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甚至有位心性較爲敏感、剛剛通過嚴格考覈加入不久的新晉執法者,看着眼前寶光耀眼的景象,再想想自己那點微末道行和清貧出身,道心一陣劇烈波動,竟當場臉色煞白,氣息紊亂,哆哆嗦嗦地退到一旁,抱着膝蓋蹲下,眼神空洞地開始自我懷疑。
第712章 一億佛兵當苦力
“我……我這樣的跟腳,這樣的修爲,有何資格踏入這般殿宇?站在裏面,怕是連殿中自動匯聚的靈氣都吸納不了幾縷,徒惹笑話……低於金仙境界,踏進去一步都是罪過,臊也臊死了……”
竟是隱隱有了“自閉”的徵兆。
現場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微妙。建造如此奢華殿堂的本意是振奮士氣、彰顯實力,可眼下,卻似乎起到了反效果,讓自家兄弟先自卑起來了。
哪吒看着這一幕,小眉頭緊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正待開口說些什麼提振士氣,卻見林竹走了過來。
林竹的目光掃過那堆璀璨的材料,又看了看幾個面色忐忑、甚至開始“自閉”的部下,臉上非但沒有不滿,反而……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遺憾?他摸着下巴,咂了咂嘴,低聲嘀咕道。
“唉,失策了……當時光顧着拆座椅牆壁和長廊,忘了把大雷音寺那繪着‘佛祖講經圖’、鑲嵌了三百六十五顆周天星辰夜明珠的天花板也給揭下來。
若是用那天花板做咱們大殿的穹頂,那才叫氣派,才能鎮得住場子,兄弟們看了肯定信心十足,走路都帶風。現在這材料……還是略顯樸素了啊,恐怕會影響大家的工作積極性。”
哪吒。
“……”
他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樸素?用靈源瑪瑙鋪地、星辰紫金爲柱叫樸素?老大您對“樸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林竹卻似乎真的在爲此煩惱,他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用一種帶着點安慰、又像是自我勉勵的語氣說道。
“哪吒,別灰心。雖然咱們這大殿起點是低了點,用料是寒酸了些,看起來確實配不上咱們九層天牢未來三界第一執法殿堂的定位,容易讓兄弟們產生‘咱們家是不是太窮’的錯覺……不過沒關係!”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硬件不夠,軟件來湊!我已經想好了,等大殿主體起來,咱們就搞一次大規模的、高標準的內部裝修!我算過了,大概需要……嗯,一億個裝修工人,日夜不停地幹上幾個月,精雕細琢,務必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到時候,雕樑畫棟,瑞氣千條,保證讓所有走進來的人,都立刻忘記材料的‘普通’,只感受到我九層天牢深厚底蘊與無窮財力!定能一舉扭轉咱們‘家境貧寒’的對外形象!”
“一……一億個裝修工人?”
哪吒被這個數字驚得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頭算了算。
“老大,咱們九層天牢滿打滿算,連後勤帶預備役,把所有能喘氣的都算上,也不到十萬啊!哪來的一億工人?就是去人間徵召民夫,也沒這麼多啊!而且,讓普通凡人修士來雕刻靈源瑪瑙?他們碰都碰不動吧?”
林竹聞言,露出一個“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神祕微笑,他湊近哪吒,壓低聲音道。
“誰說工人非得是咱們自己人?現成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我不是讓你把那一億佛兵,暫時安置在‘銀河祕境’裏了嗎?”
哪吒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睜得溜圓,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老大!你是說……讓那一億佛兵……來給我們當裝修工人?!給他們靈山自家的靈源瑪瑙、星辰紫金……雕花砌牆?!”
“對啊!”
林竹一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表情,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不然我費那麼大勁,跟西天‘度化’這麼多建築材料回來幹嘛?真當是給咱們自己練手玩啊?這些材料,跟那一億佛兵,那是配套的!
材料是‘緣’,佛兵就是‘分’,合起來就是‘緣分’!讓他們用自己老家出來的磚瓦,給自己未來的‘新家’添磚加瓦,這是多麼深刻的勞動改造與再教育啊!
既體現了我們天庭的寬洪大量,給了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又解決了我們勞動力短缺的燃眉之急,還順便消耗一下他們過於旺盛的精力,免得在祕境裏閒着鬧事。
一舉多得,功德無量!”
