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314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大人們則各有盤算。

  有人怕,有人疑,有人想着七婆都開口了,不去怕是不合適。

  也有人暗暗覺得,若自家孩子真能學出點什麼,哪怕只是會識字辨藥,將來也比一輩子在霧澤裏摸黑強。

  第二日清晨,道院大門打開時,陳舟便看見烏七婆站在門外。

  老婦拄着柺杖,身後跟着二十餘個孩童。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不過五六歲。

  有些孩子滿臉興奮,眼睛不停往院裏瞄。

  有些顯然被父母硬推來的,低着頭,腳尖在泥地上蹭。

  還有幾個眼裏帶着害怕,緊緊攥着父母的衣袖。

  烏七婆笑眯眯的抬頭,看向陳舟。

  “道長,老婆子把人都給你送來了。”

  “至於能學成什麼樣,那就看他們自己的命吧。”

  陳舟看了一眼那羣孩子,又看看好似是難得走出來,便少了幾分陰沉的烏七婆。

  點點頭,道:

  “有勞七婆了。”

  烏七婆笑笑,也沒再多說,轉身下坡。

  孩子們站在門口,一時間沒人敢先進去。

  阿棘此時已經到了,看到門前亂糟糟的樣子,這小子先是看了一眼陳舟,見陳舟沒有阻止,便走到那羣孩子前面。

  “還愣着幹什麼,既然來上課,那就不要傻站在這裏,都排好隊一個個進去。”

  有了阿棘這個熟悉的孩子王帶路,其餘孩子們便也頓時有了主心骨,一個個不再猶豫。

  二十餘個孩童一入正堂,原本空闊的屋子便頓時多了人氣。

  有人摸地板。

  有人仰頭看主樑。

  有人小聲問能不能坐。

  還有個孩子因走得急,險些被蒲團絆倒,惹得旁邊幾人偷笑。

  陳舟沒有立刻呵斥。

  只是等他們看夠了,才輕輕敲了敲案面。

  咚。

  屋中慢慢安靜下來,響起了道人安穩平靜卻清亮異常的聲音。

  道院大門合上。

  坡下,那些送孩子來的父母仍站着沒走。

  有人小聲嘀咕:

  “也不知這位陳道長能教幾日。”

  “等他一走,還不是空歡喜?”

  烏七婆本已走出幾步,聞言停下。

  她回頭看了說話那人一眼。

  “能學些東西,總比跟着你們,一輩子大字不識的要好。”

  那人訕訕低頭。

  烏七婆又道:

  “從前樹奶奶一根紅綢,你們年年供香供血,也不嫌麻煩。”

  “如今道院不要你們上香,也不要你們奉血,只叫娃兒認幾個字,倒先問能教幾日了。”

  她拄着柺杖,聲音不高。

  “你們那,做人不能只會算自己眼前那點虧。”

