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他把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杵,抱着胳膊說:“師父你有所不知,俺老孫石頭中生,天生的與水不和。在水裏打架,本事要大打折扣,十分力氣能使出三分就不錯了。
冒然下去恐怕不好過。”
他頓了頓,又把話題繞了回來,一臉認真地提議道,“要不繼續討論你馬的事情?”
唐三藏的臉徹底黑了,黑得像鍋底一樣。他蹭地站起來,指着孫悟空,聲音都變了調:“素質!你的素質呢!你還說你沒問題!你犯戒了你知道嗎!”
孫悟空歪着頭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他慢悠悠地問道:“你待如何?”
唐三藏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確實不能如何。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過,唸咒又不知靈不靈,關鍵是這猴子好像根本就不怕他。
他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蔫了下來,聲音低得像是從地縫裏擠出來的:“沒事了。”
他說完又一屁股坐回石頭上,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磨得起了毛邊的僧鞋,又抬頭看了看西邊那茫茫無際的羣山,聲音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悲涼:“沒有馬怎麼去西天?真就一路小跑?這十萬八千里路走下來,貧僧的腳直接裂開,還取什麼經?貧僧怕不是走到半路就直接去西天見佛祖了。”
孫悟空聽他這麼一說,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他歪着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提出建議:“要不先不要你馬了,先繞過去。大不了腳被扎兩下,又死不了人。”
唐三藏一聽這話,整個人更加難受了。他把兩條腿一伸,屁股往地上一坐,滿臉都是那種小孩子耍賴的表情:“不要!要馬!要馬!這怎麼走!這走過去怎麼走!”
他說着說着,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也不怪他這樣,實在是他從出長安城到現在,一路上就沒順過。
先是被妖怪嚇,被菩薩騙,好不容易有了匹馬,還沒走幾天就被一條大白龍一口吞了。換誰誰不崩潰?
隱藏在鷹愁澗水底的小白龍敖烈,此刻正盤在水底的一塊岩石上,透過層層水波看着上面那個癱坐在地上的光頭和尚,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蒼蠅。
他當年在龍宮中也是驕奢淫逸慣了的,脾氣暴戾,性子急躁,最見不得這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求這求那的廢物。
一個出家人,遇到點事就坐在地上耍賴,像什麼樣子?就這種人也能當取經人?小白龍越看越煩躁,心裏那股鄙夷的情緒翻湧得厲害,差點就想再躥上去給他一口。
其實這倒不是小白龍的問題。唐三藏的這副作態,在小白龍看來確實是廢物到了極點,但他不知道這和尚一路上經歷了什麼。
一個人被反覆坑害了這麼多次,是個人都會變成這樣,遇事先往最壞處想,能動嘴絕不動手,能繞路絕不直行。這是自保,不丟人。
孫悟空站在一旁,看着唐三藏坐在地上那副賴着不走的樣子,心裏也有點煩躁。要不是要帶着這個拖油瓶,他早就一個跟頭翻過去了,哪裏需要顧及這麼多?
就在一僧一猴一龍三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天空之上,觀音菩薩踩在雲頭上,透過雲縫將下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臉上浮現出一個掌控一切的笑容——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她就知道,唐三藏沒了馬肯定會束手無策,而孫悟空又不擅水戰,兩人只能乾瞪眼。
“知道束手無策就對了。”
觀音菩薩微微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接下來就是揭諦出面,道出小白龍的來歷,把這條路指給他們。
唐三藏到時候自然會來求貧僧,貧僧再出手降服小白龍,將那孽龍收爲坐騎,替了那匹白馬。這一番處置下來,震驚全場,西天的顏面自然全都掙回來。”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劇本堪稱完美。小白龍本來就是她安排在這裏的,就是爲了給唐三藏換一匹龍馬。雖然中間被林竹攪和了不少,但走到這一步,劇情總算是回到了正軌上。
觀音菩薩的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從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出面收服小白龍時唐三藏那感激涕零的模樣。
笑着笑着,觀音菩薩的心裏忽然咯噔一下,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她的笑容慢慢地僵在了臉上。
——不對。總感覺哪裏不對。
觀音菩薩猛地轉過頭,朝遠處看了一眼。在遠處的一座山頂上,她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林竹正懶洋洋地靠在一塊山石上,翹着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眼睛半閉半睜,儼然是在打盹摸魚。
陽光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整個人悠閒得像是來山裏度假的遊客。
觀音菩薩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裏的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林竹竟然跑到那麼遠的山頂上去睡覺?他不摻和這件事?這怎麼可能?以前林竹遇到西遊的事情,那是能摻和就摻和,不能摻和創造條件也要摻和。現在小白龍就在眼前,唐三藏在下面乾瞪眼,這麼大的事,他居然跑去睡覺了?
