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轟!
築基第三境的氣勢盡數展露,磅礴真氣從其體內湧出,周圍海水頓時向外排開。
無數細密篆文在顧懷星裸露的肌膚上流轉,時而化作火紋,時而又變爲雷篆。每一次呼吸,身旁便有新的術法異象生滅,最後又一一歸於那片混沌光暈之中。
那光暈不分五色,內裏卻又像是容納了五行陰陽諸般變化。
萬法交融,森羅並現。
正是萬法樓的萬象森羅法體!
“果然是法體!”
圍觀人羣中有人驚呼。
“聽聞顧懷星閉關一年,參悟萬法樓地淵道文,沒想到真叫他成了。”
“難怪他一到龍宮便尋上玄舟道人,原來是想借此人試法立威。”
“這玄舟道人也是倒黴,先前勝了顧懷章便已是殊爲不易,沒想到又惹來一個顧懷星。”
“法體一成,同境之中便已是另一番天地。那玄舟道人縱有些手段,此戰只怕也難了。”
腥思娂姄u頭,顯然並不看好陳舟。
畢竟顧懷星的名聲、出身與修爲都擺在明面上,而玄舟道人除了曾經一擊破去顧懷章的萬法歸樓外,再沒有多少能叫人道出的戰績。
至於與三位女修相交,不過只能證明其人身份可能不俗,卻無法直接化成鬥法本事。
顧懷章聽着四周議論,胸中鬱氣稍散,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快意。
只等兄長當袑㈥愔鄞蚵洌饲皝G去的顏面自然能夠盡數尋回。
顧懷星站在混沌光暈中,目光鎖定陳舟。
伴隨轟然一聲悶響,其人所在處炸開,腳下大片枯死珊瑚瞬間崩裂,連同海牀上的沙石一同碎成齏粉。
以顧懷星爲中心,方圓數十丈海水被一股蠻橫力量驟然排空,形成一處短暫的無水地界。
下一瞬,他周身五色光芒一轉,整個人竟直接融入海水之中,消失不見。
“五行水遁!”
有人認出這門遁法。
“這裏是海底,水行靈機無處不在。他竟能以五行輪轉,將其餘諸法盡數化入水遁,玄舟道人如何尋得到他?”
陳舟靈覺高度凝聚,並不爲遠處圍觀之人的聲音打亂思緒。
識海當中,那枚蘊含雷霆破滅之意的天殺劍籙驟然一轉沉下一道氣機,旋即便是被法力一卷,化作一道熠熠光灼的劍氣朝一個方位迸射而出。
劍光過處,海水被切開一條筆直空痕。
快到腥酥粊淼眉翱匆娨痪殘光。
轟!
空處驟然扭曲。
顧懷星的身形從水光中顯露,右拳已然遞出。
他的拳鋒之上沒有任何法器,只有數十上百道術法融匯而成的神光。烈焰藏於寒水,雷霆生在厚土,金風與木氣彼此纏繞,最終盡數壓進那一拳三寸間,化作混沌色澤,進而與陳舟那道劍光相撞。
剎那間,海底像是升起一輪熾白大日。
先前被排開的海水倒卷而回,又被碰撞中心的力量再次推出。層層水浪以兩人爲中心向外炸開,所過之處,成片枯死珊瑚被連根拔起,捲入水中,碎作漫天灰白粉塵。
數百丈外的圍觀修士紛紛撐起法光,仍被迎面而來的暗流推得向後退出數步。
等到最初那陣刺目光芒散去,腥诉B忙抬眼望向場中。
顧懷星仍舊站在原處,拳上神光流轉不休。
陳舟青衫獵獵,同樣未曾後退半步。
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劍光橫在兩人之間,竟將顧懷星蓄勢而來的一拳生生擋住!
“這這這……”
“此人竟然不落下風!”
“莫非,他也是煉就法體之輩?!”
第257章 道友手下留人!
