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兩個龐然大物在空中急速接近,眼看就要再次碰撞在一起。
林竹看到這一幕,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不好!
現在三足金烏和刑天正面硬碰,正是他表現的最佳時機。
刑天已經發現了他,如果他現在拔出弒神槍就跑,那他在三足金烏眼裏就不是什麼捨命相助的少年了,而是一個被嚇跑的膽小鬼。
但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裏,刑天和三足金烏的碰撞餘波說不定會波及到他,到時候他可就真的危險了。
就在林竹猶豫的當口,他突然靈光一現。
他想到了該怎麼刷這一波好感度了。
林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衝着空中那兩隻正在急速接近的龐然大物,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
“且慢!我還在呢!”
這聲大吼穿透力極強,清清楚楚地傳到了三足金烏的耳朵裏。
三足金烏聽到林竹的喊聲,俯衝的勢頭猛然一滯。
他愣了一下。
林竹還在刑天身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果然看到林竹趴在刑天的小腿上,手裏還握着那杆黑紅色的長槍,槍尖深深紮在刑天的肌肉裏。
林竹的身影在刑天那十萬丈的龐大身軀襯托下顯得渺小到了極點,就像是一隻螞蟻趴在一頭遠古巨象的腿上。
三足金烏心裏頓時一陣無奈。
這不是添亂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三足金烏的眼界裏早就不把很多所謂的大羅金仙當回事,在他眼裏,那些在大羅金仙裏算頂尖的存在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林竹雖然修爲有半步準聖,但在他這樣的洪荒大能眼裏,依然只是一隻螻蟻——實力層面上,林竹在三足金烏面前,跟凡人沒有太本質的區別。
但問題是,這隻“螻蟻”他不能不管。
林竹身上可能有他父親帝俊的傳承。雖然三足金烏到現在還沒有完全確認林竹是不是真的帝俊傳人,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讓林竹死在自己面前。
這是他身爲帝俊之子最後的底線——他不能眼睜睜看着父親的傳承在自己眼前斷絕。
而且林竹又是天庭的人。雖然三足金烏跟天庭早就沒什麼來往了,但天庭畢竟是三界正統,林竹名義上是天庭的司幽,這個身份擺在那裏。
他要是眼睜睜看着林竹被刑天拍死卻無動於衷,事後天庭那邊肯定要上門來問罪。
再加上剛纔林竹捨命相助的赤罩e,那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還在三足金烏耳邊迴響。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在大庭廣兄聦α种駝邮帧2粚Γ遣荒軐α种褚娝啦痪取�
三足金烏這一猶豫,就出了問題。
刑天沒有猶豫。
刑天根本不在乎林竹是誰,是死是活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瞬,趁着三足金烏俯衝勢頭停滯的那一剎那,猛然暴起,那隻早就蓄滿了力量的右拳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砸向三足金烏的頭顱。
這一拳的速度比之前所有拳頭都快。
因爲刑天把體內殘存的所有煞氣全部灌注到了這隻拳頭裏,煞氣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結晶,那些結晶呈深紫色,邊緣鋒利得像刀刃,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道細密的波紋。
三足金烏反應過來的時候,拳頭已經到了眼前。
他來不及躲了。
那隻巨大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三足金烏的頭上。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浮屠山上空炸開。
衝擊波從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幾座殘存的石峯全部震成了粉末。
地面上那些本就殘破的山石在衝擊波的掃蕩下飛上了天,然後又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三足金烏被這一拳打得七葷八素。
他感覺眼前金星直冒,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口銅鐘同時在耳邊敲響。
刑天的拳頭雖然被太陽真火燒糊了大半,但那股純粹的蠻力依然恐怖到了極點,正面捱上這麼一拳,饒是三足金烏的真身也喫不住。
三足金烏的身體在空中倒飛出去,雙翅在空中拼命撲騰,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他搖了搖發懵的腦袋,那隻金色的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自己又腦抽了?
