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顧懷章臉色漲紅,可於事無補,膝蓋一點點彎曲。
“這,神了……”
頓時間,附近抬頭看熱鬧的人都驚了。
“這不是前幾日在沉珠樓外,被幾個夥計圍住的修士麼?”
“我當時也在,只以爲他是個沒修爲的散修方纔忍氣吞聲,誰曾想竟還有這等本事!”
“顧懷章再怎麼說也是萬法樓弟子,十二顯門下,築基二境的修爲。此人竟只看了一眼,便險些將他壓得當泄虻兀俊�
“縱然是九道真傳,同境中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低呼聲響成一片。
先前曾在海藏閣見過周元賭貝的幾名修士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們只當此人是個好叩纳⑿蓿瑥哪侵楣鈱殮鈽茄Y得了好處,誰能想到動起手來,竟也兇悍至此。
顧懷章膝蓋一點點向下彎曲,離地已經不足半尺。
“夠了!”
一聲冷喝在樓中炸響。
顧懷星向前踏出一步,袖中五指並起,朝着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神光輕輕一劃。
霎時間,四周靈機一變。
火光、寒氣、雷芒、金風,無數細碎法術異象從虛空中生出,匯成一道色澤渾沌的光痕,從側面斬入那道神光之間。
無聲碰撞下,周元眼中金芒晃動,顧懷章身上那股如山壓力也終於鬆了一瞬。
他抓住機會,猛地挺直腰身,向後退了兩步,臉色鐵青一片。
周元倒也沒有追擊,順勢便收了眼中神光,搖頭譏諷地笑笑便重新坐下,抬手拿起方纔丟下的筷子,嘴角一勾,嘲諷道:
“我還以爲有多大的本事呢,結果就這?”
沉珠樓裏徹底熱鬧起來。
原本只在一樓用飯的修士紛紛沿着樓梯上來,就連水道中經過的水舟也停了幾艘,隔着長窗朝雅室所在張望。
顧懷星與顧懷章兄弟的身份很快被人叫破。
一個是萬法樓新晉行走,法體已成,被宗門長輩寄予厚望。另一個雖稍有不如,卻也是顯門弟子中的出彩人物。
可玄舟道人這一邊,更是驚人!
先是鄭如玉三人不說,眼下又冒出一個一眼便能壓服顧懷章的神祕修士。
能夠聚起這般陣仗的人,又豈能是尋常散修?
正當腥俗h論不休時,忍耐許久就爲此龍宮法會鋪平往後金丹路而來此赴會的呂道真踏入此樓。
看到這般趑[場景,好奇之下,便順着腥说哪抗馓ь^望去。
縱然如此場景,當中青衫道人面色依舊平靜,甚至還在同身邊幾位故友低聲說着什麼。
但觀此人體態、氣機,可不就是當初自己奉命在大澤中見過一面的玄舟道人?
“他居然也來了。”
呂道真眼中掠過一點意外,旋即便失笑搖頭,暗道這人雖說是玄都弟子,可這惹事的能力卻是一點也不玄都……
而顧懷星此人,呂道真也不陌生。
聽族中宿老曾言,萬法樓裏的幾個怪物對其十分看重,甚至引以爲千年一出的道子,往後要繼承萬法樓傳承的存在。
眼下一觀,倒也不差。
想着,呂道真瞅了個人去看熱鬧的空桌,慢悠悠坐了下來。
二層,顧懷章又氣又惱又急,看着站在自己身邊,自從入了此間便一言不發的兄長,心裏更是生起幾分無端怨懟:
“兄長,你倒是說句話啊!”
顧懷星步伐一滯,然而心頭已經是洶湧起怒火。
他不認識陳舟,不認識這黑漢子,可如何還能不認識素還真、沈驚霜!
而此時此刻,這兩人全然在列席中,甚至隱隱以那青衫修士爲首,這意味着什麼便也不言而喻。
他顧懷星法體初成,是要找個合適的對手試法,可並不意味着他想要爲自己挑選上一個不知底細的大敵!
“此事怪我,我原以爲雲麓渡口那點小事,雙方不過切磋,點到爲止,事後一笑而過便是。”
沈驚霜有些歉意,主動給陳舟斟了一杯酒,似是在同他解釋,又像是說給外面兩兄弟聽。
“可誰曾想到,你竟是將一場尋常比試記恨至今,還特意帶人上門尋仇。”
素還真也是輕輕點頭,有些不恥顧懷章的爲人。
“當日在雲麓渡,是你們不甘寂寞,自行商議下規矩,守在仙舟外考校來人。玄舟道友按規矩勝了,也手下留情,並未傷你分毫。”
“你等今日這番作爲,未免有失顯門氣度了。”
顧懷章看了一眼這兩個女修,心裏把她們也恨上了。
這兩人根本就不懂玄舟道人給他帶來的傷害有多大!
