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對啊！”
孫悟空順着他的話，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編。
“師父您忘了？您剛纔揭了山頂的佛帖，結果山崩地裂，您不小心墜下山崖，摔暈了過去。是徒兒我及時趕到，打跑了趁機來襲的妖怪，又把您救上來的。您看，您現在不是好好的？”
唐三藏聽得迷迷糊糊，低頭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看看周圍崩裂的山石，再想想剛纔頭痛時閃過的那些妖怪害人的恐怖畫面……似乎……好像……說得通？
他本就失憶，心智如同白紙，此刻被孫悟空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釋外加“真铡钡膽B度所惑，竟然真的相信了大半。
他眼中的恐懼逐漸被感激取代，顫抖着手反握住孫悟空毛茸茸的手，眼眶微紅。
“原……原來如此！多謝……多謝徒兒相救！爲師……爲師剛纔失態了，嚇着你了。日後……日後我們師徒二人，一定要好好相處，互……互相扶持！”
他這話說得真情實感，雖然記憶全無，但那份屬於金蟬子的善良與純真本能，似乎並未完全泯滅。
孫悟空看着唐三藏那感激涕零、毫無心機的模樣，猴臉上也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但嘴上還是應道。
“師父說得對！徒兒一定好好保護師父！”
一旁的觀音，看着孫悟空不僅成功安撫了唐三藏，還順水推舟直接認了師，甚至編了個天衣無縫的理由，心中先是一鬆——難關總算過了！
但隨即，看到孫悟空那“溫柔”扶起唐僧、兩人“師徒情深”的場面，再想想孫悟空剛纔叫林竹“老林”那熟稔的語氣，以及林竹那輕飄飄一句傳音就能讓桀驁不馴的猴子乖乖配合的事實……她的臉色，再次黑得如同能滴出墨汁來！
這猴子……到底是誰的徒弟？！怎麼感覺更聽林竹的話？！
就在觀音心中五味雜陳、憋悶不已時，成功“認親”的唐三藏，在孫悟空的攙扶下，終於有心情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了。
這一看，他剛剛平復一些的心情，又湧起了新的疑惑。
“徒兒啊……”
唐三藏指着周圍光禿禿、焦黑一片的山石，以及遠處幾乎看不到什麼綠色生機的荒涼景象，遲疑地問道。
“這裏……爲何如此荒涼？爲師……爲師記得，好像原本這裏應該有花草樹木，有飛鳥走獸纔對啊？怎麼現在……像遭了劫難一樣？還有，我們剛纔說的妖怪……到底是什麼妖怪，把這裏禍害成這樣？”
他這話問得天真，卻直指要害。原來，之前琉璃佛偷襲五行山，欲殺唐三藏嫁禍林竹時，其琉璃幻光波及甚廣，幾乎將五行山及周邊山脈的一切生靈生機盡數湮滅！
觀音後來雖然以大法力勉強恢復了山體大致輪廓，遮掩了最明顯的戰鬥痕跡，但那些被徹底毀滅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以及殘留的毀滅氣息，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復原和清除。此刻在唐三藏眼中，這片區域確實如同經歷了末日劫難，與他潛意識裏對“山林”的印象截然不同。
孫悟空被問得一愣，抓耳撓腮，他哪知道具體怎麼回事？只記得自己被壓着的時候，好像感受到過一股極其恐怖陰冷的氣息掠過，然後……然後就聽說唐僧被嚇死了。
他暗自咋舌，這該怎麼編？說被妖怪大招餘波掃了？
唐三藏見孫悟空語塞，臉色變幻，心中那點疑惑不禁放大，他本就膽小，此刻更是越想越怕，猛地抓住孫悟空的胳膊，聲音帶着顫抖。
“徒兒！這裏……這裏是不是之前有……有非常利害的大妖怪來過？！把這裏都毀了？！那妖怪……會不會還在附近？！我們……我們是不是該趕緊離開這裏？對！跑！快跑！”
他說着，竟然真的扯着孫悟空的胳膊，作勢要往遠離五行山的方向跑，臉上寫滿了對“未知大妖怪”的恐懼，方纔那點師徒溫情瞬間被求生欲覆蓋。
孫悟空被唐三藏這突如其來的“跑路”提議搞得一愣，猴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他撓了撓腮幫子，不解地問道。
“師父，您……您不是要西行取經嗎？怎麼剛認了徒兒，就要往回跑？這經……不取了？”
唐三藏被問得一滯，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羞赧，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懼覆蓋。
