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既惱恨林竹那廝手段狠辣,臨走還不忘留下白蓮童子這個“智障”來持續給自己添堵;又因白蓮童子背後的靠山而投鼠忌器,不便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這種憋屈感,簡直比被龍族砸了幾拳還要難受。
不僅是他,下方那三千諸佛,但凡聽到白蓮童子話語的,無一不覺得心頭堵得慌,臉色難看。靈山被毀,寶物被奪,本就心情沉痛,還要聽這罪魁禍首在這裏大放厥詞、指點江山,這滋味,真是誰嘗誰知道。
就在這沉悶壓抑、處處透着尷尬與無奈的氛圍中,一道略顯急促的祥雲自天外飛來,落在殘破的殿前,化作一臉凝重、眉宇間帶着憂色的觀音菩薩。
“佛祖。”
觀音快步走到如來近前,合十行禮,聲音壓得很低,卻足以讓附近的幾位核心佛陀聽到。
“觀音尊者,何事如此匆忙?”
如來收斂心神,勉強維持着平靜問道。
觀音菩薩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緩聲道。
“弟子剛從南瞻部洲迴轉,沿途聽聞……聽聞那天庭九層天牢,獄神林竹,正在三界大肆宣揚,要擴建天牢,新建一座……‘執法大殿’。”
如來聞言,臉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並未有太大反應。經過林竹連番摧殘,他對“噩耗”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或者說,近乎麻木。擴建就擴建吧,天庭的事,他現在懶得管,也管不了。
第716章 如來憋屈到吐血
然而,觀音接下來的話,卻讓如來那勉強維持的平靜,開始出現裂痕。
“據悉,”觀音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荒謬感。
“那林竹聲稱,新建大殿用料考究,需以‘靈源瑪瑙’爲牆基主材,以‘星辰紫金’、‘萬年溫玉’爲樑柱,以‘七彩琉璃晶磚’鋪地,殿內裝飾則需‘沉香玉佛’、‘寒冰髓菩薩像’殘件點綴……甚至,他還調用了……調用了我西天‘送出’的那一億佛兵,作爲主要的建築工人,日夜趕工……”
如來的瞳孔,在聽到“靈源瑪瑙”、“星辰紫金”、“七彩琉璃晶磚”、“沉香玉佛”這些熟悉無比的名詞時,驟然收縮!這些……這些不正是他靈山八寶功德池和八千丈還願長廊的頂級材料嗎?
還有那一億佛兵……那是俘虜!是戰利品!怎麼到了林竹嘴裏,就成了“送出”的?還成了給他天庭蓋房子的苦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忿怒、以及強烈的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噬咬着他的心臟。自家被偷走、搶走的寶貝,被人如此大張旗鼓地拉去,當做炫耀的資本,建設敵人的殿堂;自家的兒郎,被人驅使着,去給仇敵添磚加瓦……
這感覺,比單純的“老婆跟人跑了”還要複雜,還要刺痛千萬倍!那是一種從物質到精神,從裏子到面子,被全方位踐踏、掠奪、再利用的極致羞辱!
如來只覺得喉嚨發甜,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自咿D佛法,穩住激盪的心神,嘴脣翕動了幾下,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無比。
“本座……本座知道了。還有何事?”
觀音看着如來那瞬間蒼白了幾分的臉色,心中嘆息,知道這消息對佛祖打擊極大,但接下來的話,她不得不說。
“此外,”觀音的語氣更加沉重。
“此消息傳開後,三界震動,尤其是卸嘌宕竽堋⒎e年老魔、以及諸多苦無出路的上古散修,聞風而動,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據多方線報,已有不下十位成名已久、修爲至少在大羅散仙層次的妖族巨擘,在暗中聯絡、密郑噲D通過各種途徑,加入九層天牢,智笠幌亍8猩跽摺�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如來的臉色,才繼續道。
“甚至連我們原先內定、安排在取經路上的一些‘劫難’,那些背景特殊、修爲不俗的妖怪,似乎也……動心了。已有確切消息,那黑風山的黑熊精,已然離開洞府,啓程前往天庭方向,其意不言自明。”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來自如來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
他腳下的金剛巖地面,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幾道細密的裂痕。
如來的臉,在這一刻,徹底黑透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最沉鬱的烏雲。
他感覺自己胸腔裏有一股熾熱暴戾的業火在瘋狂燃燒,燒得他幾乎要維持不住佛面!
挖牆腳!赤裸裸的挖牆腳!挖普通妖族散修也就罷了,竟然連西遊量劫內定好的“演員”,都開始被挖了?!那黑熊精,可是觀音早就看好、內定要收做守山大神的好苗子!潛力不俗,背景相對乾淨,正是充當一難、最後皈依佛門的絕佳人選!
現在倒好,戲還沒開場,演員先要被對家高薪挖走了?!
