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160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柳長庚感覺自己的思緒在那一剎那變得遲鈍了幾分,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變得慢了下來。

  腦海中一片空茫,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將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抽走。

  “柳兄!”

  一聲呼喝自崖下傳來,如同一柄利錐刺入了那層包裹着他心神的迷霧當中。

  柳長庚猛地回過神來。

  牙關一咬,心頭把死字往後一擺。

  翻身便跳。

  山風呼嘯灌耳,身形急速下墜。

  兩旁的崖壁飛速倒退,視線裏只能看到下方一條銀白色的湍流越來越近。

  而身後那陣吹拉彈唱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湧上了山頂。

  聲勢驟然大盛。

  嗩吶、鑼鼓、笙簫齊鳴,喜慶到了極點。

  可落在耳中,卻叫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彷徨與茫然來。

  心神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緩緩往上提。

  念頭一個接一個地淡去,思緒變得像是泡在溫水裏的棉絮,鬆鬆散散,再也抓不住。

  柳長庚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地模糊下去。

  手裏的劍似乎變得極重,又似乎變得極輕。

  甚至連正在下墜這件事本身,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就在他快要徹底沉入那片虛無的一刻……

  “起!”

  一聲斷喝炸響在耳畔。

  緊跟着,一股外力猛然托住了他急墜的身形。

  柳長庚被這一聲喝得渾身一震,如夢初醒。

  茫然間抬起頭來,便見陳舟就在身側不遠處。

  手指掐訣,一道御物術撐起的無形託力正將兩人墜落的趨勢一緩再緩。

  雖然此術的承重遠不足以讓兩個成年人憑空懸停,可用來在極短的時間內削減一部分衝擊力,卻也勉強夠用。

  柳長庚到底不是什麼初出茅廬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被喚醒的一剎那,不用陳舟再行提醒,當即便是一催周身殘存的真炁,調整身形。

  旋即,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躍入了崖下的溪流當中。

  水花炸濺,寒意刺骨。

  溪澗雖非深潭,可水下也有丈許來深。

  柳長庚在水中滾了一滾,踩到了底部的河牀碎石,正要彈身而起,尋找陳舟的身影。

  忽然便覺身後傳來一股拉力。

  心頭猛地一驚,下意識便要掙脫。

  可轉過頭一看,便見水下昏暗的視線裏,陳舟的身影就在身後。

  同時伸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衫,阻攔了向上的動作。

  “咕嚕嚕……”

  柳長庚剛想張口問話,就被灌了一股子的水。

  旋而看到陳舟一副慎之又慎的神情,心念一轉,當即便是按下了浮出水面的想法。

  屏住呼吸,沉入水底。

  水面之上,山頂的樂聲仍在響。

  穿過水層傳入耳中,聲音變得含混模糊,如同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可即便如此,那種滲入神魂的詭異蠱惑感仍舊未曾完全消失。

  只是較之方纔在崖上時,已經弱了許多許多。

  陳舟沉在水底,一手扣着崖壁上的一塊凸石,另一手朝柳長庚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水流湍急,將兩人的衣袍衝得獵獵翻湧。

  柳長庚投去一個疑問的目光。

  陳舟只是搖了搖頭。

  不作聲,也不動。

  只一個字——

  等!

  ……

  水上的樂聲持續了許久。

  久到柳長庚的肺腑裏已經開始發脹,後背也沁出了一層層的熱汗,被冰涼的溪水一激,又變成了黏膩的冷意。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更久。

  只是在水底沉着,默默咿D着僅剩不多的真炁,維持着身體不至於窒息。

  水下靜極,彷彿處於一片無聲的世界。

  可偏生的外面的動靜並不停歇,反而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某一瞬間,柳長庚都感覺到那些吹拉彈唱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響起,不由叫人轉頭四顧,可卻也什麼都沒發現。

  正當心有惴惴,暗道就這麼等下去也不叫事,總不能坐以待斃的時候。

  頭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像是兩片生澀紙張摩擦般的聲響:

  “新娘子失期?!”

  “壞矣!壞矣!”

