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那些殘骸被天河鎮壓了這許多年,早就不復當年萬一的風采了。只是追究起來,多少算是貧道的看管不力。”
陳舟聽到這裏,大致猜到了青衡子要說什麼。
“師兄是想讓我跑一趟?”
“正是。”
青衡子的豎瞳亮了亮。
“貧道眼下職責在身,一時分身乏術。今日碰巧撞上師弟,又想到引你入門的許師妹眼下便在大澤當中籌殖傻ぶ拢悴履阍谀谴鬂裳Y,便想着問你一聲,沒想到卻如貧道所猜,便想着叫師弟你走上一遭。”
“當然了,貧道自不會叫師弟你喫虧。”
看到陳舟暗暗思忖的神情,青衡子生怕他不答應,便又補上一句。
“貧道屆時會在都務院裏發佈任務,便定八……一百道功,如何?”
說到道功數目時,青衡子的蛇尾不自覺地緊了緊,顯然是有些肉痛。
玄都當中道功難得,便是於他們這些入門多年,且已成金丹的修士而言,一百道功卻也不是什麼小數目了。
非得耗費上許多時日,尋上三兩件趁手的事務做了方纔能得。
其中過程倒是並不重要,難得是花費在上面的時間。
陳舟聞言同樣是面露驚愕,未曾想這位師兄出手竟是如此大方。
這些時日頻繁出入臨淵閣,他對於道功的購買力自然是多有了解。
尋常情況下,一本築基道書,借閱一次,也就不過二三道功而已,這一百,確已是能讓他借閱上許多次了。
只不過道功雖好,可卻也要能拿到手纔是……
青衡子似也看出了他的猶豫,又添了一樁籌碼,顯然此事於他而言是真急了。
“貧道觀師弟你築基所用真煞不俗,想來往後定是要一心求個上品金丹的。”
“這樣,無論此事成與不成,師兄我都會另給你說個適宜你所用罡氣的消息,你看如何?”
陳舟心頭一定,早在先前尚未築基時他便是未雨綢繆拜託鄭如玉尋找合適消息,只是未能如願。
眼下這位青衡子師兄,竟然願意拿此來作爲行事報酬?
片刻思量後,陳舟拱手道。
“師兄厚意,師弟領了,只是師弟我終究修爲有限,不敢打包票,只能盡力而爲。”
青衡子的豎瞳彎了起來。
“哈哈哈!”
“我果然沒有看錯師弟,爽快。”
隨後便同陳舟說起那處神國殘骸的情況來。
那方汪洋神國被三代祖師打破後,殘骸盡數鎮壓於天河當中,歷經無數年月的真水洗練,早就只剩下些殘垣斷壁,內裏即便有什麼留存,實力也絕不會超過築基層次。
而此番好事之所以能輪到陳舟頭上,一來是恰逢其會,正巧被他撞上了。
二來嘛,則是玄都門人稀少,且青衡子又是性格孤僻,同他說得來的同門少之又少,修爲合適願意去做的那便更是沒有了。
思來想去,陳舟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
“該死的,別讓貧道知道是那個天殺的淤堵了水道……”
青衡子心裏沒好氣。
本來被抓壯丁就已經十分不爽利,結果裏面還有坑!
陳舟沒注意到眼前這青蛇的神情變化,即便是看到恐怕也不大能分辨得出倆。他只是將這些細節一一記下,心中對此行的風險也有了個大致的估量。
說完正事,青衡子尾巴尖一卷,便是將一個綠瑩瑩的物件遞到陳舟面前。
定睛一看,卻是個三寸長短的青玉鱗片,薄如蟬翼,形似小劍。
“此中封存着貧道的三道法力,必要時可護你周全。”
陳舟心道青衡子師兄做事穩妥,欣然收下。
既然此行有險,且委託人給出了護身之器,便沒有不收下的道理。
“多謝師兄。”
“嘿,也別謝太早。”
青衡子擺了擺蛇尾,已經從石欄上滑了下來。
“等你辦完了事,貧道再請師弟喝一壺好酒。眼下還有幾處窟窿等着貧道去補,便先走了。”
話音未落,一道青光掠起,沒入了天河上方的雲層當中。
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陳舟站在河堤上,瞅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看看手中那片青玉鱗片,又抬頭望了一眼濤濤奔流的天河。
既然撞上了,便權當一試。
身影一轉,靈覺一收,離開了玄都。
……
大澤深處,不知何方。
一片破敗的界域橫陳在眼前。
地面並非土石,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類似珊瑚又類似骨骸的物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殘垣斷壁,有的像是殿柱的殘段,有的像是牆垣的碎片,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從未見過的紋飾。
那些紋飾的風格與青孚世間任何一家道統都截然不同,帶着濃重異域氣息。
天上無日無月,只有一層灰濛濛的光彌散在這方天地的最高處,將一切都辉谝环N說不出的沉悶當中。
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其間。
當先一人是鄭如玉。
只是眼下她一身的勁裝已不復先前的利落乾淨,袖口和裙襬上沾着幾處乾涸的污漬。
面上神情凝重,眉心微蹙。
而在她身後跟着四位修士,三男一女,修爲皆是煉炁層次,只不過這幾人的狀態比鄭如玉還要差上幾分。
“鄭仙子。”
當中一壯碩男修加快了兩步,隱隱注視着鄭如玉,壓低聲音問道。
“咱們已經在這裏面走了三天了,眼下可有什麼頭緒?”
