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一條大江橫亙在下方。
而在那大江上的一道搖搖晃晃的繩橋中段,有一個人影正在緩緩前行。
頭戴斗笠,手持竹杖。
身後揹着一隻方正的書箱。
澹臺晟的靈覺在這道人影上輕輕一掃。
“難得,倒是個如此年輕的煉炁士。”
“不過看起模樣,卻也僅僅是個真炁方成,初入修行的光景。”
澹臺晟的目光停頓了不到一息的功夫,便收了回來。
面上沒什麼情緒起伏。
這般人物,還殺不了他的兩個兒子。
一個初入修行的年輕煉炁士罷了,雖然少見了些,但也不是沒有。
若是換了往常,自家來了興致,或許還會下去問問師承,唤j一番。
可眼下里……
澹臺晟搖搖頭,完全沒有那個閒情逸致。
一念作罷,他再催真炁,法船的遁光便又快了上幾分。
幽藍光華劃破長空,朝着西方永安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轉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天際。
第101章 依鹿行千山,取死之道
直到那道幽藍的遁光在天際盡頭徹底消散,陳舟方纔將一直默默關注的餘光收回。
繩橋仍在江風中吱嘎搖晃。
腳下的木板因水汽浸潤而有些打滑,他穩了穩步子,一手攥着側邊的麻繩,不緊不慢地走完了最後一段。
雙腳落上對岸實地的一剎那,心頭那根繃着的弦纔算是真正鬆了下來。
方纔那道遁光所裹挾的氣機,雖只是從數千丈的高空掠過,可落在心頭的那絲餘韻卻不是虛的。
冷沉如海,厚重如山。
不得不說這般威勢壓下來,陳舟心裏沒點負擔那是假的。
可也僅限於此了。
轉而回頭望上一眼。
白莽江浪濤依舊翻湧,江面上空空蕩蕩,方纔那道幽藍的痕跡早已徹底消弭。
陳舟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江在前,永安在後。
今日過後,自是海闊憑魚躍。
至於和澹臺晟的那些恩怨,先前已經結算了一些。
剩下的,且等自家修行上一段年月,到時候再做分曉也不遲。
如此想着,陳舟辨認了一下方位。
重新將斗笠壓低,持杖轉身,便朝着東南方向的山林鑽了進去。
……
十萬山的外圍地界,遠比碧雲觀後山那片林子要廣袤得多。
山勢連綿起伏,溝壑縱橫,林木蔽天。
沿途多是密不透風的原始老林。
古木參天,藤蘿盤結。
日光從層層疊疊的樹冠間漏下來,碎成滿地明滅不定的光斑。
林間的空氣潮溼而悶熱,帶着一股子腐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頭幾日趕路,陳舟走得頗急。
腦子裏總是不自覺地會浮現出那道幽藍遁光的影子,以及遁光下那股叫人心悸的氣機。
眼下澹臺晟回了永安。
等到歸去後親眼看到兩口棺槨,會做什麼、會查什麼,陳舟雖沒辦法親眼看到,可大致也猜得出幾分。
以此人的手段和修爲,調查兩樁命案不過是翻掌間的事。
只是線索能追到哪裏,便不好說了。
赤峯嶺的那樁,他用的是獵戶的面容。
而平章閣那樁,換了另一張臉。
兩樁案子雖然沒什麼明面上的共性,但光是傷口痕跡就瞞不過有心人。
玄真公主都能瞧出來的事情,澹臺晟沒道理看不出來。
但看出來又能如何?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用本來面目,見到自己的也都是些凡俗,認不清自己的真炁。
往後換一張麪皮,誰還認得出?
