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而眼下陳舟所遞給她的這一頁法門,既不借用諸般寶材,也無有風險。全然是以自家靈覺爲驅力,以玄光爲筋骨,反覆編織鍛打。
只是……
鄭如玉抬眸看了陳舟一眼。
須知靈覺如雲似霧,尋常煉炁士能得以簡單驅使便是不易,更遑論是以其操練玄光、編繩結網。
這般修行法門,便是她鄭如玉也做不來。
難怪這位道友能修成玄都心法,未成築基便能被那位許前輩所青睞。
這般本事,確是叫人欽佩。
如此想着,她抬起頭,將那一頁書頁折半,給蘇明微瞧了個開頭。
同時間,開口道:
“此法之妙,不在我家傳承之下。”
“換蘇道友一個消息,綽綽有餘。”
話音落下。
蘇明微本是不大情願的抬眼一掃,再看向陳舟時,眸色裏已然是多了幾分異色。
儘管眼下僅僅只是瞧到了個開頭,可她此刻心頭的判斷,與鄭如玉方纔相差無幾。
這一門法門,千金難求!
若能修成此法,自己說不得便能嘗試去採攝那般心儀已久的中品真煞,鑄箇中乘道基。
心頭轉過幾番念頭之後,蘇明微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
“若是僅僅以此法來換一個三十六天罡之一消息的話,倒也勉勉強強吧。”
聽得自家師姐如此會胡吹大氣,她身側的周小滿則是微微低垂頭顱,生出幾分羞赧。
她方纔在一旁也瞧見了,那位玄周師兄所取出的法門着實精妙,遠不是山門裏那些法門可比。
當然了,若是要換一道上位罡氣依舊是遠遠不夠,可若是隻換取一個消息,那就是綽綽有餘了。
畢竟天罡不比真煞。
真煞藏於地脈深處,尋到了便是尋到了,採攝之事雖然兇險,卻也不過一時之功。
而天罡則不同。
縱然知曉所在,亦還要上九天、鬥風雷,日夜採攝方有所得。比起消息而言,這採煉的過程顯然更熬人。
“只是罡氣不類真煞,盤旋於九天之上,隨四時氣機變化而動。除非有大能出手將其拘束一地,以供弟子採攝,只是這般卻也都是有主,不是你我可以肖想。”
“至於那般無主的,大多數卻也早早就被那些修士採取一空,留下的盡都是極其兇險之處。”
作爲青鹿崖當代的大師姐,蘇明微對於罡氣的認知自然不少。況且在山門師長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知道那麼幾道品質頗爲上乘的罡氣。
只是其具體種類,卻是不得而知了,畢竟那般地界盡都有厲害的上古兇物守護,青鹿崖弟子犯不上爲一些用自己不大能用的上的東西去送命。
縱然是一脈宗門弟子,出門在外有別於散修外道,可門中大多數卻勞碌一生也不過鑄個下乘道基,中乘已是佼佼者。
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藉此度過築基當中的那三重天關也都難說,自然不會想那麼久遠。
而作爲青鹿崖年輕一代在外門面的蘇明微多少也有幾分顏面,做不出用那般含糊消息去騙人家修行法門的齷齪事。
只不過她到底也並非是那般執拗的修行老古董,眉眼一挑,便是有了想法:
“眼下道友找馕铱吹搅耍皇谴宋镱H爲貴重,我那點含糊消息倒是不好拿出來賣弄了。”
“道友可能等上我個三五日功夫,待我回返宗門一番,詢問師長,再與你說個分論?”
陳舟聞言一笑,這事兒是個長久的考量,並不急於一時。
不過看此女樣子,難道其宗門裏當真有此般罡氣消息?怕也不見得。
有棗沒棗打三竿就是了,過些時日自見分曉。
至於說他們會不會見財起意,圖肿约曳ㄩT乃至真煞……
“嘿!”
在這坊市裏,陳舟卻是不怎麼怕的。
至於坊市之外,自己若是出去,那時怕也已然是正式的玄都門人了吧……
“此法眼下既已取出,便是要招膿Q得這般消息的。蘇道友回山商議便是,在下不急。”
蘇明微頷首,脣角掛着幾分溫和的笑意。
“那此事便這般說定了,只是聽道友先前描述,所求盡是上等罡氣,怕也手中真煞品詣不低纔是。”
陳舟暗暗一笑,心道這人臉色轉圜也快。
“蘇道友心細,在下偶然間得了一道上品真煞,這才興起叫鄭道友提前打聽一番相應的天罡。”
蘇明微聞言一驚,只是這份驚色只顯出了一瞬,便被她那份仙門弟子的城府給壓了下去。
此後又與陳舟就修行之事寒暄了幾句。
只是這般寒暄之間,蘇明微便察覺出了一些端倪。
陳舟在諸般修行細節的話頭上,頗有幾分一知半解的味道。尤其是在涉及一些仙門內部的常識之時,更是顯露出幾分無知來。
蘇明微何其敏銳。
幾番對答下來,她便自覺洞察出了幾分陳舟的底細。
而旁邊的周師妹雖然覺得這位玄周道友在一些常識上一知半解,可言及修行時,總有驚奇之言。
由此可見,其人並非如自家師姐所想那般,其玄都弟子的身份恐怕也做不得假,只是另有緣由。
如此又客氣了片刻,兩人便是起身告辭。
鄭如玉送走了那二人之後,轉回身來,面上露出幾分歉意。
“玄周道友,此番是我看錯了人,叫道兄受人輕看了。”
“在下原本以爲青鹿崖一脈在此地有些年頭,對罡煞消息多有了解,方纔引薦此二人前來。沒想到……”
說話間,其人直搖頭,一臉歉意。
陳舟並不在意那蘇明微的嘴臉,故而也談不上怪罪於鄭如玉。
“道友言重了,我眼下又非是什麼上宗門人,如何能得旁人高眼?”