他回想起剛纔那一瞬間發生的一切——林竹喊了一聲“且慢我還在呢”,他低頭看了一眼林竹,刑天就趁着這個空檔狠狠給了他一拳。
他明明可以輕鬆躲開這一拳的,以化虹之術的速度,就算刑天出拳再快十倍也碰不到他一根羽毛。但就是因爲林竹那一聲喊,他猶豫了,然後就捱了這麼一記狠的。
又是這樣。
每次林竹都能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自己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破防受傷。林竹說“休傷禪師我來也”,自己就被林竹撞散了化虹之術。
林竹說“且慢我還在呢”,自己就被刑天一拳砸在頭上。林竹說“需要幫忙儘管開口”,自己就陷入了無盡的幫倒忙循環。
三足金烏腦子裏的念頭越來越離譜——林竹說的並肩作戰,不會是跟刑天一起對付自己吧?
不然怎麼解釋這個現象?林竹每一次幫忙都能讓自己捱打,每一次開口都能讓自己破防,而且林竹還偷偷接了自己兩桶血脈精華,簡直是越打越虧。
三足金烏甚至開始懷疑,林竹可能從一開頭就不是來幫他的,而是來給刑天當內應的。
但轉念一想,這不可能。林竹如果真的跟刑天是一夥的,刑天剛纔就不會用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瞪着林竹了。
而且林竹看到自己撿了兩桶血之後那副做傩奶摰谋砬椋膊幌袷茄b出來的。
就在三足金烏腦子裏亂糟糟的時候,刑天又動了。
刑天一拳打飛三足金烏之後,胸口的雙乳眼睛中閃過一抹瘋狂的兇光。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太陽真火已經燒進了他的骨髓,再不拼命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猛然再次舉起拳頭,拳頭高高揚起,拳面上重新凝聚起一層厚重的煞氣結晶。
這一拳的目標依然是三足金烏的頭顱。
三足金烏看着刑天舉起的拳頭,冷笑了一聲。雖然剛纔捱了一拳,但他並不在意,那一拳的威力雖然大,但還不至於傷到他的根基。
而且刑天的狀態越來越差了,這隻拳頭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以他化虹之術的速度,輕輕鬆鬆就能躲開。
然而就在三足金烏準備閃躲的時候,下方突然傳來一聲嘶吼。
那聲嘶吼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像是有人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後發出的最後吶喊。
三足金烏低頭看去。
他看到林竹從刑天的腿上拔出了那杆黑紅色的長槍,然後腳下金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林竹的身影在刑天和三足金烏之間急速上升,周身突然綻放出一片絢爛的白光。
那些白光是從林竹身下湧出來的,光芒聖潔而純粹,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
蓮花共有三十六片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散發着柔和的白光,花瓣邊緣流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層層疊疊地套在林竹周身,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屏障。
三十六品造化青蓮。
這朵蓮花一出現,整片戰場的靈氣都爲之一滯。
這是天地間最頂級的防禦至寶之一,三十六品造化青蓮展開之後,萬法不侵,萬劫不磨,就算是斬三尸大能的全力一擊,也很難突破這朵蓮花的防禦。
林竹站在青蓮之上,衣衫在狂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仰頭看着刑天那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拳頭,臉上露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然後張開雙臂,擋在三足金烏面前,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
“休傷禪師!”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年輕人的熱血和衝動,聽上去就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怕的愣頭青。
“惡伲獨⑺葟奈疑砩峡邕^去!”
林竹喊完這句話,下巴高高揚起,眼睛瞪得圓圓的,胸脯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壯烈氣勢。
三足金烏怔住了。
他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林竹——一個小小的半步準聖,張開雙臂站在那裏,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身軀擋在他和刑天之間。
身下的三十六品造化青蓮雖然防禦力驚人,但對面是刑天,是巫族超級大巫,是敢跟昊天上帝叫板的戰神。林竹難道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嗎?
