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呂道真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若只按線索來看,確實很像。”
“可這種事情,像歸像,可沒有證據,便說不準。”
他說完,抬眼看向陳舟。
“所以,我便在這裏等候着,想要親口問問,陳道友你自己覺得呢?”
陳舟突然覺得對面的人十分有意思了。
若是換做尋常,呂真陽是自己所殺,承認便也承認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鄭如玉既然在宗門裏未曾開口,自己眼下若是說了,未免讓她難做。
所以,陳舟看着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你說得不錯。”
呂道真笑意更深。
“所以,呂真陽真不是道友殺的?”
食肆裏似乎有一瞬間更安靜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只是陳舟覺得,周圍氣機在此時微微緊了一下。
這處食肆裏,應當不止呂道真一個人。
或者說,這裏早已被他佈置過。
這也是陳舟方纔沒有轉身離開的原因。
當那股危險感徹底清晰時,他便已經察覺到,自己已經被某種東西鎖定了。
若他轉身便走,對方自然能借那一瞬間分辨出更多東西。
所以他走了進來,坐到對方面前。
至少這樣,很多東西都在眼前。
陳舟看着呂道真,平靜道:
“他被邪神迷惑。”
呂道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隨後笑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爲已經沒有了必要。
雖然陳舟依舊沒有正面承認,但話語裏的意思已經代表了很多。
或許呂真陽真的被所謂的邪神迷惑了,但他的死絕對和麪前這位年輕的修士脫不開干係。
不過即便知道了,那又能如何呢?
若是換做尋常人,呂家還能仗勢欺人,可別忘了,陳舟是玄都門人。
一個萬象山,呂家在裏面都不能說一不二。
若是真得罪了玄都,想必有很多人會十分樂意的落井下石。
雖然呂真陽對呂家沒什麼感情,但不得不說,呂家若是沒了,他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所以說,還是不要將真相說出來的好。
有時候裝的糊塗一些,未必不是好事,畢竟難得糊塗嘛。
“是在下冒昧了,此物便留作賠罪。”
呂道真在桌上放下一物,很快離開了。
陳舟抬手想要叫住他,可是已經有些晚了,他看了看那邊盯着他的店家,嘀咕了一句。
“茶水費,你還沒付呢……”
第212章 地火照玉汞,道師敘往昔
“茶水費,你還沒付呢……”
陳舟看着呂道真離開的方向,心中略有些無言。
那人走得很快。
明明方纔還坐在對面飲着粗茶,說着呂家、萬象山、呂真陽和邪神之事,轉眼間便已經不見了蹤影。
若不是桌上還放着他留下來的那件東西,倒像是方纔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幻覺。
店家遠遠看着陳舟,眼神裏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帶着些許遲疑。
這處食肆雖然開在大澤商道上,來往的修士、商隊、山客不少,可茶水終歸也要錢。
尤其是那位先走的灰衣人,一看便不像什麼好說話的主。
眼下人走了,剩下這個年輕道人看起來倒還清正些,於是店家便不免多看了兩眼。
陳舟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隻粗陶茶盞,又看了看呂道真留下的東西。
那是一枚很小的玉扣。
顏色發暗,像是舊玉,表面有幾道天然紋理。
陳舟沒有立刻去碰,只以靈覺看了一遍,確認其中沒有什麼陰邪氣機,這才伸手拿起。
玉扣入手微涼,內裏似乎封着一點極淡的靈光。
不像是什麼符器、法器之類。
倒更像是一枚信物,或是某種用來傳訊、驗明身份的小東西。
陳舟想了想,還是先將其收了起來。
呂道真留下此物,未必有什麼其他的心思,或許只是結交。
這種人說話只說一半,做事也只做一半,看起來隨意,其實處處都留着餘地。
陳舟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至少比呂真陽有趣些。
他抬手招來店家。
店家連忙走近幾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道長?”
陳舟指了指桌上的茶盞。
“茶水多少錢?”
店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兩盞茶,一壺水,一枚法錢便夠了。”
陳舟摸出幾枚法錢,放在桌上。
但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好,便道:
“這水不是我喝的,茶也是。”
店家聽得一頭霧水。
但看見桌上多出的那枚法錢,還是趕忙收了起來。
“道長慢走。”
陳舟沒有再多說,起身離開了食肆。
離開那處岔路口之後,陳舟往後的路途便再沒有遇到什麼阻攔。
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感也隨着呂道真的離開而漸漸散去,不過陳舟仍舊沒有完全放鬆。
大澤裏本就多險,哪怕沒有呂家的人,也不代表一路便能安穩。
他仍舊沒有長時間御遁光,只在路勢清楚、氣機平穩之處才短暫飛遁一段,更多時候還是沿着山道、獸徑和商路前行。
如此一來,速度自然慢了許多。
不過也能順手看一看大澤裏那些從前未曾見過的景象。
有時是山谷中一整片開着細白小花的藤蔓。
那些藤蔓上有淡淡靈氣,花香卻帶着一點迷神之效。
陳舟遠遠看了一眼,便繞開了。
有時是水澤邊緣一塊烏黑岩石,岩石表面常年被水沖刷,卻生出幾株形似蛇舌的赤色草葉。
陳舟以元光照過,發現並無毒性,便採了兩株收起。
這樣的東西不算珍貴,但拿去坊市中,總能換些法錢。
他如今雖已入了玄都,可也仍舊窮。
能順手取的,沒必要裝做看不見。
到了第三日傍晚,陳舟終於重新踏入許無衣所在的那處道場。
這裏似乎和他離開前並沒有什麼變化。
遠處山勢沉靜,雲氣落在峯間,不高不低。
陳舟沿着石階往上走,一路依舊沒有見到人,彷彿這偌大的宮殿裏全都是空蕩蕩的,並沒有什麼人居住。
陳舟走到殿前時,便有一道青光自門上落下,像是在爲他指路。
他順着那道青光進入大殿。
殿中光線明亮。
不似外間日光,也不似燈火,而是一種說不清來處的清輝。
陳舟抬眼,便看見許無衣坐在殿中。
這是他第二次在現實之中見到許無衣。
第一回見到她時,他那時還對玄都懵懵懂懂,許多東西都還一知半解。
玄都、紫府、真煞、大澤。
那些詞當時像一片遠山,雖能看見輪廓,卻還隔着雲霧。
這一年在霧澤山寨裏經歷了很多,修行也有所突破,不再是當初那個煉炁小修。
如今再見許無衣,那些幾乎被他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方纔一點點翻湧上來。
她似乎也沒有什麼變化。
仍舊神色平靜,衣袍不染塵埃。
坐在那裏,便讓整座大殿像是有了根。
陳舟收斂了思緒,上前行禮。
“許道師。”
許無衣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陳舟點點頭,沒有多嘴。
許無衣邀請他坐下,順口關心:
“這一路上可還順利?”
陳舟想了想。
“倒也還算順利,就是路上遇到了一個萬象山呂家的人,名叫呂道真。”
許無衣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動了動。
“你見到他了?”
陳舟見她這般反應,心中便知道,這呂道真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沒錯,在大澤商道的一處食肆中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