觀音菩薩本能地眯起眼睛,心裏的警惕像刺蝟一樣豎了起來。她仔細端詳着林竹的狀態——翹腿,打盹,呼吸均勻,動作自然,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他真的不打算管這事?或者說,他壓根沒把小白龍的事放在心上?
觀音菩薩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林竹這個人,脾氣古怪得很,做事全憑興趣,從來不講邏輯。
也許他今天心情好,懶得折騰?也許他覺得小白龍的事太小,不值得出手?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林竹不干涉,小白龍的事就能順利收尾。這是好事啊。
“這樣林竹就不會摻和小白龍的事情了。”
觀音菩薩在心裏給自己喫了一顆定心丸,緩緩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心情豁然開朗,就好像放下了一塊壓在胸口上的大石頭一樣,“啥事情都好多了。”
她不再糾結林竹爲什麼會在山頂睡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下面的鷹愁澗。她抬手打出一道傳音,聲音穩穩地傳到了一直潛伏在附近的猩穸小�
那金頭揭諦等神祗接到傳音,沒有任何遲疑,紛紛從雲層中顯出身形,裹挾着一道道彩光朝鷹愁澗方向衝了下去。
此刻鷹愁澗邊上,唐三藏正盤算着要不要乾脆跑路算了。
他坐在石頭上,腦子裏已經開始認真考慮回長安的可能性——取經太難了,要不在附近哪個村子裏找個大戶人家投宿,後半輩子就當個普通的寺裏住持,也算不辜負佛祖的蔭庇了。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空中傳來一串朗朗的聲音:“孫大聖莫惱,唐御弟休哭!我等是觀音菩薩差來的一路神祗,特來暗中保取經者!”
唐三藏和孫悟空同時抬起頭來,就見當空之中一堆神仙正從雲層中落下,呼呼啦啦的一大羣,站在那裏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個個身披霞光手持法器,陣仗相當唬人。
孫悟空眉頭一皺,火眼金睛往那羣神仙身上一掃,心裏頓時有了數——來的這些人,實力至少都是真仙級別,而打頭的那幾個正是五方揭諦,這幫人在五行山附近偷偷盯着他看了五百年,跟屁蟲一樣的貨色,化成灰他都認得。
“西天的狗東西。”
孫悟空在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冷硬起來。
他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沒想到西天派來的人有這麼多,光眼前這陣仗就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足足好幾十號神仙。
這哪裏是暗中護持?這分明就是一個流動監視站。
唐三藏的反應比孫悟空更直接。他活這麼大,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神仙同時出現?雖然這些神仙看着寶相莊嚴,身上發着光,但唐三藏現在對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有一種本能的恐懼。
他想都沒想,直接一個翻身從石頭上滾下來,手腳並用地躲到了孫悟空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謹慎地打量着那些神仙,嘴裏小聲說:“打不過的,一律不逞強。”
孫悟空單手握着金箍棒,將棒身一橫,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戾氣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擴散。他眼神凌厲得像是能殺人,死死盯着那羣神仙,聲音冷得掉冰渣子:“你們是誰?爲何跟蹤俺老孫?”
猩癖凰@殺氣騰騰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金頭揭諦硬着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語氣十分恭謹,臉上堆着笑容解釋道:“大聖息怒,大聖息怒。貧僧乃是金頭揭諦,這諸位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
我等奉西天如來佛祖之命,輪流值日聽候,暗中護持取經人西行。絕非有意跟蹤大聖,大聖莫怪,大聖莫怪。”
金頭揭諦這番話把自己的來路交代得很清楚,態度也擺得很低,按照他的設想,孫悟空最多也就發兩句牢騷就完事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孫悟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的憤恨之意絲毫不減。該死,又拿如來來壓自己。可是經過之前那一戰,孫悟空算是徹底學聰明瞭——莽撞絕對沒有好下場。
想要雪恥,必須得好好計劃,哪怕一路忍到西天再動手都不遲。所以他咬着牙把那股暴戾的衝動壓了下去,只是握着金箍棒的手骨節攥得嘎嘎響,沒有直接動手。
倒是唐三藏,他從孫悟空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盯着金頭揭諦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他盯着金頭揭諦那張臉,像是忽然認出了什麼似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蹭地從孫悟空身後跳了出來,指着金頭揭諦,聲音都在發顫。
“悟空!”
