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道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邊怕是要辜負道兄一番關心了。”
陳舟看向他。
苗九齡望着湖面,聲音壓低了些。
“邱如海今日喫了虧,短時間內多半不敢再來。”
“可此人心眼小,誰知道他緩過勁來後會做什麼?”
“他若以爲我還要收拾幾日,或等道友離開後再尋機會,那便錯了。”
“我今晚就走!”
陳舟眼中明光一閃,倒不覺得意外。
苗九齡此人看着愛財,也有些市儈,可真到了要緊時候,反倒決斷不慢。
“今夜便走?”
“沒錯。”
苗九齡一臉篤定,連連點頭。
“東西什麼的我這些時日已經收拾的差不多,剩下一些該舍的就舍,等到了再去置辦便是。”
“總比留在這裏,日日受這狗東西惦記的強!”
陳舟聽到他這般說法,便心知苗九齡早就有了離開的想法。
即便自己不說,恐怕也會再待太久了。
只是比起設想當中揹負着一個築基修士的關注逃遁,眼下的光景自然是好上不知道多少的。
“你既已有打算,那我便不多說了。”
苗九齡笑了一聲。
“道友不用擔心。”
“我這些年在龍蛇山混飯喫,別的本事沒有,跑路的路子還是知道幾條。”
“邱如海再怎麼想,也想不到我今日才下決心,夜裏便走。”
陳舟點點頭。
這確實比留下來等邱如海反應更好。
畢竟自己不可能在這裏留一輩子,很難說等他離開後邱如海會不會捲土重來。
當然了,他如果活不到那個時候的話,自是另當別論了。
“那便祝道友一路順風,安然抵達天懸州。”
陳舟笑着拱手道別:
“若是見到柳道友,也替我道一聲恭喜。”
苗九齡聞言也是笑出聲,連連保證:
“自當帶到。”
說完,他又看了看陳舟。
“道友此去,也請多加小心,往後若有機會,我們天懸州再會!”
“定會有機會的。”
兩人走到橋頭。
再往前,便是一條出山小道。
苗九齡停下腳步,陳舟也沒有再多留。
他此番回來,本就是順路。
眼下要做的事都已經作罷,當年的舊友也已經見過,便沒有再留下來的意義了。
“苗道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苗九齡鄭重還禮。
陳舟一笑,隨即遁光一起,自橋頭拔空而去。
清光掠過湖面,轉眼便往北方去了。
苗九齡站在橋頭,看着那道遁光遠去,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湖風吹過來,吹動他袖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身舊袍,又想起自己經營多年的炎炎洞,捨不得自然是捨不得的。
可捨不得,也要走。
“狗入的邱如海。”
苗九齡低聲罵了一句。
“若不是你步步緊逼,老子何至於現在就走?”
天懸州距離龍蛇山不知幾萬裏。
以他煉炁修爲,若只靠自己趕路,路上耗費的時間便要以年計,更何況還帶着兩個道童。
真要省時間,也要保住安全,便只能乘坐上宗經營的飛舟路線。
一想到那價格,苗九齡臉上頓時抽了抽。
肉疼,真肉疼!
他這些年煉丹攢下來的家底,原本還想着往後爲築基做些準備。
如今光是離開龍蛇山,便要先割下一大塊。
可再肉疼,也比留在這裏被人堵門強。
想到天懸州,想到柳長庚信中所說的丹師少、劍修多,苗九齡心中又慢慢熱了起來。
再想到今日陳舟那一劍,他臉上又有些笑意。
這世間散修那麼多,又有幾人能像他這樣,結交到柳長庚與玄舟這兩位同道?
先前花心思結交的那些人,遇上邱如海便一舳ⅰ�
可那又如何?
平日裏的交情,本就看不出真假。
患難之間,方見人心。
苗九齡哼了一聲,轉身往炎炎洞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罵了一句。
“狗入的邱如海!”
罵完之後,他反倒輕鬆許多。
腳步也快了起來。
他得趕在天黑之前,把能帶的都帶走。
兩個道童年紀不大,手腳卻還算利索。
丹爐不好搬,便先封住地火,靈材能收多少收多少。
那些舊客欠的法錢,來不及一一討了,便記在賬上。
將來若有人願意還,自然好。
若不願意,便權當餵狗了。
苗九齡心中一條條盤算着,回到炎炎洞時,臉上已看不出多少先前的遲疑。
另一邊。
被苗九齡在心裏不知痛罵了多少次的邱如海,此時並沒有像他想的一樣躲在龍蛇山裏等待陳舟離去,而是已經在第一時間就離開了。
青色遁光在山野間掠過,一路往北偏西方向遁去。
風煞裹身,吹得周遭草木低伏。
只是遁光當中的邱如海,臉色陰沉。
頭頂那片被削去髮髻的地方,被風吹得發涼。
喉前血線已經止住,卻仍有細微刺痛。
這點傷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可那一劍帶來的羞辱,卻像是紮在心口。
玄舟道人!
他在心裏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當年九寒山上,他雖然對此人有些印象,但也沒把此人太過放在眼裏。
一個方纔煉炁的小修罷了,縱有些出彩之處,又能如何?
可今日再見,對方竟已能一劍逼得自己低頭。
邱如海心裏自然是一萬個不服的,可想歸想,他現在萬萬是不會回頭。
畢竟他邱如海一生,向來以己度人。
今日自己在炎炎洞外,被人削了髮髻,逼得當姓f出不敢。
若換作他是玄舟,絕不會真讓對方安然走遠。
嘴上說不追,未必真的不追。
眼下那玄舟看似還在炎炎洞同苗九齡敘舊,可誰知道他什麼時候便會動身?
邱如海自己做事,向來面上留一線,心裏卻記得比誰都深。
所以他不信別人真能大度,更不信自己今日如此折辱此人後,僅僅這樣就算完事。
需知修士之間,往往因爲一點口角之爭就拼個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數。
所以他要走,現在就走。
不給那人一點對自己動手的機會。
第221章 天地四方無所遁,蒼梧山妙地
陳舟此時,正立在龍蛇山外一處峯巒上。
山風自遠處吹來,帶着幾分湖澤水氣,也帶着龍蛇山中尚未散盡的幾許靈機。
他離開滌塵市後,並未立刻遠去。
先前識海中那一縷玄機因邱如海而動,這件事總歸不能當做沒有發生。
本着碰都碰上了的想法,陳舟準備探究一番。
本來他是想着在龍蛇山外稍候上一段時間,若是邱如海一直留在山中不動,那便也罷了。
畢竟只是一點玄機波瀾,尚不能算作確定的機緣指向。
他眼下還要去雲麓渡等着乘坐天舟,不可能爲了一個邱如海,在龍蛇山外面耗上太久。
可誰知他纔到此處不久,便察覺到一縷青冥風煞的氣機,在龍蛇山外的上空殘留。
儘管這一點氣機十分微薄,幾乎快要消散了。
但對於陳舟這種靈覺異常敏感的人來說,卻依舊是如同夜空當中的燭火,明亮耀眼。
更何況先前炎炎洞外,他才親自同這般氣機的主人交過手,對它自然是印象頗深的。
陳舟眼下站在山峯上,目光循着那一點氣機朝遠處望過去,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這就走了?
他原本還以爲,邱如海多少會在龍蛇山裏觀望一陣。
哪怕不敢再來炎炎洞外尋麻煩,也該先回洞府,或找幾個相熟之人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