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126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江面寬約數十丈,水色渾黃,浪花翻卷。

  一條自西向東奔湧的大江,將南北兩岸的山林截然分作兩片天地。

  江風撲面而來,裹挾着水氣與泥腥味。

  遠處的江面上,依稀能看到幾隻水鳥掠過浪尖,旋即被風吹得偏了方向。

  而在陳舟所站的這處崖岸前方,一道簡易的繩橋自此岸延伸出去。

  兩根粗麻繩爲欄,底下鋪着參差不齊的木板。

  木板已被風雨侵蝕得發灰髮黑,間或有幾處缺失,只剩下繩索懸空。

  整道橋在江風中不停搖晃,吱嘎作響。

  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散架。

  “這便是白莽江了。”

  陳舟在崖岸前站定,目光掃過眼前這片浩蕩的江面。

  來此世一年有餘。

  日日夜夜不是在碧雲觀的後山裏,便是在永安城中來回。

  所見所聞,不過是一隅之地的人與事。

  此刻站在這大江之畔,看着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水面。

  天高地闊,水天相接。

  胸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翻湧上來,似乎想要抒發些什麼。

  可話到臨頭,滿腔的感慨便都變成了幾個字:

  “這江水,可當真是長啊。”

  先前困在碧雲觀那方寸之地,縱使心中有再多炙悖劢缃K歸是有限的。

  而今日一步踏出,便是再無牽掛。

  按照阿蠻先前所說,過了白莽江,便進入了十萬山的外圍地界。

  沿着山脈南麓一路往東,約莫月餘腳程,便能抵達龍蛇山的外圍。

  只是這月餘腳程四個字,陳舟心頭卻也不是沒有疑慮。

  阿蠻說這話時,用的到底是世俗凡人的腳程,還是修行者御使遁光的速度?

  若是前者,那倒還好。

  他眼下有真炁在身,體魄又遠勝常人,走起來只快不慢。

  月餘的路,興許二十來天便能趕到。

  可若是後者的話……

  陳舟想起先前所見玄玄子那般駕御遁光的模樣。

  雖然不知道速度如何,但肯定不是雙腳可比的。

  自己怕是要走上一段時間了。

  好在陳舟也從來不是個什麼萬事都要規劃齊整,再出行的人。

  來都來了,走着再說吧。

  陳舟收回目光,抬腳向前踏上了繩橋。

  腳下的木板一沉,整道橋身立時左右晃盪起來。

  繩索被風吹得繃緊又鬆弛,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江面的水汽湧上來,將腳下的木板浸得溼漉漉的。

  陳舟一手持杖,一手攥着側邊的麻繩。

  步子不快不慢,踩得穩當。

  行至橋中時,往下一望。

  翻湧白浪的江水翻滾着從腳下奔流而過,浪花拍擊橋柱,濺起丈餘高的水沫。

  呼嘯的水聲在此處格外震耳。

  風更大了。

  斗笠的邊沿被吹得直晃,陳舟伸手按了按。

  就在這一低頭的瞬間。

  陳舟的瞳孔倏地收緊。

  身體裏傳來一種極爲強烈的感應。

  不是來自腳下的大江,也不是來自兩岸的山林。

  而是來自——

  上方。

  陳舟猛然抬頭。

  便見高遠的天穹之上,一道烈烈的幽藍光華正自東方天際劃過。

  那道光極快。

  快到甚至來不及看清全貌,便已經從頭頂掠過,朝着西方疾馳而去。

  光尾拖曳出一條長長的幽藍軌跡,在天際線上緩緩消散。

  沿途所過處,空中的雲層竟被那道光華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口處的雲絲翻卷,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刃劈開。

  而那道光華所裹挾的氣機,縱然隔了數千丈的高空。

  仍有一絲餘韻如細針般刺入了陳舟的靈覺之中。

  冷、沉。

  厚重得彷彿一片汪洋大海壓在心頭。

  陳舟的手指驟然攥緊了身側的麻繩,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爲凝重。

  “這方向…怕是去永安。”

  心頭電轉,答案幾乎不需要思索便已浮上心頭。

  澹臺晟!

  心頭驚意一閃,旋即便被陳舟壓了下去。

  方纔那道遁光的形貌不同於尋常修士的御風飛遁,分明是一件法器。

  某種可以承載人身、凌空飛行的代步法器。

  以澹臺晟的身價與修爲,購置上一件這般物件自然不在話下。

  不過初時的緊張過後,陳舟很快便安下心來。

  雖然澹臺晟歸來的速度快極,可也沒出乎他的意料。

  兩三日的光景,本就是他給自己設置的安全時間。

  眼下看來,雖然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而且看他那般遁光急促,一心往永安裏去的模樣,顯然也只是知曉生了變故。

  至於又是何人造成,那便是兩眼一抹黑了。

  如此想着,陳舟輕輕吸一口氣,將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面上的凝重神色一點點退去。

  繼而低下頭,不再看天上。

  沉穩而不疾不徐地邁開步子,一步步朝着對岸走去。

  ……

  天穹之上。

  法船裹挾着遁光,如一枚幽藍的流星,劃破長空。

  船中。

  澹臺晟盤膝端坐。

  距離永安越來越近,他心頭先前的那股急躁反倒是漸漸沉澱下來。

  修行之人,不可自欺。

  這是他修行數十年來始終奉行的準則。

  兒子沒了便沒了。

  心痛是有的。

  可心痛歸心痛,似他這般的煉炁士壽元悠長,有兩百之數。

  更遑論若是鑄就道基之後,更可得四九大限,足足有三百六十年的歲月可活。

  區區一些子嗣罷了,來日方長,再生便是。

  眼下真正要緊的事只有一樁。

  道藏!

  那方金丹真人遺蛻所化的洞天,是他苦候了十餘年的機緣。

  築基之路已在眼前。

  真炁圓滿,玄光凝就,只差臨門一腳。

  可這一腳邁出去之後,所鑄的道基品秩如何,便直接決定了他往後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道途高度。

  尋常修士築基,以自身修行的功法品秩爲基,合以諸般煞氣,便可成就道基。

  所修真炁越好、所合煞氣越妙,往後道基品秩越高。

  可他手中的滄瀾引雖出自金丹真人之手,卻僅僅是中品功法。

  手中的靈煞之氣,也不過中乘。

  若是以此兩者築基,至多也就是個中品道基。

  中品道基,說出去倒也不算差。

  可他澹臺晟想以記名弟子之身重列無量山門牆,光靠中品不夠!

  他要求個上品。

  而方道藏中,想來定然不會缺少諸般上乘煞氣……

  如此,便是他這十餘年苦候的全部意義所在。

  故而此事絕不容有失。

  澹臺晟也不怕有人來爭。

  道藏出世,有緣者皆可入內,這道理當年真人離開時便同他說的分明。

  可他求的是先機。

  十餘年的佈局,從控扼朝政到廣佈耳目,爲的就是在洞天出世的第一時間,率先入內。

  旁人可以來。

  但他必須是第一個。

  正沉思間,靈覺忽然有所感應。

  從下方的山川河流裏傳來一點真炁的波動,並不多,十分微弱。

  澹臺晟的目光微微下移。

  透過法船底部流轉的幽藍遁光,他的靈覺向下方鋪展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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