哪吒被林竹這套“緣分勞動論”砸得有點暈,他努力消化着這個驚人的計劃,下意識地擔憂道。
“可是老大,那一億佛兵……理論上,他們是戰俘,是玉帝陛下過問的繳獲。按照天庭舊例,這等規模的俘兵,要麼編入天兵序列,要麼……可能玉帝陛下另有處置。咱們私自留下當苦力……合適嗎?玉帝陛下會不會怪罪?”
“玉帝?”
林竹撇了撇嘴。
“我回來的時候,陛下看我的眼神你注意到沒?那意思很明顯。人,朕不要!養一億張喫飯的嘴,還得提防他們是否真心歸附,多麻煩?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處理這個。
至於編入天兵?更不可能,佛兵修煉體系、戰鬥方式都跟咱們天兵天將不一樣,強行混編,隱患更大。所以啊,這燙手山芋,陛下是樂得丟給咱們處理的。”
他頓了頓,繼續給哪吒分析。
“再說了,咱們九層天牢雖然這些年效益不錯,但也養不起一億個光喫飯不幹活的閒人啊!天庭又不給額外編制和糧餉。不讓他們幹活創造價值,難道白養着?咱們是執法部門,又不是慈善機構。
所以,勞動改造,自食其力,是唯一出路,也是對陛下、對天庭財政負責的表現!陛下知道了,只會誇咱們會過日子,懂得勤儉持家。”
哪吒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玉帝陛下或許真的懶得管這一億佛兵的具體安置,只要不出亂子就行。而天牢也確實養不起這麼多俘虜。
“那……具體怎麼安排?”
哪吒問道。
“一億佛兵,就算全都用來建這執法大殿,也用不了那麼多吧?大殿再大,主體工程有百萬精壯勞力足以,剩下的怎麼辦?”
林竹早已胸有成竹,掰着手指頭算道。
“首先,抽調其中最擅長建築、雕刻、陣法的兩千萬佛兵,作爲裝修主力軍,負責執法大殿的精雕細琢和內部陣法鋪設。工期緊,任務重,讓他們三班倒,務必在三個月內,讓大殿煥然一新,達到‘一步一景、一磚一寶’的標準。”
“其次,”他眼中閃過更精明的光芒。
“等大殿竣工,咱們九層天牢的正式在編執法者,還有那些通過考覈、表現優異的核心骨幹,按照級別和貢獻,每人標配……嗯,先按人均一千個來算吧,分配佛兵作爲‘家僕’。”
“家僕?!”
哪吒再次被震驚了。
“人均一千個?老大,咱們現在骨幹加起來也沒多少,就算把哮天犬那樣的預備役都算上,分完也剩好幾千萬呢!”
“對啊,所以還有第三步。”
林竹淡定地接道。
“剩下的佛兵,擇優選拔一批體格健壯、喫苦耐勞的,組成‘北俱蘆洲特種養殖大隊’,拉去北俱蘆洲,開荒種地,養殖靈獸。我記得那邊有幾處荒廢的太古靈山,地脈還行,正好廢物利用。
養出來的靈豬、靈禽,品質肯定好,一部分供應咱們天牢食堂,改善伙食;一部分可以拿出來,跟其他仙家部門以物易物,或者賣給瑤池、兜率宮,創收!”
哪吒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開始心算。
“兩千萬裝修,按現在骨幹人數分家僕大概消耗幾百萬……那確實還能剩下好幾千萬去北俱蘆洲養豬……可是,老大,那些佛兵……他們很多原本在靈山也是金剛、羅漢級別的,修爲不俗,最低也是天仙境界,讓他們去養豬……”
“天仙怎麼了?天仙就不用喫飯了?天仙就不能勞動了?”
林竹義正辭嚴。
“修爲高,力氣大,幹農活、養靈豬效率更高!我們要打破‘萬般皆下品,唯有修行高’的陳舊觀念!勞動最光榮!不管以前是幹什麼的,到了我這裏,不幹活,就沒飯喫!這是鐵律!咱們九層天牢,不養閒神,更不養閒佛!”