如來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芬芳的詞彙,最終卻只能死死壓住,從幾乎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飄忽地道。
“觀……觀音尊者,你方纔說……黑熊精?本座……似乎聽錯了?他應是去訪友,或是……另有要事吧?”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信。顯然是在自欺欺人,試圖保留最後一絲顏面。
觀音菩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職責所在,她只能繼續補上最後一刀,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佛祖……還有一事。那孫悟空……我們似乎……忘了向林竹索要。他現在,應該還在九層天牢‘做客’。”
“……”
如來佛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瞬間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石佛。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眼中徹底熄滅又強行點燃、卻只剩下空洞與疲憊的佛光,顯示着他內心正承受着何等驚濤駭浪的衝擊。
白蓮童子在旁邊聒噪催促的聲音似乎變得遙遠,靈山重建的嘈雜也彷彿隔了一層。
他只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座四處漏風、即將崩塌的破廟裏,頭頂是債主得意的狂笑,腳下是不斷流失的沙土,身邊還有個傻子在歡快地拆着所剩無幾的樑柱,而外面,自己精心策劃多年的大戲,還沒開鑼,演員和道具就已經快被人撬走一半了……
這佛祖,當得真是……憋屈至極,酸爽無比。
殘破的大雷音寺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摻着灰塵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重與滯澀。如來佛祖站在那尚未清理乾淨的廢墟高臺,望着下方如同蟻羣般忙碌卻難掩頹喪的僧校挥X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從神魂最深處蔓延開來,幾乎要將他這具萬劫不磨的佛陀金身都徹底拖垮。
活着,和死了,好像也沒什麼分別了。不,或許死了還清淨些。至少不用面對這一地雞毛,不用面對那個蠢貨白蓮童子,不用面對被掏空的家底和被撬動的牆角,更不用去思考如何從那個叫林竹的瘟神手裏,討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或者說,儘量避免再被他坑走更多。
觀音菩薩靜靜侍立一旁,看着如來佛祖那看似平靜,實則眼眸深處光華黯淡、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死寂的面容,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她等了片刻,見如來依舊沉默,便輕聲開口道。
“佛祖,如今諸事紛亂,千頭萬緒。那黑熊精動向不明,孫悟空亦羈留天庭,金蟬子轉世身雖得九轉大還丹,恢復尚需時日。不知佛祖……有何示下?我等該如何行事?”
示下?如何行事?
如來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觀音身上,那眼神複雜得讓觀音都心頭一緊。
那裏面有無奈,有憋屈,有深深的倦怠,還有一絲……認命般的妥協。
良久,如來才長長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乾澀沙啞,帶着一種咬牙強撐的意味。
“原計劃……本是讓你先行前往南瞻部洲,暗中護持,待金蟬子元神與肉身徹底融合復甦,再行安置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之事,令其皈依,充作取經人腳力,以全劫數,化解與龍族部分因果。”
他頓了頓,似乎連說這麼多話都感到喫力,停頓了幾個呼吸,才繼續道。
“然而,眼下變數叢生。那孫悟空,乃天定石猴,取經護法的關鍵,絕不容有失,更不可長久滯留於九層天牢,恐生他變。因此……計劃需稍作調整。”
如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強行凝聚的決斷。
“觀音尊者,你且先往天庭走一遭。首要之事,便是將孫悟空帶回。務必確保其安然歸位,莫要再出差池。”
觀音心中微微一震。去天庭,去九層天牢,直面林竹?這任務……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那位的“談判”風格和“辦事”手段,她可是親眼目睹、親耳聽聞,甚至親身領教過。此次前去,不知又要面對何等刁難與“交易”。
但隱隱地,在那一絲忐忑與壓力之下,觀音心底竟又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連她自己都覺荒謬的……期待?或許是想看看,那位還能整出什麼新花樣?亦或是,想看看佛祖的底線,究竟能被試探到何種地步?
“那……黑熊精之事?”
觀音謹慎問道。
如來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擺擺手,語氣帶着濃濃的心累與敷衍。
“暫且……拖着。他若真去了天庭,且由他去。或許……或許那林竹看不上他這等跟腳,又或許……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先確保孫悟空歸來爲重。”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顯然連他自己都不信。但眼下,他實在沒有更多精力和籌碼去管一個“預定演員”的跳槽問題了,保住核心主角纔是關鍵。
見觀音領命,如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你此去天庭,見了那林竹……可適當轉達我西天之意。”
他斟酌着詞句,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裏艱難擠出。
“此前靈山之上,因龍族之事與林獄神有些誤會,以致我靈山一些……建築材料,流落在外。此事……我西天不再深究。”
他特意加重了“建築材料”和“不再深究”幾個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吞嚥最苦的黃連。
“只要林獄神肯將孫悟空安然放歸,讓我西遊之事得以繼續推進,過往些許‘材料’損耗,便當是……便當是結個善緣。”
如來說完這段話,彷彿耗盡了所有心力,微微偏過頭,不願讓人看到他眼中那份極致的憋屈與苦澀。
不再深究?結個善緣?觀音心中明鏡似的。哪裏是西天大方,分明是知道那些被林竹搬走的靈源瑪瑙、奇珍異寶根本追不回來,強行追索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發更大沖突。
索性藉着“要回孫悟空”這個由頭,自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勉強緩和一下與林竹那堪稱恐怖的關係。
更深層的原因,觀音也能猜到幾分。
西天如今實力大損,內部不穩,更要忌憚龍族那血淋淋的威脅以及林竹與龍族看似堅固的同盟。
更何況,據傳林竹自身防禦已變得極爲強悍,連阿彌陀佛老師似乎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動手。此番“不追究”,實則是無奈之下的妥協,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權宜之計,其中或許還暗藏着某些不便言說的、針對林竹之外的其他算計。
“弟子……明白了。”
觀音低眉垂目,恭敬應道。
她明白,佛祖這是要她去做那個“忍辱負重”的傳話人。
就在此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帶着明顯亢奮與傲慢的聲音插了進來。
“佛祖!觀音大士!何事商議得如此凝重?可是又有哪裏出了亂子,需要本座出手擺平?”
