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阿彌陀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追問,心中還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這不空成就佛後來識破了林竹的詭計,至少保住了部分池水或瑪瑙。
不空成就佛回憶了一下,說道。
“然後……貧僧心中起疑,覺得他身份有些古怪,氣息也不純……便質問他有何憑證,爲何佛祖會派他這樣一個並非佛門嫡系的人來執行如此重要任務……”
“對!問得好!然後呢?!他是不是露餡了?!”
阿彌陀佛眼睛一亮,催促道。
“然後……”
不空成就佛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感慨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向貧僧展示了十三品功德金蓮和多寶塔的虛影,還立下了天道誓言,證明菩提祖師和阿彌陀佛您都曾親自邀請過他,如來佛祖也將至寶贈予他護身……天道誓言成立,未有反噬。
貧僧便……便打消了疑慮,相信他確是佛祖您安排的、隱藏極深的祕密底牌,肩負着爲西天保留元氣的重任。”
阿彌陀佛。
“……”
三千諸佛。
“……”
全場死寂。
所有人看着不空成就佛那副“我當時也是經過慎重思考和驗證才相信的”認真表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然後……竟然莫名其妙地,有那麼一絲絲……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是怎麼回事?!
天道誓言都成立了!還有聖人邀請、佛祖贈寶的“事實”!
換做是他們,在當時那種緊張急迫、外面大戰生死未卜的情況下,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人,拿着如此“確鑿”的證據,說要執行“保留火種”的絕密任務……他們能不信嗎?敢不信嗎?
這一刻,連暴怒到極致的阿彌陀佛,都出現了短暫的失語和茫然。
他能怪不空成就佛蠢嗎?好像……也不能全怪?林竹那廝,準備的“證據”和“話術”,簡直是針對這種“忠盏畔㈤]塞、職責所在”的守衛量身定做的絕殺啊!
“你……你就這麼輕信了他?!”
阿彌陀佛最終還是不甘心,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不空成就佛似乎更加委屈了,它抬起頭,用那雙巨大的、此刻顯得格外“無辜”的龍睛看着阿彌陀佛,甕聲甕氣地、非常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佛祖……貧僧……貧僧後來仔細想了想,覺得那位施主……除了證據確鑿、誓言成立之外,他……他長得也挺……挺正派、挺真盏模幌駢娜恕6已赞o懇切,一副忍辱負重、爲了西天大業不惜被誤解的悲壯模樣……貧僧……貧僧實在是……難以懷疑啊。”
長得挺正派?挺真眨坎幌駢娜耍勘瘔涯樱浚�
“噗——!!!”
這一次,不僅是那些本就心神受創的佛陀,連幾位修爲高深的菩薩,都忍不住氣血逆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們看向不空成就佛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憐憫?以及一種“這憨貨沒救了”的絕望感。
阿彌陀佛更是被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指着不空成就佛,手指哆嗦了半天,最終化爲一聲夾雜着無盡憋屈、憤怒、以及一絲荒謬感的怒吼。
“你……你這以貌取人的蠢貨!!那林竹分明是個巧舌如簧、面厚心黑、敲骨吸髓的強盜!惡魔!你……你竟然因爲他長得‘正派’就信了?!你……你……”
他氣得渾身佛光亂爆,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罵這隻被關了太久、腦子似乎也不太靈光的鰲魚了。
不空成就佛見阿彌陀佛如此暴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騙了?但它還是努力回憶,試圖將整個過程還原得更清晰一些,以便“戴罪立功”。
它低下頭,用更加詳細、更加“客觀”的語氣,將那場讓它畢生難忘的“詐騙”全過程,包括林竹如何先偷水被發現,如何義正辭嚴地反客爲主斥責它翫忽職守,如何展示“證據”立下誓言。
如何“悲壯”地說服它一起“焦土策略”,如何“大義凜然”地挖走靈源瑪瑙和牟尼定光珠,最後又如何“諔钡亟邮芩毟兜睦组觇啤聼o鉅細,一五一十地全部講述了出來。
隨着它的講述,大雷音寺被盜、長廊被搬空的“兇手”形象,以及林竹那套嫺熟至極、環環相扣、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話術”與“演技”,無比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佛陀菩薩面前。
當不空成就佛最後說到林竹“帶着對西天未來的無限憧憬和肩負重任的使命感,匆匆離去”時,整個功德池遺址上空,只剩下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佛陀菩薩,包括暴怒的阿彌陀佛,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臉上只剩下一種極致的麻木,以及一種……彷彿三觀都被徹底刷新、碾碎、又重組後的茫然與空白。
他們忽然覺得,不空成就佛說的……好像……全都是真的。
而且,邏輯……居然還挺自洽?