這一聲落下,四周先是一靜,旋即譁然。
“法體?真的假的啊。”
“玄舟道人連個確切出身都無人知曉,怎會煉成這般功果?”
“可若不是法體,他憑什麼正面擋住顧懷星這一拳?”
“也未必,方纔那道劍氣殺意極重顯然不是一般人能修成的,說不定是某件上乘法器所發。仗着外物擋下一擊,和自身煉成法體可不是一回事。”
姓f紛紜,一時誰也說服不了誰。
只是先前那些認定陳舟必敗的修士,此刻卻都收起了輕慢。
無論那道劍氣究竟從何而來,可能夠一眼將遁入水遁中的顧懷星看破,又正面擋住他這氣勢洶洶的一拳,便已經不是尋常築基修士所能做到。
要知道,萬法樓的真傳和旁宗之人,甚至於自家門中尋常弟子的鬥法手段都大有不同。
修爲低時仗着諸多術法之妙與人遠遠廝殺,而正當是這般煉就法體之後,萬法玄妙容之一身,舉手投足間便蘊含莫大威力,如此之下最合適的鬥戰法自然是像那些外道武修般施之以拳腳了。
人羣后方,呂道真把酒葫蘆從脣邊放下,懶散的目光當中多了幾許認真。
他雖然知曉陳舟是玄都弟子,卻也只在大澤中與其見過一面,並未動手。
儘管那時此人便叫他印象頗深,留有小小信物,與其結下善緣,可他也萬萬沒料到,如今不過短短時日不見,對方就已經是走到了這一步。
顧懷星閉關一年,參悟地淵中的萬法真文,煉就法體,被萬法樓那幾位宿老視作道子,絕不是徒有虛名之輩。
他這含怒一拳,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接下來的!
場中,那道橫在兩人中間的雷霆劍光耗盡餘勢,寸寸碎開。
顧懷星順勢收拳,向後滑出數丈。腳下海牀犁開兩道深痕,直到撞碎一株枯死珊瑚才止住身形。
他甩了甩右手,不動聲色地將其置於身後。
無人看到的地方,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細長血痕,血珠纔剛滲出,便被四周海水衝散。
顧懷星眼神微沉,心中大駭。
先前兩人碰撞那一下看似誰也沒有佔到上風,可那是在旁人看來!
對面這玄舟道人的一道雷霆劍光實在兇險,暗藏危機,與其那種直入識海轟擊靈覺的怪異能力相比,區區一道銳利些的劍光便也不足爲奇了。
若非他身懷一樁異寶護持住識海,恐怕就那麼一下,自己已然是先機盡失。
“好妙法,好神通!”
顧懷星緩緩抬頭,身側渾沌光暈愈發濃重。
“不過,我萬法樓所長,正也是這諸般術法。”
陳舟彈了彈袖口沾上的珊瑚碎屑,心道一聲可惜,劍籙沒有建功,想來此人是有法寶守護住了心神。
往後此人有了警惕,想要靠此法迅速打開場面的想法卻是落空了。
不過他也不以爲意,這門劍籙修行極其艱難,想要提升一點都是要靠機緣,故而此時陳舟並沒有將其當做全部倚仗。
眼下見對面的顧懷星明明怕是渾身冷汗都冒出來了,還在這裏故作姿態,便也平平道:
“那便繼續就是了。”
顧懷星瞳孔一縮,雙手在身前驟然一合。
轟!
其人周身頃刻便有無數篆文同時亮起,原本混作一團的光暈驟然鋪開。
前一刻尚是赤紅烈焰,下一刻便化作森白寒氣。寒氣凍結海水,冰層之中又迸出數十道金光,彼此碰撞間,竟有雷霆沿着水流奔走。
只這麼片刻的功夫,周遭的海域便掀起了無邊動盪。
上方雷光交織成網,左右金風來回切割,腳下海牀則在一層層震盪中隆起、崩裂。
明明從其身上向外瀰漫而出的每一道術法威勢單獨看上去都算不上有多強悍,可彼此承接之下,前後相催,竟是沒給人留有多少喘息餘地。
圍觀修士一退再退。
有人只是被一道逸散的金風擦中護罩,法光上便多出一條裂痕,頓時臉色發白,再不敢靠近。
“這纔是萬象森羅法體真正的本事!”
