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說話間,柳長庚順手解下自己腰間的長劍,橫在掌中。
劍身三尺有餘,通體鐵灰,無甚裝飾。
可細看之下,能瞧見劍脊上隱約流轉着一層極淡的靈光。
“雖說不是什麼名劍利器,可只要人在,劍便在。”
“不受外物牽絆,不仰仗旁人施捨。”
“一柄劍走天涯,多痛快!”
話說到後面,眉飛色舞的架勢比先前在清風樓裏喝了酒時還要張揚幾分。
陳舟瞥了他一眼,心頭失笑。
這位方纔還說那位苗道友性子古怪,可眼下看來,他自己卻也是不遑多讓。
“柳兄好意在下心領了。”
“往後若有機會,定當向你討教。”
柳長庚見他雖是這般說,可心裏大概沒什麼想法,便也不糾纏,嘿嘿一笑作罷。
正說間,柳長庚忽然朝前方一指。
“道兄你看!”
陳舟循聲抬頭。
便見斜前方的天空中,一道光華自西面的山頭上拔地而起。
光華不算猛烈,卻極爲顯眼。
在這傍晚橙黃色的天幕上劃出了一道極爲醒目的痕跡。
所過之處,山鳥驚飛,林梢搖晃。
還沒等陳舟看清其全貌,遠處的另一座山頭上便傳來了一聲沉喝。
“姓趙的!你小子還敢來!”
“上個月的賬老孃還沒跟你算清,今天還敢登門?”
緊跟着便是一陣叱罵之聲。
語氣裏帶着幾分暴怒,又夾雜着幾分無奈。
顯然不是頭一回了。
柳長庚聽了,倒也不意外。
嗤了一聲,擺擺手。
“此人叫做趙重光。”
“也不知是看那位道友是個女修好欺負還是怎地,三天兩頭往人家洞府上門挑戰。”
“說是切磋,實則就是看人家那處靈地不錯,想要連人帶地一起拿到手。”
“偏生那位洞主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其人遠不是對手。”
“若換了你我這般,落敗了斷然沒有顏面段日再來,可這人倒好,養好了傷便捲土重來。”
“如此往復,也不知折騰多少回了。”
陳舟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幾分詫異。
抬頭間,疑惑的問向柳長庚:
“這般強奪洞府靈地的事,山中規矩也是允的?”
“規矩嘛……”
柳長庚歪了歪腦袋。
“怎麼說呢。”
“咱這山裏的規矩是,坊市裏禁止一切鬥法,山裏則是禁止惡鬥出人命。”
“在山裏面,只要是不牽連旁人,不禍及無辜,你情我願的比鬥便沒人管。”
“當然了,若是落了敗,輸家也不至於丟了姓名。”
“大不了讓出靈地,再去尋一處便是。”
“也就是這般規矩束縛着,不然這趙重光早就墳頭幾丈高了,那容得下他在這裏蹦躂,還有早間那白麪小子……”
似乎是對先前的在酒樓裏生的事耿耿於懷,臨了臨了,柳長庚還提了一嘴。
陳舟暗暗一笑,心道這位柳道友卻也是個記仇的,不過也沒多說,只是將他說的事記在心裏。
眼下來看,自己在那道藏開啓之前,怕是要在這山裏待上一段時間的。
如此一來,打聽些消息也不是什麼壞事。
正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道遠去的光華而去。
只是這一看,便又叫他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在那趙重光的頂上,有一片光華。
就如同一頂無形的華蓋,徽衷谀切奘康念^頂。
色澤偏暗,不甚明亮。
可卻有一種極爲凝實的質感。
彷彿將那修士周身的真炁壓縮、淬鍊,最終凝聚成了這麼一片實實在在的東西。
陳舟的目光在那片光華上停住了。
同事間,他心頭也大抵猜到了此物的名目——
玄光!