甚至……讓人有點同情起這隻被忽悠瘸了的鰲魚來了?
這一刻,他們心中對林竹的恨意,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但同時又混雜着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其“業務能力”的……驚懼與歎服?
能把偷東西、敲詐勒索、挖人牆腳,做得如此“理直氣壯”、“悲天憫人”、“天衣無縫”,甚至讓受害者在事後講述時,都還帶着一絲被“信任”和“託付”的感動與遺憾……
這林竹……
他孃的真是個“人才”啊!
不空成就佛那渾厚而“懇切”的聲音,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將那場發生在此地的“詐騙”細節,一絲不苟、事無鉅細地鐫刻進在場每一位佛陀菩薩的神魂深處。
它描述着靈山之外龍吟震天、佛光搖曳的危急戰況;描述着那位白衣仙君如何“恰逢其時”地出現,臉上帶着“憂心忡忡”與“肩負重任”的凝重;描述着對方如何“無奈”地亮出十三品功德金蓮與多寶塔的虛影,如何以“悲壯”而“堅定”的語氣,立下那連天道都未予反駁的誓言;
描述着對方如何“痛心疾首”地指責它翫忽職守,如何“睿智”地提出“焦土策略”,如何“大義凜然”地說服它共同“保護”西天財產,不讓其落入“兇殘龍族”之手;
最後,還描述了對方那“清澈坦蕩、毫無貪婪”、“彷彿蘊含着對西天無盡忠张c未來無限希望”的眼神,以及那“足以讓任何心存疑慮者都爲之動搖、爲之信任”的“三界第一”俊朗容顏與真諝赓|。
“……諸位道友,試想一下。”
不空成就佛巨大的龍睛掃過沉默的三千諸佛,語氣充滿了“感同身受”的理解與“尋求認同”的意味。
“在當時那種靈山傾覆在即、龍族肆虐、內外交困的絕境之下,突然出現這樣一位人物——他手持我佛門至高象徵,口稱奉聖人法旨,肩負保存西天最後火種之絕密使命,且立下天道重誓自證清白!
第707章 真�
更重要的是,他丰神俊朗,氣質超然,眼神清徹而堅定,毫無半分奸邪貪婪之態,所言所行,皆是一片赤眨瑺懳魈煊嫞瑺懶生計!面對這樣一位集‘大義’、‘信物’、‘誓言’、‘顏值’、‘真铡兑簧淼南删毶毶绾文芤桑咳绾胃乙桑浚 �
它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鏗鏘有力”,甚至帶着一絲自我感動的“神聖”。
“貧僧非但未疑,反而深感責任重大,必須全力協助他完成這‘保留火種’的壯舉!爲此,貧僧不惜親手挖開池底靈源瑪瑙,斷去功德池根基,亦是爲了不讓一絲一毫的資源,有落入敵手的可能!
甚至,貧僧見其肩負如此重任,前途未卜,更是將伴隨貧僧無數歲月的‘雷殛杵’主動託付於他,盼其能善用此寶,或將來交還西天可靠之人,莫使明珠蒙塵!
貧僧堅信,以那位仙君的品性、擔當,以及對西天的‘深厚感情’,他定不會辜負貧僧這份託付!終有一日,他會帶着這些‘暫時保管’的寶物,榮耀歸來!”
