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她開了口,語氣裏聽不出是贊是嘆。
“眼下無想念已成,此事我不多言。”
“此番幾既以是築基,若是往後有志大道,欲要求一個上品金丹,那眼下便需在築基修成無垢身。”
陳舟的腦海裏頓時便是浮現出當時的記憶來。
許無衣曾言修行者欲成上品金丹需得六位大藥,而這無想念便是當中一種。
而剩下的五種陳舟翻閱了很多道經,其上卻都知之不詳,沒有明確記載,只是眼下卻是又知曉了一種。
“那剩下四種……”
心有疑惑,自是不恥下問。
陳舟也不疑別人說他有什麼好高蜻h的想法,當即便是出聲問道:
“敢問道師,另外四種大藥又是什麼?”
許無衣似也早就猜到他又這一問,當即一下,徐徐而語:
“好叫你知曉,這成丹大藥六味,卻分內外兩種,內藥向己求,外藥向外尋。”
“內三藥曰:無想念、無垢身、無礙神。分別對應煉炁、築基、紫府三境。”
“而外三藥則是:天一真鉛、地肺玉汞、人元丹母。此三者爲天地人三位外藥。”
“內外六藥齊備,方可鑄就上品金丹。缺一不可。”
陳舟一聽,頓也恍然。
“原是此般!”
六位大藥中需得修士自己修成的三味,自己已然是修成了無想念。
而無垢身只需按部就班將【太素元光妙氣章】修行入門,練就法身,自然也可成,倒是這無礙神聽起來有些拗口,不知如何去修。
但按照前兩般的規律來看,想也是紫府一境的修行,眼下並不急着去尋。
至於外三藥的天一真鉛、地肺玉汞、人元丹母,光聽名目便知絕非尋常之物。
陳舟只是牢牢記在心中,準備回頭去林淵閣裏查一查出處,倒是沒有向許無衣追問這三味外藥該去何處尋覓。
既然是鑄就上品金丹所用之物,那必是珍貴異常。
眼下自己不過方成築基,離金丹還隔着築基三重天與整個紫府境,此時便去追問外藥的下落,於事無補,還顯得不知進退。
往後時日還長,待修爲精進之後,自然會有相應的線索浮出來。
“多謝許師點撥,弟子知曉了。”
許無衣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只道今日講法時盡,便要離去。
陳舟見狀,連忙開口。
“道師且慢,弟子尚有一事想要請教。”
許無衣腳步一頓,側頭看他。
“弟子在南荒大澤盤旋已有時日,眼下築基既成,道師先前又曾囑咐弟子日後前往大澤深處與道師匯合,弟子想問,該如何尋到道師所在?”
許無衣聞言,似是想了片刻。
“大澤深處水路繁雜,縱有祕卷在手,你也未必尋得到。”
她轉過身來,抬手朝陳舟的眉心虛虛一點。
一縷極爲細微的法念沒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陳舟只覺靈覺深處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方向極爲明確,遙遙指向某一處。
“循水入澤,向陽而行。”
“途經三處水脈分岔,皆取南支。至水色由青轉墨處,這一縷法念便會引你尋來。”
陳舟瞭然。
這般說法,卻是同當初丘道長所言的對上了。
第182章 天外神域,青衡子所託
許無衣的身影消失在雲氣當中,崖上只餘松風一縷。
陳舟在石臺上站了片刻,心頭卻是品出些東西來。
方纔問及入澤一事時,許無衣那一瞬間的遲疑他看得分明。畢竟這位道師素來言簡意賅,從不拖泥帶水,可在說出那般話語前,卻是頓了片刻。
而似她這般日日如一,好像永遠不會被外物煩憂的修士,此番遲疑所爲何事?
