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不然你我的小命,就一定要交代在這裏了!”
侍衛心有慼慼,抱拳應了下,轉身正要退下。
忽又停住腳步,回頭猶豫了片刻。
“管家,還有一事。”
“那周家……”
管家豁然轉過身,眼睛瞪的極大,定定看着眼前侍衛。
“二公子赴赤峯嶺一事,便是周慎行從中牽線。那周家小姐更是此行中人。”
“眼下二公子身亡,周家小姐不知所蹤。”
“此事恐怕同周家脫不開干係……”
管家沉默了一息。
旋即恨恨開口,滿是激憤:
“兩位公子千金之軀,又豈是區區一個四品少卿可比!”
“眼下兩位公子先後亡故,又豈能讓此人獨活!”
“給我拿下,送他們全家下去在二公子面前懺悔……”
本來在此刻提起周慎行,就是想先找個替罪羊,免得等到太師回返,自己遭受無妄之災的侍衛聞言當即轉身。
沒有絲毫猶豫的帶人離去。
至於朝廷正四品的命官?
那又能如何,誰不知道,在景國裏真正說了算的是他們家的太師!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正廳裏重歸死寂。
管家重新跪在兩口棺槨間,面對着滿室白綾。
腦海裏光是想到澹臺晟回來後知曉兩位公子身死消息的神情,便覺得一股子寒意從腳底板一直往上躥,躥到頭頂。
渾身的骨頭縫,更都在往外冒冷氣。
……
天色將明。
永安城西北角,一處被高牆圍攏的院落。
院門緊閂,門楣上無匾。
若非是永安老人,尋常外地人路過只當是座荒宅。
可這裏,卻是玄真公主的幽居之所。
四面高牆,出入皆有人看守。
說好聽了是清修,說難聽了便是軟禁。
自太子被賜死後,這位曾一同參與宮變的當朝公主便被安置在此處。
不殺,不放,不聞,不問。
像是天子的寬恕,但實則卻是無奈之舉。
後院深處,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了晨間的寂靜。
一箇中年男子周身裹挾着一陣濛濛靈光,猛地衝入此間院落
人未至,聲先到。
“殿下,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第95章 方外玄真,道藏機緣
此方院裏不大。
可一步入其中,卻有種豁然開闊的感覺。
不設假山,不築亭閣。
只在牆根下面散着幾株老梅,枝幹虯曲。
不見花,只餘葉。
而在靠東牆的位置上則是引了道活水,以青石壘渠,水聲汩汩,蜿蜒穿過半個院子,最終匯入牆角一方湷亍�
水池丈餘見方,底鋪着卵石,清可見底,幾尾赤鯉在其間悠悠遊弋。
若是不知底細的人走進來,怕是隻當這裏是哪個隱士在這鬧市裏的隱居之地。
而非是什麼天家公主的幽閉場所了。
而在那方湷嘏詡龋蘖艘惶幤秸氖骸�
坪上只擺了一張蒲團,上坐一人。
素白直領道袍,廣袖收束於腕。
腰間繫一條青灰絲絛,其上並無玉佩環珮之屬。
雖則宮變之後削爵禁足,可眼下這位玄真公主的模樣,卻是半分都不像個落難的天家貴女。
面容清淡,眉目舒展。
倒像是在這四面高牆內住了許多年的方外之人。
晨光從東牆上方斜斜照下來,將她半邊面頰映得通透。
她的雙眼原本是闔着的。
可在那道急促聲響穿破長空而來的剎那,她便緩緩睜開了眼。
目光清湛,不見波瀾。
只是微微側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一瞥。
……
靈光落定。
來人身影顯露出來。
是個約莫有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
面容尋常,顴骨稍高,下頜處蓄了一圈短鬚。
一身灰褐色袍服並不起眼。
可週身那層尚未收斂乾淨的靈光餘韻,便已是道明瞭此人煉炁士的身份。
此人在玄真公主面前落定身形,匆匆拱了拱手,也顧不上多少禮數。
便是將嘴裏那口氣一鬆,急切道。
“殿下,屬下方纔探得消息——”
“那澹臺晟的兩個兒子,就於昨日一日間,前後俱亡!”
話音落下。
池中赤鯉擺了擺尾,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蒲團上的玄真面色倒也未生多少波瀾,只將眉眼微微一斜。
“俱亡?”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也平。
但這兩個字落在中年男子耳中,分明是帶了幾分認真的。
“沒錯!”
中年男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裏的暢快蓋都蓋不住。
“好叫殿下知曉,那澹臺明,死在了城外三岔河石橋以西的官道上。與他一道的那個玄玄子道人也未能倖免,被人一箭洞穿胸口,當場斃命。”
“而澹臺軒則是死在東華坊平章閣二層暖閣當中,同樣是一處貫穿胸口之傷,手法如出一轍。”
“一個在城外,一個在城內。”
“前後相隔也就不過半日光景而已!卻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強人,又是同那澹臺家有甚恩怨,出手如此果決、狠辣!”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
面上那層喜色濃了幾分,嘴角幾乎是壓不住地往上翹。
“殿下,澹臺晟這老東西這些年來屢屢同您作對,更是數次向天子爲其兒子請婚。雖然屢次不應,可屬實是噁心的緊!”
“眼下里,卻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玄真公主倒也沒有接他的話。
只也安靜的坐在蒲團上,目光落在池水中某處,若有所思。
過了數息。
如此方纔輕啓朱脣。
“那澹臺明便也罷了。”
聲音淡淡,完全沒將此人先前的種種糾葛放在眼中。
“其人不過是澹臺晟以靈材硬堆,方纔勉強成了個胎息罷了。”
“便是隨便一個有心的江湖老手,趁其不備,也未必沒有一擊得手的可能。”
“可澹臺軒……”
玄真公主微微蹙了蹙眉。
“此人繼承了澹臺晟的幾分天分,行壬水靈脈,修的是浩瀚海一脈法門。所煉的碧水滄瀾雖非上品,可到底是貨真價實的真炁。”
“即便眼下積累不足,比不得那些真炁圓滿煉出玄光的上層煉炁士,可在這永安城裏,乃至整個景國,也算是數得着的了。”
“這般人物,尋常手段可殺不了。”
中年男子聞言,面上那層因爲宿怨子嗣身死而起的熱切喜色漸漸褪了幾分。
他畢竟是護持在玄真身旁多年的真修士,眼下經他這麼一點,心思便也隨之沉了下來。
思索片刻後,語氣也比方纔穩當了不少。
“殿下說的是,屬下此番打探消息時也格外留了些心。”
“那兩人雖說死在不同地方,可身上所受之傷卻極度吻合。”
“乍一看都似是箭傷,然而都是以頗爲精巧的火行術法附之。”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裏又添了幾分凝重。
“只是有一樁蹊蹺。”
“前後兩人的死亡時間不過半日之隔。”
“可從那兩處傷口上來看,殺澹臺明時手段雖利落,卻尚有幾分生澀。對方的火行術法駕馭還不夠純熟,倒像是初上手的路數。”
“然而到了澹臺軒那裏——”
中年男子的目光閃了閃。
“一箭貫穿,乾淨利落。”
“而且是以美色爲餌,暗藏於側,趁其解了防備,一擊斃命。”
“前後不過半日功夫,術法精進不說,殺伐手段更是膽大心細到了極處。”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面上那幾分忌憚下,似也流露出一絲由衷讚歎。
蒲團上,玄真亦是微微頷首。
先前的清淡裏,也漸漸浮上了幾分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