他囁嚅着，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此刻的心態鉅變。
暗處的觀音菩薩看到這一幕，更是急得差點從雲頭上栽下來！心中瘋狂暗罵。
‘金蟬子！你這糊塗蟲！轉世一趟把腦子都轉沒了嗎？！當初在長安發下宏願，誓要西行取得真經、普度猩鷷r的勇氣和決心呢？！這才遇到點挫折，見了點荒涼景象，就要當逃兵？！你這讓本座……讓西天情何以堪？！’
她本能地、帶着一絲絕望和期盼地，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讓她又恨又……暫時不得不依賴的白色身影——林竹。
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
快想想辦法！不然西遊真要黃了！
林竹接收到觀音那複雜至極的眼神，卻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並沒有立刻動作的意思。彷彿在說。
求我啊？剛纔讓你叫爸爸你不叫，現在知道急了？
觀音看懂了他的潛臺詞，氣得渾身佛光又是一陣不穩。
她死死咬着銀牙，在心中咆哮。
‘休想！本座絕不會再受你威脅！爲了西天顏面，爲了佛祖重託，本座……本座就算……就算……’她“就算”了半天，也沒“就算”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憋屈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觀音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再次屈服於那無邊的羞恥感時，林竹卻忽然動了。並非因爲觀音的“堅貞不屈”，而是因爲……他忽然覺得有點無聊了，而且系統任務要求“協助西遊重啓”，總得做點表面功夫。
更重要的是，剛纔觀音那一聲憋屈到極致的“爸爸”，讓他覺得……嗯，勉強算她“主動認慫”了吧。
於是，在唐三藏扯着孫悟空袖子、真要邁開步子“跑路”，觀音急得快要現出身形強行干預的瞬間，林竹緩步上前，身影一晃，便已出現在唐三藏面前不遠處，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唐長老，且慢。”
林竹聲音溫和，臉上帶着那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唐三藏正低頭慌不擇路，冷不丁前面多了個人，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當看清來人是林竹時，他先是一愣，隨即腦海中某些被九轉大還丹藥力激活、卻尚未完全整合的記憶碎片猛地清晰起來——風雪城外，白衣仙君仗劍而來，懲治妖邪，救邊軍於危難；長安城中，隱約聽聞這位仙君在天庭地位尊崇，執法嚴明，品德高尚……
“是……是林仙君！”
唐三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信徒見到了真神，激動得渾身顫抖，哪裏還顧得上什麼逃跑，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對着林竹便是“咚咚咚”三個響頭，聲音帶着哭腔和無比的恭敬。
“弟子唐三藏，拜見仙君！仙君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弟子……弟子……”
他語無倫次，彷彿將林竹當成了唯一的依靠與救星。旁邊的孫悟空見狀，猴眼眨了眨，金箍棒杵在地上，饒有興致地看着，他也想看看這姓林的到底要幹嘛。
林竹受了唐三藏這一禮，並未立刻攙扶，只是溫聲問道。
“唐長老，你既已脫險，又收得高徒，爲何不繼續西行，反而要往回走？難道忘了當初發下的宏願？”
這話彷彿觸動了唐三藏心中最恐懼的閘門。
他跪在地上，猛地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不再掩飾內心的崩潰與恐懼，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仙君！弟子……弟子怕啊！”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悽慘。
“弟子自出長安，才走了幾日？跟隨弟子的幾位忠義兄弟……他們……他們就被那山裏的妖怪抓住，活生生……活生生撕成了碎片啊！就像……就像手撕雞一樣！弟子……弟子躲在石頭後面，看得清清楚楚！那血……那慘叫……弟子每晚都做噩夢！”
