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寧守一的白髮長輩沒有反駁。
修行之路,天資固然重要,可先行一步所得的資源、眼界與歲月積累,同樣真實不虛。
玄舟眼下確實耀眼,但可若要同九道真正最上面的那批門人相爭,還要先追上他們的腳步纔行。
想到這裏,腥诵念^方纔生出的那一點複雜情緒也隨之淡去。
赤發道人重新舉起酒壺,笑道:
“說這些還早。”
“此子究竟如何,繼續看下去便是。”
“道心與法力兩路雖已奪首,可鬥戰一路,卻不是根基深厚便能安穩走過去的。”
“正好也讓貧道看看,玄都除了給了他一身好法力,還教了些什麼真本事。”
雲臺上的氣氛重新鬆快下來。
一面面水鏡流光輪轉,再度顯出九路試煉中的各處景象。
……
黑色礁臺上。
陳舟自然不知道外界圍繞自己生出了多少議論。
九頭龍鯨仍被元光大手託在空中,龐大身軀不住扭動,海水從鱗片間傾瀉而下,在礁臺周圍落成一片連綿暴雨。
陳舟閉目感應片刻,對自身的極限已經有了大概判斷。
雖然這九頭龍鯨最終仍未將他逼到竭力,但法力咿D何時到達真正的極限,他卻是已然能從中估量出一二。
如此,便也足夠了。
修行至今,陳舟能夠擁有眼下這份根基,自然逃不開神通帶來的諸般機緣。
若無那些機緣一次次補足短板、推開關隘,自己恐怕也走不到今日。
不過機緣能夠補足短板、推開關隘,卻也不能替他搬咛卦狻緹挿w,更不能替他將諸般術法練到得心應手。
眼下這些功課,終究都是他自己一點點修出來的。
陳舟睜開雙眼,心頭頗爲滿意。
“也不知道外面的青雲譜上,我排在何處了?”
“能否有機會摸一摸榜首,好以此完成了當日同許道師的約定……”
心裏惦記着當初的約定,他如此想着
不過陳舟也並不糾結。
已經發生的事情便是定數。
此刻榜上名次便擺在哪裏,早看晚看都一樣。
與其在這裏胡亂揣測,倒不如盡力去爭。
許無衣引他入玄都,爲他講法,又以三光神水助他打磨根基。她或許有自己的成丹謩潱@些幫助落在陳舟身上,卻都是實打實的。
既然受了這份好處,眼下自然該拿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結果。
如此,方纔不負許無衣先前之助。
念頭定下,陳舟再不多想。
他袍袖一揮,九雙元光大手同時散去。
失去託舉的九頭龍鯨尚未來得及落回海中,龐大身軀便從頭到尾化作無數青色光點,連同下方怒濤一併消散。
不過數息,天地重歸平靜。
黑色礁臺前方,一道道門戶自虛空中重新顯露。
丹、器、陣、符、靈植、卜算……
陳舟目光逐一掃過,最終停在那道隱有金鐵交鳴之聲傳出的門戶上。
鬥戰。
既然旁門六藝並非自己所長,剩下最值得一走的,自然只有此路。
道心如何,已經稱量過了。
法力如何,眼下也有了答案。
接下來,正好試一試自己這一身神通術法,放在九道同輩之間,究竟有幾分成色!
如此想到不久後的場景,陳舟忽地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浩蕩如潮,震開礁臺上方最後幾縷水汽。
他一步踏出,青衫迎風揚起,整個人化作一道澄澈元光,徑直投向鬥戰門戶。
臨入門前,朗朗吟聲仍在海天間迴盪:
“掌託龍鯨撼海潮,身隨雲路上重霄。”
“今朝且展沖天志,他日青冥任逍遙!”
第267章 赤霄鬥敕,亮劍
一步跨過門戶,眼前海天俱碎。
陳舟只覺身外元光微微一滯,緊接着,便有巨響從四面八方撞入耳中。
轟隆隆——
大地震顫,雲氣翻湧。
數十道遁光在長空中來回交錯,時而拔上雲霄,時而貼着山脊疾掠而過。劍氣、雷火、罡風與各色法光彼此碰撞,將原本灰白的天空映得班駁不堪。
陳舟方纔站穩身形,還沒來得及看發生了什麼,便有一團磨盤大小的紫色雷火擦着他身前三丈飛過,狠狠撞進後方山壁。
山石轟然炸開的同時,一道人影也隨之從煙塵中倒飛出來,胸前護體法光寸寸破碎。
滿是燥怒的臉上神色猙獰,嘴巴張大似乎要咒罵些什麼,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周身便亮起一層青色光華,被憑空挪移了出去。
“嗯?”