唐三藏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像是在喊救命一樣,“幫爲師個忙!把那金頭揭諦給爲師打下來!”
第763章 你他孃的半點血性都沒有!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金頭揭諦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個人僵在那裏,難以置信地看着唐三藏。
唐三藏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一把扯住孫悟空的袖子,聲音又急又快:“就是這個畜生!就是他害死爲師兄弟的!在雙叉嶺上!那些妖怪要喫爲師,爲師那兩個隨從兄弟被妖怪……被妖怪……”
他說到這裏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都紅了,“他就在天上看着!眼睜睜地看着!手撕雞!那畫面爲師還沒忘!就是他!他就是那個每天在天上盯着爲師看,看着爲師的人死在妖怪手裏卻不出手的畜生!”
唐三藏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金頭揭諦的鼻子上去,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裏磨出來的:“你可知道那兩個隨從跟了貧僧多少年?他們跟着貧僧從長安出發,一路上端水遞茶、牽馬挑擔,對貧僧忠心耿耿!結果呢?妖怪來了,把他們抓走了,生吞活剝!你在天上看着,你明明可以救他們,你偏不出手!你還是神仙嗎!你配當神仙嗎!”
金頭揭諦被唐三藏這突如其來的控訴轟得腦子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說那妖怪是上頭安排的劫難不能亂出手,想說這是取經的規矩不是他見死不救,但唐三藏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轉頭看向孫悟空,聲音斬釘截鐵:“悟空,幫爲師報仇!打死他!”
孫悟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個亮法,不是忿怒的亮,也不是好奇的亮,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缺口釋放的快意。
找你馬很難,找你們的麻煩也很難,但是幹揭諦——這事情太簡單了。
再加上他本來就看這羣監視的小夥子不順眼,要平白無故動手確實容易出事,但是現在既然是唐三藏開口要求的,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奉師命辦事,天經地義,誰敢說半個不字?
孫悟空嘿嘿笑了一聲,手裏的金箍棒呼地掄了起來,渾身上下爆發出的殺氣像是一股狂風席捲了整個澗岸。他咧着嘴,獠牙寒光閃閃,衝着金頭揭諦露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聲音裏裹挾着毫不掩飾的快意:“俺老孫來殺你們了!千萬不要怪俺老孫,師命難違!”
話音還沒落地,孫悟空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金光,朝金頭揭諦猛撲了過去。
金箍棒裹着萬鈞之力,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棒身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照着金頭揭諦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金頭揭諦看着那道金光衝過來,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轉着——不對,不對,劇情不是這麼寫的。
觀音菩薩安排的劇本明明是讓他們出面報信,告訴他們小白龍的來歷,然後讓唐三藏來求菩薩幫忙。從頭到尾都沒有孫悟空要打死他這一條啊!這劇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金頭揭諦在孫悟空那道金光撲過來的瞬間,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活了幾千年,在天庭和西天之間來回跑腿,見過的神仙妖怪不計其數,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近距離地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孫悟空那根金箍棒裹挾的殺意純粹而暴烈,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棍劈下來,可那股力道壓得他腳下的地面都開始龜裂,碎石被氣浪捲起來四處飛濺。
“跑!”
金頭揭諦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字。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朝斜後方射了出去。
這一下躲得極其狼狽,金箍棒的棒風擦着他的後背刮過去,把他後背的衣袍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孫悟空一棍落空,金箍棒砸在地上,轟隆一聲巨響,澗岸邊的岩石被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大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他抬起頭來,猴臉上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獠牙在煙塵中閃着寒光,那雙火眼金睛死死鎖定了金頭揭諦的身影,像是獵鷹盯住了草叢裏的兔子。
“跑得倒挺快。”
孫悟空嘿嘿一笑,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語氣裏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不過俺老孫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裏去。”
金頭揭諦聽到這話,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顧不上什麼神仙的體面,扯着嗓子朝其餘猩窈暗溃骸胺诸^跑!分頭跑!別聚在一起!”