哪吒看着林竹那副“勤儉持家”、“勞動改造”的堅定模樣,又想想那一億佛兵從威風凜凜的靈山護法,即將變成裝修工、家僕、養豬倌的未來,忽然覺得……雖然有點那啥,但好像……還挺合理?至少解決了實際困難,也讓那些佛兵“物盡其用”了。
“對了,”林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光讓兄弟們幹活,沒有激勵也不行。
這樣,等大殿裝修進入尾聲,你從我帶回來的那堆法器裏面,挑出三千件品相最好的,級別至少是後天靈寶中品以上的,搞個‘執法大殿建設突出貢獻獎’,作爲年終獎……哦不,作爲階段性安慰獎發下去。
參與建設的佛兵,表現特別好的,也可以獎勵一兩件,提振士氣。免得外面說咱們九層天牢,用着西天的料,使着西天的兵,卻摳摳搜搜,顯得寒磣。”
說完這些,林竹似乎終於把建造計劃和佛兵安置問題交代清楚了,他鬆了口氣,旋即又像是想起什麼,臉上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他匆匆對哪吒擺了擺手。
“行了,大致安排就是這樣,細節你把握。我得先回去‘清點’一下這次的其他收穫……總覺得,好像還是沒拿出什麼特別有牌面、能鎮場子的東西來撐場面,唉,還是太‘窮’了啊,得再琢磨琢磨……”
話音未落,林竹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九層天牢深處自己的靜室方向遁去,那背影竟透出幾分因“自覺貧窮”而生的、近乎卑微的匆忙。
留下哪吒站在原地,手裏攥着裝載了西天無數珍寶的空間法器,耳邊迴響着“一億佛兵裝修隊”、“人均一千家僕”、“北俱蘆洲養豬”、“三千法器安慰獎”等一系列顛覆認知的安排,半晌沒回過神來。
而不遠處,那些並未散去、一直豎着耳朵努力偷聽、試圖獲取第一手“天牢內部消息”的圍觀神仙們,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用靈源瑪瑙、星辰紫金建造的“寒酸”大殿?
需要一億佛兵進行“精裝修”來挽救“貧寒”形象?
竣工後執法者人均分配一千佛兵家僕?
剩餘佛兵拉去北俱蘆洲搞“特種養殖”?
三千件後天靈寶級別的法器,只是“安慰獎”?
而這一切的策劃者林獄神,居然還在爲自己“沒拿出有牌面的東西”、“太窮”而苦惱,匆匆離去?
“噗通”、“噗通”……
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接連擊中,數十位修爲稍湣⑿纳癯惺苣芰ι圆畹纳裣桑苯与p腿一軟,癱坐在地,臉色煞白,眼神渙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道心之戰,且一敗塗地。
“原……原來……”
一位白鬍子老仙顫抖着手指,指向那寶光沖天的建築工地,又指向林竹離去的方向,聲音嘶啞,充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與絕望。
“原來我以爲我在第一層,以爲林獄神在第五層……是我湵×耍俏矣掴g了啊!林獄神他……他哪裏是在第五層?他這是把千層餅堆到了南天門,把殺人書疊到了凌霄殿啊!”
另一位中年模樣的仙官,捂住胸口,感覺自己的仙心都在絞痛,他酸澀無比地喃喃。
“靈源瑪瑙建殿……一億佛兵當苦力……後天靈寶作安慰獎……還嫌自己窮,沒牌面……我……我修煉這萬把年,攢的那點家底,連人家一塊鋪地的磚,一個掃地的僕役都比不上!
我還整天琢磨着怎麼託關係、走門路,看能不能在天牢擴建時謧差事……我配嗎?我連站在那大殿門口當個石獅子,都覺得自慚形穢啊!”
“楊戩!楊戩誤我啊!”
忽然有個天仙捶胸頓足,悲憤大喊。
“早些年他跟我說,司法神殿待遇好,清貴有面子!清貴有個屁用!面子能當靈源瑪瑙用嗎?看看人家九層天牢!我當初怎麼就信了他的邪,沒去考天牢啊!現在好了,人家門檻都高到用功德金蓮鑲邊了,我這輩子是別想進去了!嗚嗚嗚……”
這聲哭喊彷彿點燃了某種情緒,更多神仙從震撼和自卑中回過味來,隨即被一種混合着極度羨慕、嫉妒、以及“我爲什麼不是天牢人”的懊悔所吞沒,當場心態炸裂。
“不行!不能就我們幾個受刺激!”