陳舟隱約覺得,許道師恐怕是真有事情要交給自己來做。但具體是什麼,眼下卻不得而知了。
輕笑一下,不再多想。
到時親自在大澤裏尋到她的時候,自然便能知曉。
一日間吸納了太多東西,腦中諸般道理法門還需時間沉澱。陳舟也不着急回返,便出了那方崖石,沿着雲臺外圍的石徑信步而行。
此處雖是洞天之內,可地界着實廣闊。
石徑蜿蜒穿過幾處無人的樓臺,行出不遠便見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大河自高處的雲層當中傾瀉而下,聲勢浩大,濤濤而落,砸在下方的河道里激起漫天水霧。河水澄碧,泛着一種尋常水體不會有的清亮光澤。
兩岸生着不知名的靈樹,枝葉舒展,清新氣息隨水霧一同彌散開來。
陳舟走到河岸邊的堤上,沿河緩行。
水聲在耳畔轟鳴不斷,可那轟鳴卻並不叫人覺得聒噪,反倒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舒暢之感。
正走着,忽然察覺頭頂的雲層中似有異動。
陳舟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便見極高處的雲層當中,隱隱有一道朦朧的影子在遊走。
此物身形修長,蜿蜒盤旋,看不真切面貌,卻能瞧出其體量極爲龐大。
河水像是受到了那神祕存在的牽引般,水流的走向在那一帶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原本有些滯澀的河段在影子掠過後便恢復了暢通。
陳舟正覺驚奇,不知是何方人物在雲上做法,便見那上方的雲層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繼而就有一顆青色的蛇首從雲縫裏探了出來,一雙豎瞳朝下一掃,正好對上了陳舟仰望的目光。
“咦,又碰到師弟你了。”
陳舟一驚,定睛看了幾眼這才發現原是熟人。
“青衡師兄。”
方纔在雲中遊走的那道龐大影子,原來便是先前在都講院外所見的青衡子的本相。
此刻化作一顆從雲縫中探出的蛇首,同先前石壁下那條兩尺來長的小蛇判若兩物,光是那顆腦袋便有幾丈方圓。
“師弟你且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完了。”
陳舟還沒來得及答話,那蛇首便已縮回了雲中。
緊跟着,上方的河水驟然加速,轟鳴聲大了幾分。
陳舟立在堤上仰頭望去,只見雲層中那道龐大的影子盤旋得快了許多,水流隨之翻湧奔騰,奔流的速度也頓時又急了幾分。
濺射出來的水霧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沾在陳舟的衣袍和麪上。
本想抬手擋去,可就在先前些許細碎的水霧落在身上時,他只覺靈覺中那份因連日來聽課修行而積攢的些許疲倦,竟也莫名消散些許,就連神思都清明瞭不少。
心道這河水怕是不凡,索性便也不再去遮擋,任由這水霧浸潤自家。
過了約莫有一刻鐘的時間,上方的動靜方纔徹底平歇下來。
河水恢復了先前那種沉穩的流速,雲層也合攏如初。
一道青光自雲中落下,在陳舟面前化作一條兩尺來長的小蛇,落在河堤的石欄上盤好。
“總算是弄完了。”
青衡子晃了晃身軀,隨性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抱怨。
“都怪都務院那幫人平日裏一個賽一個的懶散,到了用人的時候便想起貧道來了。好歹也知道找個擅水法的來,非說貧道這般蛇屬出身,天生近龍,最是合適做這等疏通天河的活計。”
“可貧道便是從了一個蛇身,可蛇也分水蛇旱蛇,哪裏就都通水性了!”
陳舟聽着這位師兄絮絮叨叨的抱怨,面容繃住強忍着笑。
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纔好。
先前在石壁下初見時,青衡子雖也話多了些,可好歹還有幾分高人做派。眼下再見似也把他當做了熟人,便是徹底卸下了表面僞裝,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了。
陳舟搖頭輕笑,只當聽個消遣。
倒是方纔那水霧的事叫他有些好奇。
“師兄,方纔我身上沾了些許這天河的水霧,似乎……”
“嗯?”
青衡子偏頭看了他一眼,豎瞳裏閃過一絲瞭然。
“你倒是感知敏銳。”
它朝天河的方向抬了抬蛇首。
“這天河並非尋常之水,乃是以一種喚做【清虛洗魂真水】之物凝練而成。此水有淨化、洗滌神魂之效,以其沐浴修行,可使靈覺清明、雜念不生。”
說到此處,青衡子又朝陳舟眨了眨豎瞳。
“不過眼下的你還承受不住此水直接沖刷,倒是這些濺出來的水霧無礙,權當是沾了個便宜就是,出去莫要同旁人說。”
陳舟心頭微動,暗道這是這位青衡子師兄給了自己些便利好處,只是轉念一想他這算不算是在盜用師門財富。
不過見青衡子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顯然也不是頭一遭這麼做了,便也安了心。
“這般天河當真宏偉,盡是由無數的【清虛洗魂真水】匯聚而成?”
“自是如此的。”
青衡子蛇尾一翹,言語間頗爲自豪。
“師弟你出入山門,對於門中歷史多有不知。”
“此河乃我玄都三代祖師當年開闢洞天時,親自前往域外,破了一方汪洋神國,盡取其精華凝練而成。進而將其作爲貫通玄都九重天之柱,可謂是此間一切的根基。”
陳舟聞言,一時愕然無語。
實在是青衡子當下所描述的那般光景,遠遠超出他所能想象的範疇。
不說其他,光是離開青孚此界前往域外一事,便已是他此刻遙不可及之事。而破滅一方域外神國,凝練其精華化爲天河貫通洞天九重……
這般手筆,當真真是叫人咋舌。
而做出此事的三代祖師,又是何等修爲?
恐怕便是叫人稱一聲道君的元神大修,也遠遠不能描述其一二,其人當是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就也不知,青衡師兄口中的這位三代祖師,眼下可還曾在世?”
陳舟正自出神,被青衡子呼喚的聲音喚醒。
“哦對了,師弟你眼下可還是在那南荒大澤當中?”
陳舟回過神來,倒也沒多想,直接點頭稱是,也沒問他是如何知道的。
金丹修士想要知道一個築基小修的所在,自有的是手段,更何況同爲玄都門人,就更簡單了。
“師兄可是有什麼事?”
陳舟探眸,好奇的望過去。
便見青衡子用尾巴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看上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它頓了一頓,這才說道。
“你也知道,貧道此番是領了都務院的任務,前來疏浚這般天河。”
“只是貧道先前過程中,忽而發現過去祖師鎮壓在天河內裏的神國殘骸不知何時落出去了一些到青孚當中。其中一處,恰巧就在你所在的那片大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