鄭如玉不曾親眼見過雲麓渡的經過,可只聽兩人言語,便已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看向顧氏兄弟,神情驟冷,沒什麼好臉色。
陳舟的爲人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清楚?斷然沒有主動爲難人的時候。
“兩位若覺得當日鬥法有何不公,大可當面說個明白。如今兄弟二人堵到席前,張口閉口便要再戰,卻不像是爲了講理而來。”
三人先後開口,樓中嘈雜聲頓時低了不少。
顧懷章聽出三人話裏的維護之意,胸中那股屈辱反倒愈發洶湧,忍不住便要反駁。
陳舟先一步抬起手,朝素還真三人輕輕壓了壓。
“三位、三位,何必同他們多說呢,且坐下來吧。”
他的聲音平淡,毫無波瀾,將起身的三位都拉了下來。
“他們既然有備而來,便不會因爲三兩句話退去。再多講什麼,也只是壞了你我的興致。”
“既然如此,有什麼招數,我接下便是。”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神情各異。
有人覺得這位玄舟道人確實硬氣,面對這位萬法樓的絕代天驕,竟也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也有人暗暗搖頭,鄭如玉三人願意開口,已是在替他解圍。
交情歸交情,可真要讓三位出身不凡的女修爲了他同顧懷星去鬥法,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遑論,法會開啓在即,又有誰會在這個關頭暴露實力。
眼下順勢將事情揭過纔是聰明做法,這人卻偏要接下挑戰,未免年輕氣盛,有些不知進退了。
只是很快便有人發覺,從顧氏兄弟登樓到現在,陳舟雖然回答了話,卻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兩人。
這份從容落在顧懷星眼中,便成了十足的輕慢。
他原本還存着幾分權衡,思量是否給素還真三人一個面子,換個時候再弄清陳舟底細,可此刻心中那股傲意也被激了起來。
自己修成萬象森羅法體,踏入築基第三境,是萬法樓此代行走。
此番來到龍宮,本就是要同九州天驕爭鋒。
若連眼下這個無名之輩都拿不下,還談什麼橫掃同輩,問鼎法會?
顧懷星眼中寒光一閃,淡漠開口,語氣高高在上,彷彿古佛施捨猩�
“玄舟道人,站起來。”
“我給你一個與我一戰的機會,此戰過後不論勝負,你在雲麓渡辱我萬法樓之事便是一筆揭過。”
陳舟聞言,終於停下筷子。
“哈,大可不必說得像是你在施捨什麼一般。”
他抬眼看向顧懷星,目光湛然。
“你要鬥,我奉陪到底便是了。”
顧懷星向前一步,動身的剎那,就已然是有數不清的術法在其身邊綻放。
萬法流轉,寒冰才成,便化作烈焰,烈焰翻卷,又有雷光從中生出。
絢爛至極的同時,也蘊藏着無盡的殺機。
圍觀修士下意識後退,原本堵在樓梯口的人羣都往下散開了些,生怕兩人一言不合便在此處出手。
顧懷星沒有看他們,只將視線從鄭如玉三人身上掃過。
“今日是我兄弟與玄舟道人之間的恩怨,同三位無關,還請三位莫要插手。”
沈驚霜眸中劍意一凝,正要說話,陳舟卻先將筷子放在了桌上。
“確實不勞三位替我出面。”
他起身撣了撣衣袖,語氣仍舊尋常。
“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底氣,但尚還不至於叫我避戰。”
陳舟瞧着來勢洶洶的這人,平靜面容下生起幾分無奈。
許是當年散修的心思作祟,即便是已經拜入玄都、身份顯貴,
可這些年行走在外,卻也習慣了遮掩身份,遇事先留三分退路。此舉確實替他避過不少麻煩,卻也叫一些不知底細的人將他當成可以隨意試探的無名散修。
那個浩瀚海的修士如此,眼下這萬法樓的修士也是同樣如此。
而龍宮法會在即,九州修士齊聚一處。接下來無論爭奪法會名次,還是前往晦明海取罡,都少不得要同各方人物打交道。
若不亮出一些手段,今日走一個顧懷星,明日還會有旁人登門。
與其沒完沒了地應付,倒不如藉此一戰,讓玄舟道人這四個字真正落進腥诵难Y,讓他們不敢再犯。
陳舟心中有了決斷,轉身便往樓外走去。
“出城!”
城中禁制重重,又有諸多商鋪修士,放開手腳鬥法難免傷及無辜。
顧懷星雖然不怕,卻也不想被龍宮的人追責,當即冷哼一聲,收斂周身異象,跟了上去。
顧懷章緊隨其後。
雅室中,鄭如玉看着陳舟的背影,眉眼間隱有擔憂。
她雖然知道陳舟絕非尋常修士,可顧懷星到底是萬法樓精心培養出來的行走,又已煉成法體。真正動起手來,絕不會像顧懷章那般容易對付。
周元看出她的心思,嚥下口中喫食,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放心,連我都不是陳師兄的對手,打他一個小小法體初成的修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鄭如玉幾人頓時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人說話怎麼陰陽怪氣……
什麼叫小小法體?!
真以爲此般道行,是如此好成之物!
但眼下,也只能選擇相信陳舟。
一行人隨即起身下樓,追隨而去。
陳舟與顧懷星一前一後穿過水街,很快出了龍宮外城。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不多時便傳遍附近街巷。沉珠樓中原本看熱鬧的修士自然不肯錯過,就連半路聽說此事的人,也紛紛駕起遁光、水舟,跟在後面往城外趕去。
呂道真提着酒葫蘆,不緊不慢地落在人羣后方。
外城之外,海水重新變得深暗。
龍宮陣勢散出的光芒只能照出十餘里,越往外走,四周便越顯幽沉。海牀上長着大片枯死的珊瑚,枝杈糾纏,灰白一片,偶爾有巴掌大小的海魚從孔洞中鑽過,轉眼便隱入黑暗。
陳舟在一片平坦地界停下腳步,這裏距離外城已有一段距離,周圍也沒有海族居所,正適合鬥法。
圍觀修士各自停在數百丈外,有人祭出避水法器,有人直接撐開真氣護罩。海水被諸多氣機攪動,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環流,將中央兩人圍在其中。
顧懷星緩步走到陳舟對面,到了此處,他便再也不做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