如此一來,只要他不再以那兩副面孔示人,線索便是斷了的。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斷。
陳舟從來不敢把安危寄託在這些猜測上面。
所以頭幾日的腳程才壓得格外緊。
直到過了白莽江後的第三日,想象中的事情始終沒有發生。
天上沒有再出現那道叫人心悸的遁光,身後的山林裏也沒追兵的跡象。
靈覺覆蓋四周,方圓數丈內除了飛禽走獸,便只有風聲與蟲鳴。
陳舟的步伐這才漸漸放緩了下來。
該走的路還長得很。
若是一直繃着這根弦,等到了龍蛇山人怕是也要精神耗幹了。
況且單隻趕路,着實是浪費光陰。
這般想着,陳舟便在第四日傍晚尋了一處背風的巖窩紮下歇腳。
卸下書箱,解開扣帶。
玄冠從箱底躥出來,黑色的身影在岩石上一蹬,便竄到了旁邊的灌木叢裏。
也不知是去捉蟲還是撒野,片刻間便沒了動靜。
陳舟也不管它。
從書箱底層翻出一卷薄冊來。
也不是什麼旁的雜書,卻是守拙道人生前四處蒐羅放在水閣藏書中的一本雜術抄錄。
說是術法,倒也不算恰當。
依照陳舟看來,更接近於一些在世俗中流傳甚廣的實用小法門。
門檻極低,只要有胎息在身便可習練,真炁驅使則效果更佳。
先前在碧雲觀時,陳舟雖然早就翻看過,也知曉其中記載了數門小術。
可彼時諸事纏身,又是煉丹又是謩潱冀K抽不出空來細細研習。
眼下山林獨行,正好有了這個閒暇。
陳舟在巖壁下生了一小堆篝火,就着火光,將冊子從頭到尾重新通讀了一遍。
冊中所錄,攏共五門小術。
第一門,甲馬術。
以真炁爲引,祭煉甲馬符牌。
趕路時綁在雙腿上,催動真炁,便可日行百里。
且只要驅使者的胎息或真炁不絕,便可一直維持。
“好。”
陳舟將此頁翻過,心頭記下。
此術正合他眼下所需。
十萬山地勢崎嶇,自己眼下雖然腳力不俗,可能更快些自然是更好的。
翻到第二門的馭獸術。
此術說來也簡單,以真炁凝聚出一道類似雲篆的字訣,凝成一道無形的命令。
若是對着靈智未開的尋常走獸施展,便可令其短暫馴服,聽從驅使。
靈智越低者越容易馴服,持續越久。
反之,若是靈智已開的妖獸靈禽,此術便不大管用了。
“這法子也好!”
陳舟眼睛一亮。
甲馬術雖好,可總歸是要自己雙腿趕路。
若是行至山野間,能就地馴服一頭走獸爲坐騎,那纔是齊全了。
至於剩下的聚煙、潔塵、引火三法,雖是各有用途,但比起前兩門,便顯得沒那麼出辛恕�
不過陳舟也不嫌棄,逐一瀏覽過去。
等到通讀一遍後,陳舟便把冊子合上,閉目默坐了一陣。
將五門小術的法理在腦中各自推演了一遍,心頭便有了底。
以他眼下的真炁修爲和悟性而言,學習這些小術的門檻極低。
難的不是學會,而是用得精熟。
不過眼下趕路時間漫長,倒是正好可以用來練習。
一舉兩得。
……
次日清晨。
陳舟收拾行裝,喚回玄冠,繼續上路。
行至午間,穿過一片稀疏的雜木林時,前方灌木叢忽然一陣晃動。
陳舟腳步一頓,視線戒備看去。
枝葉分開,露出一頭正低着腦袋啃食灌木嫩葉的青鹿。
體型健壯,四肢修長。
毛色青灰間雜着幾縷湴祝诎唏g的林光下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
鹿角尚短,不過兩三寸,像是剛剛冒出來的新茬。
這頭鹿也不知是膽子大還是見識短。
見了陳舟這個明晃晃的活人,居然也不跑。
只是將腦袋從灌木裏抬起來,一雙圓滾滾的黑眼珠瞪着他看了兩息。
嘴裏還嚼着沒來得及嚥下的葉子,腮幫子一鼓一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