不,他肯定知道。
正因爲他知道,三足金烏才更加震撼。
三足金烏忽然想起了無盡歲月裏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所謂的道友、盟友、朋友們,在利益面前可以稱兄道弟、推杯換盞,但真正到了生死關頭,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洪荒時代,巫妖大戰時,他見過太多的人臨陣脫逃、背信棄義。那些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在刑天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連站出來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一個明知道對方拳頭能把大羅金仙輕易打入輪迴的年輕人,竟然毅然決然地跳出來,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擋在他面前,說“要殺他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三足金烏的眼眶溼潤了。
是真的溼潤了。
金色的淚珠從他的眼角落下來,在空中化作了點點金光。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萬年沒有流過淚了,自從父親帝俊隕落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爲什麼人流過淚。
但今天,林竹用這句簡簡單單的話,用這個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的姿勢,把他那顆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心給敲開了。
三足金烏想起自己之前對林竹的那些懷疑,那些不滿,那些小心眼的猜忌,忽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卑劣的混蛋。
林竹對他掏心掏肺,捨命相護,他卻還在計較那兩桶金烏血,還在懷疑林竹跟刑天是一夥的。
他覺得自己不配林竹這樣對他。
三足金烏深吸一口氣,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他本來可以輕易躲開刑天這一拳。以化虹之術的速度,刑天這隻拳頭就算再快十倍也碰不到他一根羽毛。但三足金烏不想躲了。
林竹都能爲了他捨命抵擋刑天的拳頭,他爲什麼不能爲了林竹硬扛這一拳?林竹都不怕,他堂堂妖皇帝俊的太子,難道還要在林竹面前丟臉不成?
三足金烏髮出一聲啼叫,巨大的金翅猛然展開,身體前傾,一隻翅膀斜斜地伸了出去,擋在了林竹身前。
第839章 這拳老子替他捱了!
他心裏原本確實打算在戰鬥結束之後跟林竹好好算一算賬的。
尤其是林竹之前戰鬥中的那些“指點”——讓他去探查地縫,讓他切刑天下路攻肚臍和雙乳,喊一聲“我來也”撞散了他的化虹之術——這場戰鬥能打到現在這個地步,可以說全靠林竹的“指點”所賜。
如果沒有林竹的幫忙,他早就把刑天鎮壓了,根本不用現出原身,更不用挨這麼多拳。
但現在,看着林竹張開雙臂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背影,三足金烏心裏的那點算賬的念頭,全部煙消雲散了。
他覺得林竹是個好孩子。
雖然林竹做的事全都添了麻煩,但一定不是故意的。這孩子心地純良,滿腔熱忱,只是做事有點毛手毛腳,考慮不周全罷了。
但他的心是好的,他是真的想幫忙,真的想跟自己並肩作戰,真的願意爲了自己赴死。
就憑這份心意,那些誤會和不愉快都不算什麼了。
這個打,三足金烏決定替林竹捱了。
刑天的拳頭落下來了。
那隻巨大的拳頭攜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砸在三足金烏伸出的翅膀上。拳頭與翅膀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引爆了一座火山。
三足金烏就算肉身再怎麼強橫,正面喫下刑天這全力一拳也絕對不好受。
狂暴的衝擊力透過翅膀傳遞到他的身體裏,將他的骨骼震得咔咔作響,金色的羽毛在碰撞中脫落了數百根,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落。
但三足金烏咬着牙撐住了。
他的翅膀紋絲不動地擋在林竹身前,沒有讓哪怕一絲拳風的餘波碰到林竹的身體。
然而三足金烏沒有想到的是,刑天這一拳用了隔山打牛的技巧。
刑天雖然沒有了頭顱,理智幾乎被煞氣吞噬殆盡,但他的戰鬥本能依然敏銳到了極點。他看到了林竹身上那朵三十六品造化青蓮,知道這朵蓮花的防禦力極其驚人。
如果直接打在青蓮上,他的拳力會被蓮花卸掉九成,剩下的那一成連林竹的衣角都傷不了。
所以刑天在出拳的瞬間,將拳勁分成了兩層。第一層是明勁,威力兇猛,專門用來跟三足金烏硬碰硬。
第二層是暗勁,像是水中的波紋一樣順着三足金烏的翅膀傳遞出去,越過三十六品造化青蓮的防禦,直接打在了林竹身上。
林竹本來站在青蓮上方,正準備在三足金烏擋下拳頭之後再來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忽然感覺到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穿透了青蓮的防禦,狠狠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砰!”
林竹胸口傳來一聲悶響。
他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了一下,胸腔裏的空氣全部被擠了出來,肋骨嘎吱作響,五臟六腑都在劇烈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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