“也就是你我相交,不論高低貴賤,只投個眼緣罷了。”
鄭如玉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位道友當真會裝。
當時初見時如此,眼下亦是如此。
若非先前親眼得見其人被許前輩帶走,自己怕也至今都不曉得其跟腳來歷。
不過既然玄舟道友還要玩這般遊戲,她便也陪着就是了,只不過……
“今日來都來了,道友不妨就在此地小住幾日,待蘇道友那邊有了迴音,你我便可第一時間商議應對。”
陳舟聽到這裏,便也明白了鄭如玉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她是擔心那對師姐妹回去之後,會將他真煞在身的消息透露給旁人。自家所在精舍畢竟不比此處靜雲小築,有萬象山的弟子暫住在此。
萬一有人動了歪心思,便是要喫虧的。
陳舟心頭一暖,卻也婉言回絕了這番好意。
“多謝鄭道友的美意。”
他拱了拱手。
“只是此番回去之後,在下便要閉關築基了。”
話音落下,鄭如玉一怔。
“這麼快?”
陳舟頷首。
“多則三五日,少則一兩日。”
“便能得見分曉了。”
第173章 世間豈有這般道理
磐石渡南側,青鹿崖在此地的駐所。
蘇明微落下遁光,徑直入了院。
院中陳設簡樸,不過一間石屋、一方小院、一口水井。比起靜雲小築那般精緻的所在,此處便寒磣了不止一籌。
不過她倒也不甚在意。
入了石屋之後,蘇明微在案前坐定,取了一張空白的傳訊符紙鋪在案上,提筆蘸墨。
周小滿跟在身後進了屋,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一雙眸子望着自家師姐的背影,欲言又止。
“師姐。”
躊躇再三,她終於還是開口。
“師姐你給山門傳訊,是要問天罡的事?”
蘇明微輕應了一聲,也頭也不抬。
周小滿攪了攪手指。
“可這般天罡的消息,咱家山門裏又哪會有?別說確切的訊息了,便是一個大概的方位,怕也是拿不出來的。”
“而且即便有,以掌教的性格怕也不會輕易捨得拿出來同人交換。”
蘇明微筆下不停,嘴角卻是彎了彎。
“師妹你都知曉的事情,師姐我怎麼會不明白?”
她將筆擱下,轉頭看向自家師妹。
“咱家山門沒有,卻並不意味着別人沒有。”
周小滿一怔。
“師姐的意思是……?”
“你可還記得前幾日來拜訪師傅的那位萬象山的師兄?”
周小滿愣了一息,旋即脫口而出。
“你是說呂真陽,呂師兄?”
“沒錯。”
蘇明微頷首,語氣裏多了幾分篤定。
“便是他了。”
周小滿的眉頭擰了起來。
“可他和鄭如玉都是萬象山的弟子。若是他知曉天罡的消息,那鄭如玉又如何不會直接告訴玄舟道友?何須繞這般遠路來找我們?”
蘇明微聽罷一笑,伸手點了點自家師妹的額頭。
“你呀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當萬象山是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派,沒什麼爭鬥?”
她收回手,一副教導自家師妹的模樣。
“萬象山師徒一脈和世家一脈爭得水火不容,而那位鄭姐姐是師徒傳承,呂師兄卻是世家一脈。兩派人馬各有各的消息渠道、各有各的資源通路,彼此之間隔着一堵比宗門山牆還高的壁。”
“他二人同出萬象山不假,可又豈會是一路人?”
周小滿聽了這話,面上的疑色淡了幾分,可另一重疑惑又浮了上來。
“縱然那等大宗有這般消息,可萬象山底蘊深厚,又豈會缺法門?”
“那位玄舟道友拿出的那一頁玄光錘鍊之法,固然也是好東西,可擱在萬象山面前,怕也只是迳咸砘T了。”
“呂師兄又如何肯拿天罡的消息來換這般東西?”
蘇明微理所應當地笑了笑。
“雖然那位玄舟道友無法用玄光錘鍊之法換來呂師兄的天罡消息,可呂師兄卻能用天罡消息換他的真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