“顧懷星以一人之力便能叫諸法相生、術術相連,尋常修士破得一術,立刻又會落入下一術中,如何能擋?”
驚呼聲中,陳舟的身影已經被雷火寒潮淹沒。
顧懷章微微眯起眼,目光死死落在那片混亂靈光當中,面上終於露出些許微不可查的快意。
可還不待他高興片刻,就見一點澄明光亮忽然從寒潮深處亮起。
那光初時只有豆大,轉瞬便鋪滿周圍海水。陳舟身形在水光中一晃,竟從數十丈外另一片波光中邁步而出,恰好避開從頭頂劈落的雷霆。
金風隨之折轉,追着他攔腰斬去。
陳舟腳下又有微光閃過,身形才淡,已在另一處水光中顯現。
這般精妙的遁法,更是瞬間就看傻了圍觀的腥恕�
太素流景遁一點真意便是要叫諸光換影,來去無形。
此處雖是海底,難見日月,可龍宮陣勢所映出的輝光,水流折出的碎光,乃至顧懷星術法自身綻出的光芒,皆可爲他所用。
一時間,場中到處都是青衫掠過留下的淡淡光痕。
顧懷星施展水遁,身形融於汪洋,身周掀起混沌法光,不斷逐光而去,廝殺向前,陳舟則借水中光影挪轉,來去自如。
兩人時隱時現,每一次現身,都會在海底掀起一場劇烈碰撞。
劍光與金風相斬,真火同寒潮相沖。
成片的海底岩石在餘波中崩碎,灰白粉塵混着海沙翻湧而起,將腥艘暰遮得一片模糊,只能憑藉不斷炸開的靈光判斷兩人方位。
十數息間,兩人已交手不知多少次。
陳舟忽從一處水光中顯形,還未站穩,身後海水便驟然凝固,一根冰矛貼着左肩貫穿而過。
青衫裂開,肩頭頓時多出一道血痕。
顧懷星從冰層後一步踏出,五指間火光暴漲,緊跟着按向陳舟後心。
短暫的鬥法交手之下,其人竟是已經摸到了太素流景遁的幾分規律!
“終究是顧懷星更勝一籌!”
遠處有人忍不住感嘆出聲,爲這場精彩絕倫,乃至無比驚險的鬥法捏一把汗。
無論多麼兇險,此時終究是要落幕了。
可那隻手掌才遞出一半,陳舟肩頭流出的血液忽然被一片明光映得通紅。
不知何時,照夜燈已被他握在掌心。
燈芯之上,一點真火躍然而生。
火焰並不如何熾烈,落在深海中也沒有蒸騰起大片水汽,只是隨着燈光向外一照,周圍渾濁海水驟然變得明亮通透。沙石、粉塵、暗流,連同藏在水中肉眼難辨的細碎術法氣機,都在這一照之下顯出痕跡。
同樣的,顧懷星隱於水光中的半邊身形也隨之浮現。
陳舟側身讓過掌鋒,並指一點。
真火從燈上躍下,化作一線明亮火光,擦着顧懷星胸前掠過。
顧懷星反應極快,周身法紋驟轉,水光當即化作厚土之色,擋在身前。
轟的一聲,土行護法被真火貫穿大半,卻也給他留下了退走的餘地。
兩人身形錯過,各自分開。
顧懷星胸前衣襟被燒出一道焦痕,陳舟左肩同樣有鮮血流下。看上去仍是彼此互有損傷,可場外並不乏修爲高絕之人,此時臉上的神情卻是漸漸變了。
“嘶,鬥法猛烈至此,可此人的氣機竟是一直都沒有明顯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