陳舟腳下微動,下一刻,身形出現在十餘丈外一塊凸起山岩上。
直到遠離了亂象的最中心,他這才停下四處觀望,看清了周圍景象。
此地竟是一方廣袤無邊的山原,地面溝壑縱橫,峯巒高低錯落。
有的山峯自半腰斷去,只餘下一方寬闊石臺。還有一些則整個懸在半空,根部雲氣繚繞,彷彿隨時可能從天上墜落下來。
而在這些峯嶺當中,此刻已然是聚集了數百名修士。
大多數修士都是獨自立在高處,冷眼打量四周,等待時機,偶有三五結伴,彼此氣機相連,對周圍的存在虎視眈眈。
而更多的修士早已是亂戰成了一團,法器與術法四面橫飛,打得山崩石裂。
這般景象映入眼中,直叫陳舟生出幾分錯愕,一時不知這是發生了什麼。
畢竟回顧前兩路,無論道心亦或法力,考量的終究只是自身罷了。
但眼下……
屬實是叫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難道說,便是要在此地亂戰,決出最終的一個勝者?”
陳舟眉頭微皺,這樣的話對他而言可算不上什麼好消息了。
不過還不等他再多想,一點青光忽自眉心亮起。
關於此間的規則法度,便也隨之浮現在心頭。
原來此間鬥法一路和其他八條道路盡都大有不同。
第一、第二兩關不再分開,一齊在眼前這片山原中進行,彼此重疊。
不久後,青雲譜會先後衍化出兩種憑證,供此間修士爭搶。
頭一種喚作青雲戰符,共有三十六枚。
只要將其中一枚得到手中,再以自身法力鎮住十息,便算過關,可以參與到最後的鬥法爭鋒當中。
而第二種則是叫做赤霄鬥敕,數量更少,只有一十二道。
此物同樣可作爲過關憑證,只不過和青雲戰符不同的是,其內蘊一道鬥戰名光。待到第三關決出高下時,這道名光也會被青雲譜算入最終評定。
也就是說,若只想通過鬥戰一路,取一枚青雲戰符便已足夠。
可若真奔着榜首而來,後面的赤霄鬥敕便決不能輕易放過。
兩種憑證一旦被人徹底煉化,便會連同持有者一併移出這片山原,提前送往第三關外等候。至於爭奪途中受創過重之人,也會被青雲譜直接逐出鬥戰一路。
陳舟消化完這些消息,面上不免露出一絲訝異。
“原來是這般爭法。”
怪不得自己方纔進入此間,便看見如此混亂的景象。
這鬥戰一路考驗的顯然不只是單打獨鬥。
能在數百人環伺下奪到憑證是一回事,拿到以後,能否頂住旁人十息圍攻,將東西真正鎮壓煉化,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心思轉動間,天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鳴響。
原本混亂的山原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按住,所有法光都爲之一頓。
下一刻,層雲從中裂開。
三十六道青色流光從天而降!
每一道流光中,都裹着一枚三寸來長的青玉符簡。符簡表面只有一個古拙“戰”字,四周卻有細密雲紋來回遊走,明滅不定。
“青雲戰符!”
不知是誰高喝一聲。
方纔短暫停滯的山原,頃刻便徹底沸騰起來。
距離最近的一名黃衣道人縱身躍起,袖中飛出一條銀色長索,卷向頭頂戰符。
可那長索纔剛碰到青光,斜側裏便有數十根黑色木刺破空襲來。
黃衣道人臉色微變,不得不回身揮袖,將木刺盡數擋下。
只這麼一耽擱,一隻生滿青色鱗片的大手已自雲中探落,一把將戰符攥入掌心。
得手之人尚未來得及落地,四周便有五六道法光同時改換方向,朝他轟殺過去。
那人顯然早有準備,肩頭兩枚骨環迎風一晃,化作一頭首尾相接的白骨長蛇,將其整個盤護在內。
雷火落下,骨屑紛飛。
白骨長蛇只撐了三個呼吸便出現裂痕。
可持符之人根本不與旁人糾纏,身形隨着骨蛇盤繞一路向下,徑直撞入地面一道狹窄石縫。
幾名出手者緊追而去,山腹中很快傳出接連悶響。
等到第十息將盡,整座山峯從內部炸開。
只見追入其中的幾名修士狼狽飛出,正要再次出手,碎石深處卻已有一道青光沖天而起。
顯然那枚戰符已經是叫人煉化成功,帶着人提前脫離此地了。
參與圍攻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裏盡都露出幾分懊惱神情,可卻也並不糾結,轉頭便又向旁人殺去。
一時間,長空中殺音大作。
真火燒紅半邊天幕,雷霆將數座山頭劈得焦黑。更有一方數十丈大小的青銅大印自雲中壓落,不分敵我的轟隆砸下。
這般鬥戰的聲勢若是放在外界,但凡捱上一下怕是不死也殘,可這裏畢竟是青雲譜中,一盡顯露都是由其擬造而成。
但凡有修士重傷,便會有青光及時亮起,將其挪移出去。可即便如此,那種肉身破碎、神魂震盪的痛楚卻沒有半點虛假,少不了半分。
而有人被淘汰,便也有人成功鎮住戰符,化作一線青光離開。
陳舟始終站在那塊山岩上遠遠觀望,不急着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