不空成就佛說完,那雙巨大的龍睛中,竟然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類似“淚光”的佛光漣漪,它微微昂起龍頭,彷彿在遙望遠方,眼神中充滿了對“那位仙君”的無限信任與期待,一如當初林竹忽悠它時,它所展現出的那種“堅定不移”。
三千諸佛聽完這番“真情流露”的陳述,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荒謬,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許多佛陀,竟然下意識地避開了不空成就佛那“真摯”的目光,微微低下了頭。
他們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當時鎮守功德池的是自己,在那種極端緊張、信息閉塞、強敵環伺、且“上級”
正在外苦戰無暇他顧的情況下,突然冒出這麼一位集齊了所有“可信要素”的“特派員”……他們……他們好像……真的也很難保持百分之百的清醒和懷疑啊!尤其是那“天道誓言”和“聖人信物”,簡直就是兩道無法逾越的心理防線!
一陣短暫的、尷尬的沉默後,佛陀羣中,開始響起低低的、帶着某種自我說服和“找補”意味的竊竊私語。
“咳……仔細想來,不空成就佛道友當時的選擇……雖結果慘痛,但其初衷,確是爲了西天大局啊!”
“是啊,在那等危難時刻,能果斷做出‘壯士斷腕’、‘轉移財產’的決定,甚至不惜自毀根基,以防資敵,此等決斷力與犧牲精神……令人欽佩!”
“更難得的是,不空道友還將自身重寶託付,此乃何等信任與無私!真可謂大公無私,大愛無疆!”
“對對對!不空道友對西天之忠眨赵驴设a!絕非那區區鎖鏈所能束縛,乃是源自內心深處對極樂淨土最深沉的熱愛與守護之心啊!”
“阿彌陀佛,不空道友實乃我西天楷模!當誦其功德!”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股奇異的、試圖從這場荒誕悲劇中挖掘出“正能量”和“崇高意義”的風氣,竟然在三千諸佛中迅速瀰漫開來。
他們彷彿集體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泄心中憋屈、同時又能維持最後一絲佛門尊嚴的出口——讚美不空成就佛的“忠铡迸c“無私”!
於是,在空蕩蕩的功德池遺址上空,佛光竟然再次漸漸明亮起來,雖然遠不如從前純淨浩瀚,卻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自我感動”色彩。
三千諸佛齊聲誦唸佛號,聲音莊嚴肅穆,將一道道蘊含着“讚美”、“認同”與“慰藉”之意的佛光,投向了依舊昂首挺胸、一臉“我做得對”的不空成就佛。
不空成就佛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遲來的理解”與“集體的肯定”,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動,周身佛光也隨之大盛,與諸佛佛光交相輝映,共同演繹着一場關於“忠湛勺C”、“大公無私”的荒誕戲劇。
它甚至低聲回應着佛號,眼神更加“堅定”和“神聖”了,彷彿在說。
看吧,我的選擇沒有錯!西天會理解我的!聖人會解決薪俸問題的!
“夠了!!!!”
一聲蘊含着無盡暴怒、憋屈、以及一絲崩潰意味的嘶吼,如同炸雷般,猛地將這片突然“和諧”起來的佛光氛圍撕得粉碎!
阿彌陀佛渾身顫抖,金身佛光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般劇烈搖曳明滅,他指着那些還在“自我感動”、大談“公義忠铡钡娜еT佛,手指哆嗦得幾乎要抽筋,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扭曲。
“糊塗!愚蠢!爾等……爾等都糊塗透頂了!!”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徹底碾碎。
“五百萬功德神水!靈源瑪瑙!還有無數珍寶!那是西天無數年的積累!是爾等修煉的資糧!是發放的薪俸!如今全被一個騙子、一個強盜,用最無恥的手段騙走、偷走、搶走了!
你們……你們不想着如何追討損失,懲治元兇,卻在這裏對着一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甚至自斷根基的蠢貨大唱讚歌?!說什麼大公無私?大愛無疆?!你們的腦子都被龍息燻壞了嗎?!還是被那林竹灌了迷魂湯?!”
他越說越氣,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只蒼蠅在飛。“年終獎……不,是無數年的積累,被人連鍋端了!
你們卻把這場赤裸裸的、卑劣到極致的財務詐騙,當成了一場高尚的、可歌可泣的忠湛简灪拓敭a轉移?!荒誕!何其荒誕!簡直是三界第一鬼畜劇情!!”
阿彌陀佛感覺自己的聖人心境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衝擊,那感覺,比當年面對通天教主的誅仙劍陣還要讓他抓狂和無力!