他越說越激動，渾身顫抖。
“前面……前面還有十萬八千里！崇山峻嶺，妖魔鬼怪不知凡幾！弟子……弟子就是個凡夫俗子，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麼去走？拿什麼去取經？！弟子……弟子想好了！先不去了！弟子要回長安，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好好修煉！
等哪天修煉得厲害了，能一拳打爆大山，一腳踢死妖魔了，再……再殺上西天，把那些害人的妖怪邪佛，統統打爆！對！就是這樣！”
這番“雄心壯志”聽得林竹都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合理？這唐三藏失憶後，想法倒是挺……暴戾直接？
不過，想想他之前的遭遇，以及自己之前似乎確實“引導”過他一些關於“力量”和“反抗”的念頭，他產生這種“先苟發育，後期報仇”的想法，似乎也不奇怪？
林竹摸了摸下巴，試圖將話題拉回“正道”，用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
“唐長老，你的心情，本座理解。但西行取經，乃是大功德，大造化。
一路上雖有磨難，卻也有諸佛菩薩保佑，定能……”
“菩薩保佑？！”
唐三藏猛地打斷林竹的話，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恐懼、憤怒與深深懷疑的扭曲表情，聲音陡然提高，帶着哭腔喊道。
第729章 林竹忽悠唐僧西行
“仙君！您莫要騙弟子了！若真有菩薩保佑，若西天諸佛真的慈悲，我那幾位兄弟怎會死得那麼慘？！他們也是信佛的啊！他們臨死前還在唸‘阿彌陀佛’！可佛祖救他們了嗎？！”
他彷彿豁出去了，壓低了聲音，卻更加激動。
“弟子……弟子甚至懷疑，那些妖怪……是不是就是西天派來的羅漢變的？！故意來嚇唬弟子，考驗弟子？不然怎麼那麼巧？
仙君，這話弟子只跟您說，您可千萬別傳出去……西天那些人，心眼小得很，聽說特別記仇……”
暗處，觀音菩薩的臉已經黑得如同鍋底，胸腔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逆血又要衝上來！委屈！天大的委屈！
西天爲了復活你金蟬子，付出了多大代價？九轉大還丹！無數功德！甚至連本座都……都受了那般奇恥大辱！結果在你心裏，西天就成了安排妖怪害你、心眼小又記仇的惡棍？！這還有天理嗎？！
林竹聽着唐三藏這番“大逆不道”卻又莫名“透澈”的埋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賞？這失憶的唐僧，看問題角度挺刁鑽啊？雖然方向有點歪，但懷疑精神可嘉。
他表面依舊維持着溫和，甚至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唐三藏的光頭，用一種更加“溫柔”的語氣安撫道。
“唐長老，莫要如此揣測。西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註定多災多難，需將生死置之度外。你既已踏上此路，便要有這份覺悟。”
他頓了頓，甚至用一種近乎“陰間祝福”的方式鼓勵道。
“放心，有本座在，就算你哪天不幸被妖怪抓去，架在火上烤，本座也保證，他們絕對不敢給你加孜然。就算你真的不幸……那個了，本座也有辦法讓你活過來，繼續走。
所以，別怕，勇敢往前走。”
唐三藏被這古怪的“祝福”搞得一愣，覺得哪裏不對，但又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他眨了眨淚眼，暫時忘記了恐懼，下意識問道。
“仙君……爲何西行取經，一定要如此多災多難？就不能……讓菩薩直接飛過來把經書送給弟子嗎？或者……讓弟子坐個舒服點的轎子，一路遊山玩水過去？”
旁邊的孫悟空聞言，冷笑一聲，插嘴道。
“師父，您要是嫌走路慢，徒兒知道條近路，保管您‘嗖’一下就上西天，直接見佛祖，連經都省得取了。”
他說着，還掂了掂手裏的金箍棒。
唐三藏感受到孫悟空話裏那毫不掩飾的殺氣，嚇得一個激靈，連連擺手。
“不不不！徒兒莫開玩笑！爲師……爲師還是慢慢走的好！”
他轉而更加氣憤地抱怨。
“都是那觀音菩薩！不安好心！非要讓弟子用腳一步一步量過去！憑什麼啊？她怎麼不自己來走？！”
暗處的觀音。
“……”