  “宴席已開,賓客將至,若無新娘子,這宴席如何開……”

第120章 窮途水盡見劫餘

  水面之下,一片幽暗死寂。

  陳舟一手死死扣住河牀底部一塊粗糙的岩石,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按在柳長庚的肩膀上。

  兩人隔着昏暗的水波對視。

  柳長庚那一雙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居然漸漸渙散。

  就在前番聽到那般詭異的喃喃自語聲後,他臉上的驚恐與茫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抹極其詭異且不合時宜的歡喜癡笑。

  幾串細碎的氣泡從他無意識張開的嘴脣間溢出,咕嚕嚕地向上浮去。

  同時間,柳長庚像是失了魂般。

  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划動,甚至試圖掙脫陳舟的鉗制,本能地想要朝着水面上方游去。

  陳舟心頭漸漸沉了下去。

  儘管知道眼下都不知道這鬼東西究竟爲何物,但那種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惡寒感覺,卻是叫他生出本能的躲避之意。

  可聲音無形無質,又豈是他想躲就能躲開?

  當下裏,便也只能勉力維持着自己的神志不失,也不去聽那般吹拉彈唱的聲響。

  可當那幾句話語響起時,他還是忍不住心頭升起好奇,將其聽入耳中。

  沒多久功夫,陳舟便感覺到自己的思緒也開始變得飄忽。

  腦海中,毫無徵兆地湧動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一種鋪天蓋地、無有來由且近乎癲狂的歡喜。

  彷彿天底下最叫人高興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耳邊也似乎有人在輕聲說着:

  來嘛,來嘛,喫席去。

  陳舟甚至能隔着水層,在模糊的感知中看到那支送親隊伍的影子。

  紅綢扎轎,花鼓齊鳴。

  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似乎只要自己浮出水面,朝那隊伍走上幾步,便能入座飲酒、把盞言歡。

  那般快活,那般自在。

  多好。

  ……

  “嗡——”

  就在這心神即將徹底失守的剎那,陳舟體內那一口玄都真炁猛然在靈臺處一撞,發出一聲無形的轟鳴。

  精神陡然一震!

  陳舟瞬間回過神來,只覺後背在一瞬間滲出了一層白毛汗。

  即便身處冰冷的溪水中,依然叫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但恐懼的同時,卻是在極力摒棄雜念,絲毫不敢多做細想。

  這等能夠直接扭曲人心智,篡改活人認知的鼓樂,以及上方那支抬轎迎親的隊伍,着實古怪到了極點。

  如此情況下,活命尚且不易,絕非是他眼下這點微末修爲能夠去窺探分毫的。

  眼見柳長庚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大,陳舟眼神一厲,也顧不上其他。

  猛地抬起膝蓋,毫不留情地頂在柳長庚的胸腹間。

  同時手上真炁微吐,強行壓住他渾身的經脈大穴,將其死死按在河牀的淤泥與亂石當中,不叫他露出一絲一毫的異動。

  外面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那摩擦紙張般乾澀的聲音,伴隨着吹吹打打的詭異樂曲,在水面上方忽高忽低地盤旋。

  嘴裏不住地喚着新娘子幾個字,像是在叫魂,又似是在極爲仔細地搜尋着什麼遺漏的物事。

  水下,窒息的痛苦開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

  陳舟尚能依靠精純的玄都真炁閉氣內循環,可柳長庚本就心神失守,此刻在窒息與神魂震懾的雙重摺磨下,整個人已經開始無意識地抽搐,眼白逐漸翻起。

  如此長時間閉氣,就算是煉氣士,也難以堅持下去。

  “再不走…今日怕是真要溺死在這澗水裏了。”

  陳舟仰起頭也不敢正視,只是用餘光打量上方隨着水波扭曲的光影,心中默默估算着時間。

  就在柳長庚徹底停止掙扎,即將陷入死寂的最後一刻。

  水面上方那幾欲令人失去神志的樂聲,終於毫無徵兆地拔高了一階,陡然炸響。

  隨後便是順着山風,漸漸向着九寒山的深處遠去、消散。

  再度按捺了幾息,直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徹底從靈覺感知中褪去。

  陳舟這才猛地一蹬河牀,拖着猶如死屍般的柳長庚,如同一尾脫弦的利箭般朝着水面疾浮而去。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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