只見白蓮童子不知何時又晃悠了過來,他換了一身更顯眼的金邊白蓮法袍,下巴抬得老高,臉上帶着一種“捨我其誰”的自信光芒。
他剛剛死裏逃生,甚至經歷了肉身重鑄,非但沒有汲取教訓,反而因爲“在龍族和林竹的雙重打擊下存活”而變得更加膨脹,堅信自己就是那傳說中的“三界氣咧印薄ⅰ疤烀鹘恰薄�
他大步走到近前,對着如來拱手,聲音洪亮。
“佛祖!有何難事,但請吩咐!本座歷經龍族血戰、林竹陰侄坏梗阋娞烀鶜w,氣卟。〈说刃男‰y,正是本座磨礪鋒芒、建功立業之機!無論何方妖孽作祟,本座願爲先鋒,定叫他灰飛煙滅,揚我西天佛威!”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自我感覺良好到了極點。
然而,周圍正在忙碌或靜聽的佛陀、羅漢、菩薩們,聞言無不臉色發黑,有的乾脆轉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忍笑忍的。
歷經血戰而不倒?是被一招秒殺,靠着聖人出手才撿回半條命吧!還磨礪鋒芒?怕不是把腦子磨得更光滑了!
如來看着眼前這個昂首挺胸、一臉“快派我去大殺四方”的白蓮童子,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猛地一甩袖袍,甚至懶得再看白蓮童子一眼,也顧不上保持佛祖風度,幾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兩個字。
“夠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略顯倉促和煩躁的金色佛光,徑直朝着大雷音寺後方尚未完全損毀的禪院方向遁去,那背影,怎麼看都透着一種“眼不見爲淨”的抓狂與逃離。
觀音也是嘴角微抽,心中暗罵一聲“弱智”,同樣不願在此多待,對着白蓮童子方向冷淡地合十微禮,便也要駕起蓮臺離去。
“哎?佛祖?佛祖您去哪兒?任務還沒交代呢!”
白蓮童子被如來這突如其來的離去搞得一愣,連忙朝着佛光消失的方向喊道,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佛祖有些“不識抬舉”,竟不給自己這“主角”表現的機會。
第717章 觀音被迫去天庭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正要離開的觀音,語氣帶着幾分不滿和質問。
“觀音大士,佛祖匆匆離去,可是交待了何等緊要任務與你?爲何不告知本座?莫非覺得本座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觀音停下腳步,側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塊頑石,淡淡道。
“佛祖確有交代,命貧僧前往天庭,面見一人。”
“天庭?面見何人?”
白蓮童子眉毛一挑,興趣更濃,甚至往前湊了一步,拍着胸脯道。
“可是天庭又有不開眼的仙官爲難我西天?正好!本座新得肉身,正需立威!三界之內,本座爲主角,氣呒由恚瑹o人能擋!觀音大士你且說來,是哪路毛神?本座這就去會會他,定叫他跪地求饒,彰顯我西天威嚴!”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腳踩仙官、受萬人敬仰的畫面。
觀音看着他這副不知死活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
她輕輕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白蓮童子耳中。
“獄神,林竹。”
“……”
時間,彷彿在白蓮童子身上靜止了。
他臉上那亢奮的、自負的、彷彿天下無敵的表情,如同被凍結的潮水,瞬間凝固。
緊接着,那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解、扭曲,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爲了純粹的、深入骨髓的驚恐!
林竹!那個名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將他剛剛重建起來的、脆弱不堪的“主角自信”擊得粉碎!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在靈山之外,自己被對方隨手破去神通、如同玩物般拿捏的場景;
浮現出後來聽聞的,對方如何在靈山來去自如、將諸佛寶庫連同功德池都搬空的恐怖傳聞;更想起了自己被龍族打爆後,隱約感知到的那場針對整個西天的、無聲無息的“洗劫”背後,可能存在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種源自生物本能般的恐懼,是對超出理解範疇的“異數”與“強權”的天然畏懼。什麼氣咧樱颤N天命主角,在那種實實在在的、能將聖人化身都氣得跳腳的恐怖存在面前,簡直像個可笑的氣泡,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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