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眼前哪裏還能尋得到方纔那小小身影?
唯有半空當中,一隻異獸振翅。
卻見其通體毛羽斑斕,五色交錯。一雙眼睛比尋常之物大上不少,每隻眼睛裏都有兩個瞳仁,光華灼灼,如同兩顆懸在面龐上的明珠。喙紅如硃砂,雙爪金黃,尾羽極長,垂在身後如同一道曳曳的霞光。
此時裏,這異獸就那般懸在半空中,朝陳舟低低地鳴叫了一聲。
旋即振翅一飛。
便化作了一道五色流光,朝着遠處主峯的方向倏然遁去。
陳舟滿目怔怔,久久方纔回過神。
“明白…明白……”
低頭間,溞Τ雎暋�
“卻不曾想,你原來是竟是這般的明白。。”
——有鳥焉,其狀如雞,一目二瞳,毛羽若澹Q似鳳,其名曰重明。
不食五穀,飲瓊膏。
能驅獸辟邪,見之則災惡不侵。
原來,明白是一隻重明鳥。
……
離了宮觀,久違的獨自行於山野之間,陳舟心頭不由生出幾分天高海闊任自由的無拘之感。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丘陵,頭頂是漸次低垂下來的暮色。山風帶着南荒特有的潮腥氣拂過面頰,吹得袍角獵獵作響。
念及上一次似這般肆意行走于山野之間,卻已是當初奔逃景國、輾轉尋到龍蛇山時的事情了。
轉念一想。
時間竟是已然過去了這般久。
過去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若是換做從前那個道觀雜役身上,每一件都堪稱玄奇。
可放在眼下練炁有成的陳舟身上,卻也不過尋常罷了。
只是擱在從前回看時尚不覺得,眼下站在這南荒的山道上回頭一望,方纔發現自家已然走過了好幾年的光景。
惹得陳舟不由生嘆,感時光流逝之快,竟是到了這般地步。
念頭一轉,他倒是不由想起了柳長庚。
算算時間如今天河劍宗的考覈怕是已然過去,卻也不知其人是否闖過了此關,全了心頭夙願?
陳舟搖了搖頭。
修行人各有各的造化,各走各的路。
當初機緣得識,眼下天各一方,他這般在心裏念上一句,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至於柳長庚究竟是何境遇,只能盼他自家好撸崛羰怯芯墸詴僖姟�
就隨意想着,忽而。
陳舟穿行在林中的腳步忽頓,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卻是想起自家忘了一樁要緊事。
當初入水元洞天之前,他將那隻跟了自家許久的狸奴玄冠託付給了素還真道友,好叫她身邊之人代爲照看一二。
原本想着,待自家出了洞天便去取回,也不多麻煩其人。
可萬萬不曾想到,後來會發生那般多的事。
從洞天出來便是遭遇了許無衣,驟然得知拜入玄都之事。心緒交雜之下,竟也將這樁事一時拋在了腦後。
後來入了丘道長處,整日裏忙着伐竹取絲、打磨修爲,更是不曾想起。
直到現在……
陳舟苦笑了一下。
那隻狸奴跟了自家這許久,雖然憊懶了些,但多少也有些感情就是。
眼下里,卻是叫他給忘在了別人之處。
“罷了、罷了,如此一來,焉知對其而言不是件好事。”
陳舟在心底安慰了自己一句。
畢竟那狸奴若是跟着自家,免不了整日奔波,難得安寧。
眼下託在素還真那般人物處,至少是個安穩清淨的去處,未嘗不是件好事。
往後自家修爲得成,想要將其取回也不是什麼難事。
陳舟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此事。
念頭一轉,便順手往身側的草叢中一抓。
靈覺早便已是早早鎖定了遠處一頭潛伏在林中的山虎。
此物一身氣血渾厚,已然是有了幾分成精的跡象,正是個用來代步的好物件。
只是法念尚未抵至,那山虎便已是察覺到了不善的氣息,慘嚎一聲便要朝深林裏鑽去。
可哪裏來得及。
陳舟玄光一展,無聲無形的法力如同一張巨網鋪陳而下,將那山虎裹了個嚴嚴實實。
緊跟着便是一道鎮神的法訣印在其眉心。
就叫那山虎身軀一顫,渾濁的獸瞳中那點兇光便霎時退卻,轉作了一種麻木的順從。
陳舟翻身上了虎背,盤膝坐定。
法念一引,那山虎便低吼一聲,邁開四爪朝着南方山野深處疾奔而去。
陳舟也不催促,只是任由其按照自家選定的方向慢慢前行。
旋而便從懷中取出了那捲由丘道長所贈的圖卷,將其在膝上徐徐鋪開。
入目所見,便是一幅極爲詳盡的南荒地圖。
山川走勢、河流脈絡、林野分佈,皆都標註得一清二楚。而在那些地形之間,更是密密麻麻地點綴着無數的小字標註與符號。
每一個標註的位置上頭,都以極細的筆觸寫着一種煞氣的名目。
陳舟略一翻看,便已是心中有底了。