第713章 天牢壕無人性震驚三界
一個面紅耳赤的神仙跳了起來,眼神裏閃爍着一種“要死一起死”的瘋狂光芒。
“如此駭人聽聞、喪心病狂……啊不,是如此驚天動地、壕無人性的消息,必須傳遍三界!讓大家都來‘瞻仰’一下九層天牢的‘寒酸’與‘貧窮’!我要去月老那裏,我要去蟠桃園,我要去天河兵營……見人就說!”
“對對對!同去同去!獨崩潰不如斜罎ⅲ �
立刻有十幾個神仙響應,他們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也顧不得儀態,駕雲的駕雲,遁光的遁光,嘴裏唸唸有詞,瘋瘋癲癲地朝着天庭各處要害部門、仙家洞府飛竄而去,顯然是要將這爆炸性消息以最快速度散播開來。
哪吒想阻攔,卻哪裏攔得住這四面八方、如喪考妣般狂奔的人羣?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無奈地嘆了口氣。
更多的人雖然沒有瘋跑,但看向九層天牢方向的眼神,也變得極其複雜。有敬畏,有火熱,有酸澀,也有……一絲幸災樂禍?
“嘿嘿,消息傳開好,傳開好啊……”
一個角落裏,某位隸屬其他清水衙門的神官,捋着鬍鬚,眼神晦暗不明。
“讓三界都知道,想進九層天牢,得是什麼標準。以後那些自命不凡的妖族天才、散修巨擘,都往這兒擠吧!爭吧!卷吧!卷得越利害,我們這些老部門,說不定還能清淨點,撿點他們挑剩下的漏網之魚……”
顯然,有人已經預見到,隨着九層天牢這“恐怖”的待遇和門檻被廣而告之,未來三界有志於“編制”的精英們,將會如何瘋狂地湧向這裏,競爭將激烈到何等慘烈的程度。
而這對於其他相對“平庸”的部門而言,或許……未必是壞事?
哪吒將周圍腥说姆磻M收眼底,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彷彿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當“九層天牢用靈源瑪瑙建殿、一億佛兵當家僕養豬、後天靈寶隨意發”的消息傳回西天靈山時,那本就因損失慘重而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阿彌陀佛、如來佛祖以及三千諸佛,將會是怎樣一副面孔。
恐怕不止是吐血三升那麼簡單了吧?
想到那可能引發的、席捲三界的驚濤駭浪,哪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刺激與期待?
跟着這樣一位老大,日子,果然是永遠不會無聊啊。
他握緊了手中的空間法器,那裏面,正靜靜躺着足以讓西天心滴血、讓三界發狂的“建築材料”,以及,一個即將開始的、由一億“高級裝修工”打造的傳奇。
帶着幾分因“自覺貧窮”而生的匆忙假象遁回自家靜室的林竹,門一關,臉上的那點“窘迫”便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舒坦和理直氣壯。
他毫無形象地往那由萬年溫玉雕成的雲牀上一癱,長長舒了口氣。
“嘖,這一趟,跑得是遠了點,動靜是大了點,不過……收穫也真是對得起這番辛苦。”
他眯着眼,神識沉入那堪稱浩瀚的儲物空間,開始盤點此次西天靈山“深度遊”的總收穫。
心裏是半點不虛的。憑本事“尋”來的寶,憑什麼心虛?至於西天事後可能的反應?林竹撇撇嘴,打上門?證據呢?就算有證據,剛被龍族揍得滿頭包、家底又被掏空大半的西天,短期內還有膽子、有餘力再來招惹他這個“瘟神”?
怕不是嫌自家靈山剩下的那點磚瓦太完整了。遺憾當然也有,比如大雷音寺那繪着諸佛講經圖、嵌滿星辰夜明珠的穹頂沒揭下來,下次若有機會,定要補上這缺憾。
正優哉遊哉地清點着,靜室外卻傳來一絲極其輕微、卻透着濃濃牽掛與擔憂的氣息波動。
林竹眉頭微挑,起身開門。
門外,一道纖柔秀美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霓裳仙子。
她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衣裙上沾染了些許夜露的溼氣,絕美的容顏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憔悴,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門口,當看到林竹完好無損地出現時,那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光彩,卻又迅速被一層薄薄的水汽覆蓋。
她身後不遠處,三個縮小了體型、但仍顯龐大的身影——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正老老實實、甚至有些拘謹地靠牆站着,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彷彿三隻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大型犬科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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