五方揭諦到底是在五行山監視了孫悟空五百年的老手,彼此之間的默契早就刻進了骨子裏。
金頭揭諦這一嗓子喊出來,其餘四方揭諦沒有任何猶豫,連互相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同時化作四道金光朝四個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五道金光就像是煙花炸開一樣,在空中拉出五條完全不同的軌跡,東南西北各一道,還有一道直直往天上衝去。
這反應速度和分頭逃跑的果斷程度,連孫悟空都微微愣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五道金光四散飛去,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臉上的表情既像是欣賞又像是在看一羣垂死掙扎的獵物。
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和一十八位護教伽藍還站在原地,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他們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按照觀音菩薩的吩咐,他們下來是給孫悟空和唐三藏報信的,告訴他們小白龍的來歷,然後引導唐三藏去求觀音菩薩幫忙。
這劇本他們都背了好幾遍了,每一步該說什麼話,該擺什麼表情,金頭揭諦甚至還在天上排練了兩遍。可誰能想到,話還沒說兩句,唐三藏就直接喊打喊殺,孫悟空二話不說就掄起了金箍棒?
這叫什麼事?
六丁六甲中的甲子神將張了張嘴,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丁卯神將,發現對方的表情和自己一模一樣,都是寫滿了困惑和茫然。
他們雖然是神仙,修爲也不算低,但此刻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一場沒有劇本的戲裏,完全不知道該演什麼。
唐三藏可不管這些神仙在想什麼。
他站在孫悟空身後,光頭在陽光下鋥亮發光,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着金頭揭諦逃竄的方向,臉上那種猙獰的表情和他平時念經時的慈眉善目判若兩人。他舉着拳頭,聲音因爲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朝着孫悟空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喊:“悟空!別讓他跑了!就是那個畜生!就是他害死了爲師的兩個兄弟!”
他的聲音在鷹愁澗兩側的山壁之間來回彈跳,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震得澗水錶面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澗底的小白龍敖烈原本正盤在岩石上看熱鬧,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發麻,下意識地往水底深處縮了縮。
他的龍鬚在水波中輕輕飄蕩,心裏暗暗罵了一句,這和尚看着慫得要死,罵起人來倒是一點不慫。
唐三藏根本不打算停下來,他這些年壓抑的憤怒和痛苦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剛纔金箍棒砸出的那個大坑邊上,指着天空,聲音裏裹挾着一股積蓄已久的戾氣:“貧僧當年在雙叉嶺上,親眼看着那兩個隨從被妖怪抓走!手撕雞!那畫面貧僧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就站在天上看着!他明明可以救他們,就是不救!這種人也能當神仙?這種人也配受香火?”
他轉過頭來,光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臉上的表情扭曲得有些嚇人,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此仇不報,貧僧就不叫唐三藏!”
他頓了頓,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貧僧法號——三葬!”
孫悟空轉過頭來看了唐三藏一眼,猴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之前一直覺得這個師父除了哭哭啼啼就是婆婆媽媽,半點血性都沒有,跟個麪糰似的任人捏。
可此刻他看着唐三藏那張扭曲的臉,聽着那幾句夾帶着殺意的話,忽然覺得這個和尚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雖然弱是弱了點,但至少知道記仇,知道誰該死,做起事來也不像其他那些唸叨着慈悲爲懷的禿驢那樣虛僞。
“三葬?”
孫悟空歪了歪頭,嘴裏咂摸着這兩個字,忽然咧嘴一笑,“好名字。今天俺老孫就幫你葬了那金頭揭諦!”
話音還沒落地,孫悟空腳下猛地炸開一團金光,整個人像是一枚炮彈一樣朝金頭揭諦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空氣在他身後炸出一圈白色的音爆雲,澗岸邊的碎石被這股氣浪卷得四處亂飛,唐三藏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臉沙子,呸呸呸地吐了好幾口。
金頭揭諦正在拼命往東邊飛遁。他不敢回頭看,因爲他知道孫悟空的火眼金睛能鎖定他的氣息,他只要稍微放慢一點速度,那根要命的金箍棒就會落在他的後腦勺上。
他把全身的法力催到了極致,金光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速度快得連周圍的雲層都被撕裂成碎片。
可他還是低估了孫悟空的速度。
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天將圍剿花果山,他一個人來去自如,在重重包圍中橫衝直撞,什麼樣的速度戰沒打過?區區一個金頭揭諦,在他眼裏簡直比當年在蟠桃園裏抓的麻雀還慢。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孫悟空就已經追到了金頭揭諦身後不到三百丈的距離。
金色的身影在空中越來越近,那種壓迫感讓金頭揭諦的後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每往前飛一丈都覺得無比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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