真炁積蓄至滿,凝練如一,外溢而成。
可以說是煉炁一境中,真正具有標誌性意義的一道門檻。
跨過此檻,方可稱得上是煉炁有成。
往後尋得真煞,鑄就道基,纔算是正式在修行路上站穩了腳跟。
此前雖多次耳聞,可陳舟從未親眼見過。
澹臺晟的修爲太高,那日法船從頭頂掠過時,他感知到的只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龐大氣機,根本分辨不出什麼玄光。
眼下倒是頭一回。
這個叫趙重光的修士大約是存心炫耀,又或者是方纔挑戰失利,心中不忿,索性將玄光催至外顯。
就這麼大咧咧地頂着一片光華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雖說品相不怎麼樣,可對陳舟而言,卻也算是開了眼界。
他盯着那片暗淡的光華看了好一陣。
心中將先前那些零散的信息逐一對照。
真炁積蓄至滿後凝練而成,繼而外溢於頂。
根據先前聽來的消息,據說玄光的色澤、明暗、厚薄,皆可反映修士真炁的品質與積蓄的深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玄光便是一個修士修爲的外在標尺。
正因如此,但凡稍有些心眼的修士,都不會輕易將自家的玄光展露出來。
然而此人卻是個例外。
堂而皇之地頂着玄光滿天飛。
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蠢的不自知。
不過也不知爲何,陳舟瞧着此人,心裏總有種感覺:
“這個人就算是煉就了玄光…可也就那樣,沒有多強的樣子。”
一旁的柳長庚也在看。
只不過不同於陳舟的探究,他的神色有些輕蔑。
“嘖。”
他嘬了嘬牙花子,撇了撇嘴。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好意思拿出來現眼?”
陳舟將目光從那道遠去的靈光上收回來,看了柳長庚一眼。
柳長庚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道兄你有所不知。”
他嘟囔着開口。
“似咱們這般煉炁士的玄光,但凡是有些修爲底子的,都能透頂高衝個三五丈。”
“若是所修道法品秩再高些,真炁品質再上乘些,那玄光更是煌煌烈烈,常人不可直視。”
“光是瞧上一眼,便有可能心神俱損,受了神傷。”
說到此處,他朝着趙重光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你瞧瞧這位。”
“三尺有餘的玄光,色澤暗淡,便是初凝玄光的修士,也不至於差到這般地步。”
“說白了,此人所修的道法品秩不高,真炁品質也就那樣。”
“煉出這麼一團玄光來,也就是在山裏唬唬那些不明就裏的新手罷了。”
柳長庚頓了頓,臉上忽而洋溢起一抹自信的光芒。
“也就是我眼下還差些功夫,真炁還沒積蓄到圓滿的地步,不然的話……”
他拍了拍腰間的長劍。
“祭起劍胎,一劍便能斬了他這玄光!”
陳舟瞧着他這般評頭論足的摸樣,雖然心頭認同他的說法,可這般滿話向來也不是自己的風格。
故而也只是符合一聲,表示認可柳長庚的實力,隨後便是辭別。
“柳兄,今日多承照拂,在下便先回去了。”
“改日得閒,再來登門拜訪。”
柳長庚也回了神,斂了臉上洋溢出的鋒芒。
拍了拍陳舟的肩膀,哈哈一笑。
“道兄客氣!”
“我住南坡那邊,過了滌塵市再往南走上半個時辰,一問便知。”
“道兄得空來坐坐,你我定要喝兩杯!”
第109章 照夜燈,動盪
此後數日。
陳舟便將自己關在了聽泉谷中,再未出門。
辟穀丹省去了生火做飯的功夫。
每日清晨服下一枚五精丹,一整日便無飢餒之感。
且此丹側重蘊養五臟、凝神靜慮,對於日常打坐修煉頗有裨益。
多出來的時間,他便一頭扎進了柳長庚所贈的那本薄冊裏。
辨丹術自不必說,早在苗九齡洞中便已當場學會。
餘下的驅蟲術、闢塵術、淨水術、御物術等等,於他而言也不算喫力。
有此前在十萬山中趕路時修成的那幾門小術打下了底子,觸類旁通之下,後面這些便順手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