她氣得臉紅脖子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憑什麼？就憑你是金蟬子轉世！就憑這是天道定下的劫難！就憑西天付出了無數心血！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我觀音不安好心？！
還有，憑什麼那林竹在你心裏就是大慈大悲、品德高尚的仙君，我西天就成了心眼小、記仇、安排妖怪害你的惡棍？！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委屈！太委屈了！
林竹見唐三藏越說越離譜，對觀音的怨氣幾乎要實質化，輕咳一聲，板起臉“訓斥”道。
“唐長老，慎言！不可對觀音大士不敬。她……她也是爲了你好。而且……”
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古怪、混合着戲謔與惡趣味的笑容，壓低聲音，用只有唐三藏和孫悟空能勉強聽清的音量說道。
“而且，按輩分算，觀音大士剛纔已經認了本座爲……嗯，‘父’。所以，嚴格來說，你應該叫她一聲……姐姐？或者妹妹？畢竟你是本座看好的後輩嘛。”
唐三藏。
“……？？？”
孫悟空。
“……！！！”
兩人同時石化。唐三藏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複雜的倫理關係。孫悟空則是猴眼圓睜，看看林竹，又下意識瞥了一眼觀音可能隱藏的方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這裏面……有故事啊！大故事！老林可以啊！連觀音菩薩都……
“咳咳！”
林竹見效果達到，立刻又板起臉，嚴肅道。
“剛纔的話，你們就當沒聽見。本座的意思是，觀音大士用心良苦，你們要理解。”
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神色一正，周身忽然散發出一股堂皇正氣、凜然不可侵犯的“正道之光”，彷彿瞬間化身成了勸諫世人、指引迷途的聖賢先哲，語氣也變得莊重而充滿力量。
“唐長老，悟空。西行之路，雖多災多難，荊棘密佈，妖魔鬼怪層出不窮。但正是這些磨難，方能磨礪爾等之本心，堅定爾等之意志！
唯有歷經千辛萬苦，靠自己的雙腳走出的路，靠自己的雙手打出的太平，求得之真經，方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正道’！”
他目光灼灼，掃過依舊茫然的唐三藏和若有所悟的孫悟空。
“無論你們是爲了報仇雪恨，還是爲了完成某種‘樣子’，這條路，你們都必須走下去！而且要走得堅定，走得漂亮！因爲這不只是西天的安排，更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是證明你們自己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鏗鏘有力，彷彿帶着某種承諾。
“記住，本座與你們同在。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魑魅魍魎，只要你們信念不移，勇往直前，本座……便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這番話，配合着他身上那刻意散發的“正道之光”，以及之前種種神祕莫測的表現，效果拔羣！
唐三藏聽得淚流滿面，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勇氣和信心！他再次“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激動得聲音顫抖。
“仙君！弟子……弟子明白了！方纔……方纔是弟子被恐懼矇蔽了心智，險些辜負了仙君的期望與教誨！弟子幡然悔悟！西行！必須西行！現在就啓程！”
他猛地站起身，擦乾眼淚，臉上再無半點懼色，反而湧起一股磅礴的氣勢，昂首挺胸道。
“有仙君同在，弟子無所畏懼！管他什麼妖魔鬼怪，什麼艱難險阻！弟子定要一步步走到靈山，取得真經！讓那些……那些沒用的菩薩和西天諸佛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取經人！”
好傢伙，直接把自己拔高到了“打臉西天”的高度，順便把林竹當成了唯一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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