不空成就佛被阿彌陀佛劈頭蓋臉一頓怒罵,顯得有些委屈和無辜,它眨了眨巨大的龍睛,小心翼翼地問道。
“佛祖息怒……貧僧……貧僧也是按‘指示’行事啊。而且,您說那人是騙子、強盜……可他不是我西天的人嗎?難道……難道他是叛徒?”
“叛徒?!”
阿彌陀佛聽到這個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他指着不空成就佛,聲音因爲極度的激動和憋屈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他根本就不是我西天的人!他是……他是……”
阿彌陀佛心中怒吼着那個身份。
“他是三界最大的異數!是天庭那個該死的九層天牢的執法獄神!是專門跟我西天過不去的瘟神!掃把星!!林竹!!!”
然而,他這番咬牙切齒的內心咆哮還未出口,不空成就佛卻彷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巨大的前爪,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龍臉上竟然露出了“驚喜”和“釋然”的表情。
“哦——!!原來他不是叛徒啊!那就好,那就好!”
不空成就佛彷彿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貧僧就說嘛,那般正氣凜然、心繫西天的人物,怎麼可能是叛徒呢?原來他是天庭的仙官啊!還是執法獄神?那豈不是根正苗紅,維護三界法紀的正道棟樑?
那就更不會貪圖我西天的財物了!他一定是暫時‘保管’,日後定會歸還的!佛祖,您看,這誤會不是解開了嗎?”
不空成就佛這番“神邏輯”和“樂觀”到極致的解讀,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阿彌陀佛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噗——!!!”
阿彌陀佛終於再也忍不住,雖然佛身無血可吐,但周身佛光猛地一暗,彷彿受到了重創,身形都踉蹌了一下。
他捂着“胸口”,只覺得一股逆氣直衝天靈蓋,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裏全是嗡鳴,生平從未如此抓狂過!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佛陀說話,而是在跟一塊被林竹灌滿了“迷魂鐵鏽”的頑石交流!這林竹……無恥也就罷了,爲何坑蒙拐騙之術能如此登峯造極,連帶着還能把受害者忽悠成這副德行?!
再加上不空成就佛這愚鈍到令人髮指、偏偏還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五百萬功德就這麼蒸發了!靈源瑪瑙也沒了!這讓他如何向本尊交代?!如何維持西天咿D?!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幾乎要窒息。
這時,不空成就佛彷彿才後知後覺地,從阿彌陀佛那近乎崩潰的反應和三千諸佛那欲哭無淚的表情中,隱約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和……某種可怕的真相?
它那巨大的龍睛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困惑、茫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它遲疑着,慢慢低下頭,聲音不再“理直氣壯”,而是帶着點不確定和小心翼翼。
“佛祖……諸位道友……難道……難道貧僧真的……真的被騙了?那位林……林獄神,他真的……不是奉旨行事?那些功德神水和靈源瑪瑙……他……他不打算還了?”
阿彌陀佛看着它這副“終於開竅了零點一秒”的蠢樣,氣得連罵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一種慘淡到極點的、混合着無盡憋屈與荒謬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你說呢?烏雲仙,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不空成就佛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龍睛瞪得滾圓,彷彿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但它隨即又像是不甘心,或者說無法接受自己被騙得如此徹底的事實,急切地辯駁道。
“可是……可是他手裏有如來佛祖的功德金蓮和多寶塔啊!還有天道誓言!這……這怎麼可能假?”
一直沉默不語、臉色鐵青的如來佛祖,此刻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苦澀與自嘲的冷哼,聲音嘶啞地開口道。
“功德金蓮?多寶塔?哼……那孽障手裏的東西,可不是‘騙’去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悲涼。
“那是‘搶’去的。至於同夥……恐怕連菩提祖師都‘幫’過他。”
這話無異於承認,連聖人都曾在那林竹手裏喫過虧!
不空成就佛聞言,龍睛中的震驚更甚,但奇怪的是,它臉上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只維持了一瞬,隨即竟然……又慢慢舒展開來,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彷彿“找到同類”般的……欣慰笑意?
它低聲喃喃道。
“原來……原來不只是貧僧……連佛祖您,還有聖人……也都……中過招?那……那貧僧似乎……也不算太丟臉?畢竟,那林獄神……確實長得……嗯,很有欺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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