須知世間真煞之氣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天地間濁氣與靈機相互衝撞、交融、變化而後所誕生的產物。
道家典籍當中有云:天地交而萬物通,陰陽和而真氣生。
清者上揚,濁者下沉。
而二者相搏相撞之於地脈處,便是真煞所凝之地。
也正因爲這般誕生方式,世間煞氣的種類便也是種種萬千,屬相不一。
有陽煞、陰煞、風煞、雷煞、火煞、水煞、土煞、金煞……不一而足,每一種又因爲其凝聚之地的環境、年月、靈機濃度的不同而再分出諸多細類。
林林總總加起來,怕是足足有上萬種之多,不可盡數。
不過雖說煞氣種類繁多,可並非每一種都能被修士所用。
其中自有高低上下之分。
經過修行前輩千百年來的辨認與歸納,將其中可爲修士所用者列爲三品九等,自下而上次第排列。
下品三等謂之次,可勉強供人合煉,鑄下乘道基。
中品三等較下品又精純了幾分,鑄成的乃是中乘道基。
而上品三等則是上上,唯有以此般真煞合煉方能鑄就上乘道基,往後無論是開闢紫府還是凝就金丹,都能比尋常修士多出三分把握。
故而陳舟翻開圖卷,目光便也直接略過了那些下品和中品的煞氣標註。
只在上品三等的真煞所在之地上仔細搜尋。
畢竟他既然有玄都門人的身份,又有這般際遇與底子,斷然不能委屈了自家去鑄什麼下乘、中乘的道基。
築基一關,過一次便是一次,沒有重來的道理。
道基的品第越高,往後修行的路便走得越順。這是修行界中人盡皆知的道理。
陳舟手指在圖捲上緩緩滑動。
南荒之地極爲廣闊,圖捲上所標註的真煞之地零零總總怕是有數百之多。
可上品的標註卻是少之又少,需要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間仔細辨認才能分辨得出。
一處、兩處、三處……
隨着目光在圖捲上的搜尋漸次深入,陳舟的眉梢便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片刻之後。
他合上圖卷,面上浮出幾分難掩的驚奇之色。
非是圖捲上沒有他所需品第的真煞。
恰恰相反。
而是足足有五種之多!
似這般分佈密度,怕是擱在外界其他任何一處地界都是難以想象的。
也無怪乎許道師當初便特意指了南荒這處地界給他,甚至連大宗弟子也不遠千里地專程到此來尋煞合煉。
南荒雖蠻,可這地脈的福源卻也是真正的豐厚。
不過五種之中,倒也不是每一種都適合自家。
陳舟略一思量,便先將其中兩種屬相同自家靈脈不合的真煞剔了出去。
一種是水屬,一種是金屬。
雖說靈脈之屬乃是修士入門修行時辨認根骨之用,其屬相決定了一個人最適合修習什麼樣的功法,最能感應什麼樣的天地靈機。
只是待得修士真炁煉成之後,靈脈的屬相便也就不那麼緊要了。
可於築基這一關而言,靈脈屬相卻又是另一回事。
通常合煉真煞之時,所合煞氣的屬相若是同自家靈脈相合,便能事半功倍。不僅成功的概率要高出幾分,鑄成之後的道基品第也往往要比不相合者再高上一分。
雖說此般說法只是陳舟在丘道長宮觀裏所藏道書中所見,不見得就是鐵律。
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更何況合煞築基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關隘,能多幾分把握便多幾分把握,斷然沒有平白冒險的道理。
陳舟自然曉得自家靈脈乃是火屬。
故而水煞、金煞這兩種同火相剋或者難以相融的屬相,便是先一步排除在外了。
“如此一來,可供我選擇的餘地便也就不多了。”
陳舟將圖卷重新展開了一些,目光仔細落在了那三處真煞的標註上。
第一種,喚作九息熔淵。
圖捲上的批註記載,此煞凝於南荒中部一處地脈的斷層之下。
其地有一方天然的熔岩深淵,自上古時分便已經存在。
淵中熔岩奔湧不息,每九息便有一次自地脈深處湧起的潮汐,將那淵底最深處的濁氣與高濃度的火行靈機攪動在一處,相互衝撞融合。
如此年深日久,便在那深淵最底端凝聚出了一縷縷的真煞。
此煞色作暗紅,質地濃稠如熔岩本身。合煉之時若能成功承受其灼燒之力,便可鑄成極爲厚重堅實的道基,往後開闢紫府時火行神通的威能也會大大增進。
煞氣品第:上品下等。
也就是上品三等中的最末一等。
陳舟看完,不爲所動。
九等之煞雖說在上品中是品第最低的一種,可於世間大多數修士而言,卻也應當是個極爲難得的造化了。
況且此煞的屬相同自家火屬靈脈極爲契合,按理來說應當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