  說完,她便往寨中走去。

  坡下腥艘粫r無言。

  道院裏,陳舟開始講第二課。

  仍是炁字。

  只是今日多了二十餘個孩子,便不能像昨日那般細講。

  便先把字一個一個寫在紙上,然後讀出讀音,解釋含義。

  孩子們跟着念。

  聲音起初參差不齊,有人大,有人小,有人唸錯。

  阿棘站在前面,幫着糾正。

  鄭小滿坐在第一排,握着一支細筆,寫得極慢。

  陳舟看着眼前這羣孩子,忽然有些明白,教人也是一種修行。

  他當年以武道先天入道,又藉助神通之力所得諸般機緣,走得與尋常修士並不相同。

  故而在煉炁最初那些平實細碎之處,反倒未必如玄都中一步步走來的弟子那般紮實。

  如今給這些孩子講課,倒像是把自己從前略過去的地方,又重新走了一遍,這不是壞事。

  往後時日,道院便算是暫時安定下來。

  每日清晨,孩子們陸續入院。

  先認字,再聽陳舟講些滐@道理。

  午後若天氣好,便到院中辨草藥、看水流、認蟲蛇留下的痕跡。

  阿棘年紀較長,又有些修行底子,便被陳舟叫來幫着帶讀。

  他起初還有些不自在,後來慢慢也習慣了。

  只是他讀書時聲音總繃着,像怕自己讀錯,被人看輕。

  陳舟也不點破。

  鄭小滿身子弱,半日便容易疲憊。

  陳舟便讓她坐在靠窗處,累了便歇,不必強撐。

  她讀字慢,卻記得牢。

  有時陳舟講到清濁之炁,用法力拿攝來諸般氣息,讓諸多孩童眼觀的時候,她聽不明白字面意思,卻會在下面小聲嘀咕。

  “這個炁冷颼颼的、這個暖暖的……”

  陳舟便知道,這孩子靈覺確實比尋常孩童敏銳些。

  只是身子太弱,往後能不能真正煉炁,還要慢慢看。

  寨中父母起初每日都在道院外的坡下等着,後來見孩子們進去出來都無事,便漸漸只送到半路。

  再後來,有些孩子自己便結伴來了。

  道院門前的泥地上,多了許多小腳印。

  這一日午後,陳舟讓阿棘帶着孩童們讀書。

  “水、火、木、土。”

  孩子們跟着念。

  聲音從正堂裏傳出,落在院外。

  陳舟站在前院廊下,望着遠處山川起伏。

  霧澤山寨四周的山並不高,卻層層疊疊,水道在山腳之間繞過,像一張溼冷的網。

  這些時日,他看着二十餘個孩子入院、識字、靜坐,也慢慢看出了幾分根骨端倪。

  其中身具靈脈的不在少數,可真正有望煉炁者,恐怕寥寥。

  這並不是他們不努力,也不是他們不聰明,而是仙道本艱。

  就算那些從小被精心培養的修行世家子弟,也不敢說每一個都能採炁入體,步入修行。

  更遑論是他們這些本來就沒什麼底蘊的山中孩童呢?

  陳舟看得明白,卻並不失望。

  他也由此更加明白,爲何天下正道廣傳法門,可世間旁門左道仍舊如同野草般一茬一茬生出來,燒也燒不盡。

  其緣由,無外乎速成二字。

  正法要靜心,要入定,要感炁……

  而旁門卻可以通通捨棄這些,用簡單的代價換得一時靈應。

  許多人看不見遠處大道,只看見眼前利益,於是旁門便總有土壤。

  陳舟心中沒有因此生出多少憤慨。

  他奉命而來,盡力而已。

  這些孩子最後能有多少成就,並不全在他。

  能煉炁者,自可引一程。

  不能煉炁者,識些字,明些理,會辨藥,會避邪,往後少被人騙,少被舊法牽着走,也不算白來。

  正堂裏,阿棘的聲音仍在繼續。

  陳舟聽着,眉眼微平。

  又是幾日過去。

  道院在寨子中算是站穩了。

  雖還遠說不上人心歸附,可至少每日清晨,總有二十餘個孩子沿着坡路往上走。

  他們帶着竹簡、紙張、木筆,也帶着家中塞來的烤薯、草藥餅。

  有時還會在路上吵鬧,到了門前又趕緊壓低聲音。

  看似尋常的嬉笑打鬧中,卻也爲這座小小的山寨帶來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

  這一夜。

  寨中霧氣很重。

  月光被遮在雲後,木樓竹屋皆隱在灰白霧裏。

  幾名老人從各自屋中出來,彼此並不說話,只提着燈,沿着寨中最舊的一條石道往深處走去。

  那條路平日裏少有人走。

  路邊生着厚厚青苔,石縫裏還有水珠滲出。

  走到盡頭,是一座許久未開的黑木屋。

  屋門上掛着三道舊鎖,鎖上纏着褪色紅繩。

  爲首的老人取出鑰匙,手指有些發顫。

  另外幾人站在他身後,面色都很沉。

  許久之後,第一道鎖開了。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木門被推開時,一股塵封多年的腐木與舊香味從裏面湧出。

  這裏是寨子裏的祖祠,平日裏只有大祭的時候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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