鄭如玉腳步不停,目光掃過前方一片倒塌的殘垣,沉聲道。
“我等怕是闖入了一方未知的祕境當中。”
祕境二字一出,身後幾人的面色各自一變,心底各自閃過一絲驚喜。
未知祕境意味着可能存在的靈材、寶器、真法,意味着天大的機緣,在外面求都求不來的東西,說不定就擺在這殘垣斷壁的某一個角落裏。
可那絲驚喜只亮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機緣再好,也得有命帶出去纔算數。
自打三天前無意間闖入此地,他們不知走了多遠,卻始終不見盡頭,尋不到出路。
更叫人憂心的是,這祕境中時不時會有一些怪異的人形生物從那些殘骸的縫隙裏鑽出來,無聲無息地撲上來。
那些東西通體由一種淡藍色的液體構成,不見五官,只有一個粗略的人形輪廓。打散了之後會化作一灘水漬,可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凝聚成形,再度襲來。
三天下來,幾人已然是筋疲力盡。
鄭如玉的狀態相對好些,畢竟她的修爲在這幾人當中最高,且身爲萬象山弟子,護身的手段也比尋常散修多出不少。可饒是如此,連日的消耗也讓她面上露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態。
而真正叫她凝重的,並非是眼前的困境,而是此間似乎自成一界,與青孚隔絕的情況。
早在進入此地的第一時間,她便嘗試向外傳訊。
可無論是法術傳訊也好,還是師父留給她的那件傳訊之物也罷,消息發出之後,盡都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鄭如玉心知,別看眼下這幾人對自己客客氣氣,甚至隱隱將她護在當中的模樣,可那份殷勤全然是衝着她萬象山弟子的身份來的。
無非就是在期盼她能傳訊出去,能借着她的師門前輩求上一條生路罷了。
可一旦讓他們知道自己根本傳不出消息,這般和睦怕是會在一剎那崩塌。
到了那時,便是免不了刀劍相向了。
“鄭仙子。”
那壯碩男修又湊近了半步,語氣裏多了幾分試探的意味。
“不知仙子的師長几時能來?”
鄭如玉回過神來,將方纔那些翻湧的心思盡數壓下,面上恢復了大宗弟子應有的氣度。
眼風一掃,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
“急什麼,爾等焉知家師此刻不在此地上空?”
一句話出口,身後幾人齊齊一悚。
金丹真人的手段他們不敢想象,萬一眼下這位的師長便在上方注視着他們,以此考驗自家弟子呢?
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更何況若是此時能表現的好一些,過後說不定能得些好處。
幾人心思各異,可心頭的那些小動作卻是收斂了不少。
鄭如玉見狀,心緒稍稍安定了幾分。
她固然有把握在鬥法中解決這幾人,可也做不到毫髮無傷。此般未知的祕境裏本就處處兇險,若是再因內訌而多受些不必要的傷勢,那纔是得不償失。
一切以找到出路爲重。
前方的殘垣後面,忽然又有異動。
幾道灰白色的人影從碎石的縫隙裏無聲地湧出來,朝着他們的方向撲來。
鄭如玉眉眼一凝,施展法術。
一道玄光射出,將那人影轟然打散。
可不過幾息的功夫,那些液體便又開始蠕動,緩慢地凝聚成人形。
鄭如玉看着地面上那般緩慢凝合的液體,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繼續走吧。”
第183章 所謂神道,元光照大澤
同一片昏沉天幕之下。
神域另一側。
呂真陽半跪在一截斷裂的石柱旁,伸手按住胸口,喉間幾番翻湧,終是將那一口逆血強行壓了回去。
他身上的白袍此刻破損了大半,袖口被獸爪撕開,腰間玉帶也斷了一截,鬢邊幾縷髮絲垂落下來,沾着灰白色的塵泥,看上去再無先前在磐石渡時那般赤霞環身、從容自矜的模樣。
唯有背後那一柄火紅長劍仍舊靈光不滅。
劍鞘上的赤紋一明一暗,像是有一尾火蛇在其中伏行。
呂真陽閉目調息片刻,待到經脈裏那股翻騰的真炁稍稍平復,方纔緩緩睜開眼。
入目所見,是一片不知荒廢了多少年的殘破殿宇。
斷牆、裂柱、傾塌的石階,以及遠處隱在霧中的高大神像。
那神像只餘半截身軀,上半身陷在低垂的雲霧裏,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見一隻垂落在膝前的巨大手掌。
五指殘缺,掌心裂開一道深痕。
灰白色的雨水順着那道裂痕緩緩淌下,遠遠望去,竟似那神像正在流血。
呂真陽看着那座神像,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