玄玄子緩步而行,面帶微笑。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留着長鬚,容姿不俗。
一身寶藍色道袍一塵不染,腰間懸着一枚溫潤的玉佩。
手中持着一柄拂塵搭在另一隻手臂上,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